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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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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话音刚落,只听拍掌之声。阿满尚未近前便远远笑道:“好胆色,只是说这话前,能不能先把房门关好?隔墙有耳这种事阿晓不清楚,乱菊你怎么也糊涂起来?”说话间脱了鞋,进房拉门,盘腿坐下。
乱菊和阿满少年好友,彼此不相避讳:“这种事情就算不说别人也该是知道的吧?索性摆明态度,毕竟小西凛已经牵涉其中,不能脱身便迎头而上,立场模糊虽然可以迷惑敌人于一时,可也会让盟友存疑许久。”
阿满皱眉,顺手理了案头几样物件才说话:“你还是这个德行啊……一旦进入角色就要条理分明,多一刻都不能等。”乱菊哈哈笑:“省得你们这些男人肚子里弯弯绕,能不复杂的事情还是尽快解决的好,可不要让我再提当年啊~”
当年?围观的无辜群众悄悄竖起了耳朵。
名义上的同居人瞥我一眼,见我神态平静,一拂袖敲我额头:“掩饰一下你那求知若渴的眼神,它们太露骨了。”我吃痛拍开他的手掌道:“装模作样。”他一愣,显然想起刚来时的我被他嘲讽的不爽神态。
“小心眼对你没好处。”阿满和颜悦色地说,“作为绅士,一再提醒女孩子寄人篱下的处境无疑是十分卑劣且令人不齿的,可前提是——寄住者大度宽和,有与人相处的诚意。”
明明打人的是他,嘲讽的是他,威胁人的是他,到头来小心眼无诚意的却成了我。我忍不住一声长叹:“乱菊小姐,你究竟是怎么和这个男人相处了二百七十年的啊!”
“错,是二百三十五年零四个月。”征海推门而入,恰好听见乱菊一本正经地回答,顿时噗哧一笑。
阿满哎哟一声道:“这么多年真是难为你了。”
“哪里哪里,总不能真的看着坏人遗千年,所以我舍身饲虎。”
征海笑不可抑,直到老板叫吃饭,乱菊起身告辞,我和阿满则一起回家。途中正闲话,他忽然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我未站稳,刀已出鞘。眼前黑影一闪即停,刀锋拦在他颈间。阿满看清来人,一怔道:“隐秘机动?”
对方一袭黑色紧身劲装,五官全部被黑布蒙住,只余两只眼睛。见阿满认出便颔首,也不说话,绕过他走到我面前,递上一封请帖。
白色帖纸上也只简洁两字:碎蜂。
二番队队长碎蜂。
阿满从我手中抽出拜帖注目半晌,黑影早已消失不见。他眼神极快地闪烁一阵便平静下去,问我:“想知道什么?”
“我该知道的一切。不过在此之前,先回家吃饭。”我望一眼太阳,肚子识时务地饿了。
饭毕洗碗,阿满靠在门沿,将我应知的全部句句道来。
二番队队长碎蜂,现任隐秘机动总司令,兼刑军军团长。在瀞灵庭中,被称作“杀意坚定的女王之瞳”。其家族蜂家,是代代以处刑暗杀为生的下级贵族,四大贵族之一四枫院家的直属家臣。
亦是日番谷冬狮郎如今的直属上司。
“一定是个气势惊人的女**?”我把杯盘拭净转身问。
“军团长一旦拔刀就意味着处刑演武的开始,对于一拔刀就意味着杀戮和流血的女人,这种问题有点多余。”阿满悠闲地抄着手答,“不过外表是很迷惑人的。”
“什么意思?”
“至少她把此次见面的地点选在别馆,这种考虑你不觉得很贴心吗?”男人折一折衣袖免得蹭到油污,随即笑道,“离晚上还有一阵,你先睡一觉吧,养了精神才有力气抵挡女王的宰割。”
事实证明我多少被耍了。
醒来时屋子里不寻常的寂静,让睡眠过度仍在胀痛的大脑极快清醒过来。而太阳早已下山,暮色四合,试着喊阿满,无人回应。
他果然代我赴约去了。
匆匆穿了衣裳出门,不敢大张旗鼓四处探问,只得向熟识的邻里打听别馆所在之处。随着路途越长,能够询问的人逐渐减少,而我也离润林安越来越远。等到终于远远看见别馆秀雅的楼阁时,我也从路人那里得到一个让人郁卒的消息:没有拜帖,像我这样是不能进入别馆的。
拜帖去了哪里不言自明,向指路的人道谢后我蹲在路边咬牙切齿:这是我的会面啊混蛋,阿满你小心我咒你见到十六夜永难脱身!
“西凛?”
正在我苦思冥想如何进去时,头顶传来一把声音。问话的人见毫无回应,便用刀鞘轻轻地磕了磕少女面前的石板。而我知道无论如何也装不了不认识,索性抬起头,看进那双雅碧色的眼睛。
日番谷冬狮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老气横秋:“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思忖一会,把收到拜帖阿满擅自代赴原原本本说给他听。
白发少年垂眼听完道:“既然如此,你就安心回去吧。他别的不好说,这种事情是很擅长的。”语毕顿了顿,又道,“今晚是我值勤,我送你回去。”说罢转身就走。
此时天幕早沉入黑夜,别馆灯笼次第亮起。我看看他,又看看远处秀丽的飞檐,只觉得一阵阵的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了?
是啊,我不甘心。
“我知道这很不懂事,”沉默许久,我缓缓开口,“可是我不想回去。”
背影停住了,少年淡淡转过头来。他比我矮些,眼神斜挑,在初春的夜晚里泛着深浓的凉意:“嗯?”
“我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更不清楚怎样做才算真的稳妥。我也知道这不是游戏,不能出了差错还可重来。但是,”我咽着喉咙,艰难而坚定地看着他说,“我不能永远躲在他的背后,乱菊的背后,甚至是……你的背后。如果不给我机会去试试,我就只能拖后腿。说我自私也好,任性也罢,我只是想,就算不能让你们将背后托付给我,起码,要能支撑到你们来救我。”
我那无意复仇的过去,可不代表我不耿耿于怀。如果不想“只能被保护”,即便现在还无法保护别人,起码先保护自己。
少年终于转过身来,直直地看向我。
“‘要改变它,必须先面对它’吗……”他低声说,似叹似问,神色微妙而了然。
下一刻,他走到我身边,在我尚未反应过来时,手臂揽上我腰间。
“你……”想说的话被他用眼神制止,“扶稳了,跟我来。”
一刹那,我随他腾空而起,身侧灯影天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