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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页花 ...


  •   “哎,征海你右耳下居然有颗痣。”

      那一天的清晨,水泽征海的耳际传来一声吐息,平静的叙述里带着些微好奇,似乎还有隐约的笑意。他惊讶于她的观察入微,下意识伸指一掠耳际:“这里?”
      “嗯。”气息离开,她站起来。

      所谓“那一日”,就是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在征海看来,他和西凛晓记得的细节,绝对不可能相同。人都是这样,永远在寻求自己对未知事物最感兴趣的部分。就比如说他从药庐走出,看见那个穿着明显由男人和服改小的衣裳,双手自然下垂的女孩子,有一张月脸和一双凝墨般的眼睛。
      真是,明眸皓齿。

      得知来意,他带着她转了药庐一圈,告诉她何处熬药,何处起居,何处会客,何处饮食。她随他走在后院九曲回廊里,听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眼神专注,不时提一些问题,措辞温润。
      雅也先生的“同居人”。
      不似他的悠然洒脱,可是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是相同的。
      他不着痕迹地提起雅也先生,西凛晓失笑道:“他?一天到晚看书闲逛哼曲养鸟,能从他那里学什么呀。”
      水泽征海步子轻轻一顿,便笑了。

      经过他房门前时,西凛晓侧头看了一眼,问:“是水泽你的房间?”
      他点头道:“猜对了。”
      推开纸拉门,不过是四叠大的房间,整齐地叠着被褥,条案靠墙,上陈笔墨纸砚。条案靠着圆窗,映出屋外几竿竹。初春的风一丝丝滑进来,虽有太阳,却仍是冷的。

      并不是很有趣的房间。何况这样让女孩子进自己的房间也无茶水招待,已经很失礼。征海开口:“西凛……”
      与此同时,回廊另一头老板的大嗓门远远地传过来:“水泽!抓药!”
      这嗓门令两人一惊不小,征海尴尬道:“不好意思,我得……”
      西凛晓抢在他前头说:“没事,我不乱走,在这里等你。”
      征海歉意地点头,转身出了房间。

      西凛晓环顾一室清寒,又一阵风吹进来,她抱了抱肩,打算关窗。没走两步风势一大,掀起条案上一张纸,直直拍在她面门,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她闷了一闷,抬手将纸揭了下来展开细看。
      是竹。
      她立即抬头,圆窗外那几竿竹好像感觉到她视线,乍然风起,屋内竹影流泻。
      只是节令不对,画中竹叶上压了一层厚雪,而纸上似乎溅过水滴,化开了翠竹浓雪。这画未完,却已模糊不堪。底下有两句诗:一重寒雪未,几番月曾回。
      诗倒像是溅水之后题上去的,字迹端方,却风姿清雅。
      竹只勾了几笔,似是白描,被水化过,细细的仿佛花枝。西凛晓垂目略微思量便将手拢在口边呵一呵,欲寻镇纸来压旧画,遍寻不着,只得用架上发梳一压了事。当即磨墨提笔,眉眼间笑意满溢。

      征海这回碰到个挑剔且唠叨的新户,拣好药还得熬,得晾到几分凉,又不带提壶,只能药房出借。他不生气,反过来给新户讲笑话,逗得女人哈哈大笑。
      等到忙完才想起西凛晓,匆匆赶回房间,只见一室岑寂,余竹叶沙沙有声。
      屋子里隐约浮着新鲜的墨香,他一愣,几步走到案边。

      是山茶。
      化开了的竹的线条成了花茎,水滴融开的纸面褶皱成了花和叶。画中只有黑白,却遗满纸活色生香。
      他昨夜写下的字迹后添了两句:融竹须借雨,新茶已堪归。

      还没完。
      又及:画技实在拙劣,干脆继续画蛇添足,这样不恭敬的客人,征海你也不必纠结她有没有茶喝了,更不必叫她‘西凛’。阿晓阿晓地使唤,才能解你毁画之恨,对不对?又又及:征海比较好听,我就自作主张了,望祈见谅。

      水泽征海瞪着画半晌,摇头叹笑:“阿晓阿晓……怎么就想出这个法子呀?”
      有什么东西和旧画一样融了,开出繁复的花。

      当然,我们的西凛晓同学有没有打喷嚏,我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一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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