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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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曾和顾客闲聊，提起过这位传说中的名姬。依稀记得那位客人打了个哈哈，凑近老板耳语：“那位姑娘，像是高山上的泉水，海中倒映的明月，清冽飘渺，难博一笑啊。”
我轻微而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开始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眼前这位据说难博一笑的名姬，不正在我眼前笑着吗？真可惜手边没有照相机这种玩意，不然拍一张来，不怕那些居住在瀞灵庭外的下等贵族不出钱。我很自然地舔舔唇角，惋惜地想着。
这只是一秒内掠过的众多想法中的一个，未及反应，征海早就抢先说话了：“十六夜姑娘落了帕子？天色已晚又下着雨，不好耽搁，咱们这就去取。”说毕转身，就要推我入房。
“不急。”
她一句话把我俩钉在原地，随手提了衣角轻巧踏上台阶走了进来。声音和神情一样，是不加掩饰的笑吟吟，“这气息比我们重啊……旅祸小妹妹，我叫十六夜。”她收伞倚墙，双手交叠，微微欠身行礼，“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水泽你这小子死哪去了！不看着药炉底都要给你烧脱！还有阿晓呢？十六夜走了也该让她……”老板大咧咧的声音被什么利器一刀斩断了，那利器，是十六夜欠身又起时玩味的眼神。
美人，是连饱眼福也要收费的，且断不退货。
也是，退不了了。
我同样欠身还礼：“十六夜小姐，我是西凛晓。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实在舍不得放过机会，亦是贪恋美色止步不前，终究唐突佳人，祸害不浅。”
征海偷偷丢我一个“我要吐了”的眼神，我装没看见。多年后，当我和他蹲在药园子里收着雨后新鲜的紫苏，才听他哈哈笑说：“我那时就想啊，‘怎么会有这么装模作样的姑娘？还装得这么煞有介事十足天真，差点分不出你那句贪恋美色，真心还是假意’。”我暴起，揉了他一头碎叶子，映在雨后透亮的阳光里，散着清醇微苦的香。
当然那是后话了。
老板见状赶忙道：“十六夜小姐，是我让这孩子躲着的。润林安有旅祸，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管怎么说这是我的疏忽，请您责备我吧，和孩子没有关系。阿晓！还不去给十六夜小姐拿帕子，傻站着做什么？”
我应是，急忙转身进屋，白发少年早已销声匿迹。岂料十六夜纤指一抬，掀帘跟了进来，问着身后的老板：“既然是旅祸，他不该不知道吧？”只听老板说了句“是”，身后就没了声息。
他？指的谁？我从桌上捡了帕子，回身捧给十六夜。她接了掩在袖里，只没有走的意思，反而敛衣跪坐道：“雨势正大，一时半会我也回不去，西凛姑娘可愿陪我聊聊？”老板见十六夜虽然微笑着，摆的却是长谈的架势，知道劝也没戏，便让征海回了药庐，自己也在桌旁盘腿坐下。
房内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十六夜微展衣袖，平和问道：“西凛姑娘年岁多少？怎么就，来了这里？”
“今年十四了，家里有难。”我稳稳回答。
她略略吃惊地掩口，眼神显出歉意来：“实在抱歉，这话问得不好，是我的过错。说起来，方才听着柜子后的响动，还以为是歹人，因此无论如何也没法放心，才一定要老板看看，没想到是这么小的姑娘，让西凛你受惊了。”
受惊的明明是你……心里刚吐槽到一半，便见老板一脸老实地行礼道歉：“真的非常对不住，十六夜小姐。”
“阿部先生言重了，被人看重是十六夜的荣幸。刚才西凛说自己‘贪恋美色’，听到这里，就是我也有些小小自满呢，不过……”她转向我，神色好奇，“‘久闻大名，如雷贯耳’，莫非西凛此前……听说过我？”
……这个女人！轻言慢语温柔婉转，可是那种刺探的敌意究竟是从哪个莫名其妙的黑洞里来的啊！我终于忍不住，咬牙微笑道：“是啊，曾在某个人家里，听说过 ‘名姬倾城字，公子竟无情’这样的故事。说话的人是碎嘴了点，不过街知巷闻的，想不听也难。小家小户供笑茶喷饭的杂事，实在不足道，说出来白白让您见笑。”
上天保佑我别猜错！那刚进门时戛然而止的对话，语意模糊情绪低柔的“他”，老板为难却干脆的回答……
“他”指谁？
不是那个混蛋我想不出别人！
“呵。”
十六夜折返之前想过很多，也许是歹人，也许是监视者，也许是阿猫阿狗……她如今在最为紧要的关头，任何人都不能信任，她同样不会让任何人阻止自己，任何人。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是旅祸，还是个小姑娘。而一个恭谨姿态下牙尖嘴利的小姑娘，令人头疼并不是唯一的形容词，更何况旅祸的出现很可能产生新的变数。正在她要开口应对时，身后蓦然响起一声轻笑。
“‘名姬倾城字，公子竟无情。’被人这么评价，还真是头一回。怎么以前你就没这么对我说过？”那人在檐下收了伞，掀帘倚门，身姿挺拔依旧。见到她，不着痕迹点头为礼。对着眼前背对他的小姑娘笑，“阿晓，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