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被催成墨未浓[死神同人]》骆襄

16、十四

　　（十四）
　　初春。

　　我还小的时候，外祖父总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初春的阳光还带着凉丝丝的清甜味道，他抱我在膝头悠悠地摇。摇着摇着就念道：“‘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风乎舞雩，风乎舞雩……这天真好……再等两个月就暮春啦，到时候阿公带阿晓去上野赏樱，好不好？”
　　那时雪子已经会满地跑着和隔壁叫次郎的小鬼打架，进门来时听见外祖父问我可赏花事否，不禁斜眼哼一声，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

　　那时天初暖，日初长，好春光。

　　我看着窗外翠竹一时无言，征海见我发怔不理他，悄悄起身打算出去，甫一开门，忽然轻轻地“哟”了一声。
　　我转头，见橘色长发的女子仍抬着手摆着要敲门的姿势，湖蓝色的眼睛闪着笑模样：“哟！小西凛在征海这呀，近来还好？”
　　“不是很好。”我郁闷答，“乱菊小姐怎么有空来这里？”征海把乱菊让进来，出了房门给她泡茶。
　　“不好？哦~”乱菊贼笑，用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神情拖长了声调，“春天来了，小西凛春心躁动了吧？”
　　我撇嘴：“乱菊小姐别是心里有鬼，想拉个垫背的吧？看上了哪家男人，让阿满给你牵线搭桥也未为不可。”
　　乱菊垮下脸，不满叫道：“啊啦啊啦，小西凛这么开不起玩笑的呀！小小年纪一点亏都不肯吃，没事学雅也干什么，多不可爱！”
　　“总比乱菊小姐闲来无事毁人清誉要好啊，有什么事说吧。”
　　乱菊冷不防见我认真问起，于是也收了调笑神色：“我是二番队里廷队副队长，日番谷三席方才向碎蜂队长申请隐秘机动支持，队长虽尚未答应，可已将里廷队交由他全权调度，监视同时以保信息及时传递——”她将长发向身后一掠，“我的监视名单上除了十六夜，小西凛的大名也堂堂地挂在上面呢。”

　　我大惊站起。
　　怎么可能！我的旅祸身份只有除阿满和药房以外的其他三个死神知道不是吗！？兕丹坊不可能，是他带我去的阿满家；乱菊不可能，她当着阿满许下承诺，退一万步说她不会为一个小姑娘对阿满食言；那么只剩下……
　　一双雅碧色的眼睛掠过脑海，盯得我心头发凉。
　　尽力求来的生存机会，我自问尚算珍惜，难道在药房打杂都能是恐怖分子吗，或者我连大笑也不得应该夹起尾巴做人你才能安心吗？
　　仅凭那一夜天高月冷他眼眸坦荡与梦境重叠，你就放松警惕无由相信。西凛晓，你太天真！

　　见我大惊失色，乱菊当即一把扣住我的手低叱：“西凛，冷静！”她双手洁白修长柔如无骨，却拿了个巧劲，腕子一痛，我被拉坐在地。
　　“他要报告还用偷偷摸摸？只怕你现在早就被监禁了，哪来机会坐这里听我说话？”乱菊声色冷凛，“早早上报根本无须对你监视，直接关押省得你这个累赘碍事不是更好？日番谷三席把事情都告诉了我，他承认当晚急于求成做错判断，导致你无端卷入此事。因而他才要求隐秘机动支持，就是怕自己再走错一步，到时候可能犯的错就不只你这么一点而会有更大的损失！”
　　我被乱菊连声一骂，反倒镇定下来，细细梳理一遍发觉确然如此，于是向乱菊道歉。她粲然一笑：“我好歹也是能拯救一下迷途小妹妹的呀……那么，你现在作何打算？”
　　“我会配合监视，尽力不给乱菊小姐添麻烦……”
　　话到一半被乱菊挥手打断：“我不是说那个，你应该知道吧？既然二番队探得你的存在，你在这里还能待多久？”

　　是啊，只怕此事一了，西凛晓仍要回到那个无处容身随时会死的现世去。

　　“乱菊小姐，请听我说完。”我微笑道，“尽力不给乱菊小姐添麻烦却是不可能了，因为我会用一切办法，在此事里，做我所能做的所有。既然无法摆脱，就只能迎头而上。”

　　乱菊看着这个粗布短衣的小姑娘扶着桌子站起，语调平稳：“那么从现在起，就请多多指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