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被催成墨未浓[死神同人]》骆襄

10、十

　　（十）

　　我简直要张口结舌了，他怎么在这里？怎么进来的？为什么来？
　　问题和雨后的萝卜似的往外冒。其实我原本是想用雨后春笋来形容自己的想法，可是请原谅一下我暂时空白的大脑吧。
　　寻求答案的愿望是如此急迫，以至于太过急迫到让我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是啊，是你。”之后再无声息。

　　可现状容不得我思考，十六夜惊惶的声音再次从柜子外头传来：“阿部先生，不会错的，柜子后面有人！”老板挠着脑袋哈哈笑着，搪塞道，“十六夜姑娘，您应该是听错了，柜子后头可能是老鼠。不然我让水泽去看看。”接着一叠声喊：“水泽！进来！”
　　征海接了十六夜后回到外面药庐守着，听见叫唤走进门来问：“老板有什么吩咐？”
　　老板回头对征海嘱咐：“刚才柜子后的药杵倒了，怕是老鼠，你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说完在十六夜视线死角处对征海使了个眼色，征海会意，不动声色朝我走来。

　　老板看着征海慢慢朝药柜走去，在快到柜子后时，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顿——弯腰仿佛看见了什么，接着步伐如常，俯身拾起了某物。十六夜疑惑地随着老板的视线看着征海转身，又是一声惊呼。
　　而柜子后的我则惊叹了：这家伙从哪里变出来的老鼠一只啊！

　　被捉住尾巴的老鼠犹自挣扎晃动，而征海抱歉地打着哈哈：“十六夜小姐，惊蛰一到万物复苏，老鼠也活动起来了——小姐受惊，真是对不住。”
　　“哈哈哈哈，十六夜姑娘，你看我没说错吧。不过这鬼天气老鼠出来活动，药材真是不好保存，说起来水泽你也该把药抓好了吧？磨磨蹭蹭，拖了这么久，小心耽误人家时间。”老板大笑一阵转而佯怒。征海见老板赶人，顺势低头行礼，快手快脚转身出了房间，回药庐去了，走前朝我的方向偷瞄一眼，眼中隐隐藏着担忧和不解。

　　老板见征海掀帘而去，便依旧和十六夜扯着闲话，依稀听见“诗文”、“熟客”、“雅公子”等字眼。听了一阵实在无趣，又不能溜走，现实终于逼迫我回头，看向方才压力的来源。
　　和这次比起来，前次见面仿佛惊鸿一瞥。曾经怪异的梦境让我见到他时有种宿命的解脱感，而此时，一切才刚刚变得正常。他的轮廓大半掩在阴影里，听着外间谈话，神情专注，心无旁骛。

　　我忍不住，想轻轻踢他一脚，谁知脚踝刚动，便听他张口喃喃：“缚道之四，灰绳。”
　　霎时一道金色绳索似的光芒隐隐腾起，把我绑住，全身动弹不得。
　　“你！”我大怒，正待喊叫，便听他看也不看轻声道，“别让我把你嘴也堵上，有事待会说。”
　　“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压着声音，恶狠狠地吼。
　　“缚道之——”“我闭嘴，闭嘴还不行么！”

　　这是个小鬼吧！是个小鬼吧！看这个头，这体型，这一脸脱不掉稚气的故作老成，怎么看都是个小鬼。可这小鬼怎么这么讨厌啊！
　　心里暗暗咒骂的我忘了自己也是个小鬼，站得久了腿酸，于是自暴自弃地靠在柜子上走神：这小鬼刚才说的什么来着？缚道，缚道是个什么玩意儿，类似秘术的东西么？记得阿满说过，日番谷冬狮郎的晋升极其飞速，最近一次的提拔在去年……十一番队五席。

　　不对，如果没有记错且阿满消息无误的话，十一番队的职责，是尸魂界剿灭如虚一类的敌人时作为先锋队般的存在。该队崇尚武德，好战嗜杀，但以正面攻击为主，不，应该说全是正面攻击。以更木队长为首以下一列席官甚至队员，对暗杀及密探行为极为不齿……

　　那么——我不禁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他等于在做和所属番队宗旨完全违背的事情啊。

　　“喂，我有话问你。”
　　他终于回头看我，撤了我身上的绳索，“说。”
　　“你是十一番队第五席官，怎么来做这种，”我用眼神示意现下情形，“事情？”
　　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便陷入沉默，而因了这沉默我忽然反应过来，他之所以解开我束缚，是因为柜子外的人声消失了。

　　“老板和十六夜去了药庐，待会就会送她走。”日番谷为我解惑。
　　我大喜，正好趁此机会溜出去！当下也不再追问日番谷，径自走出，掀了帘子看见征海远远从回廊那头走来，我笑问：“大美人被送走了？”
　　“是啊，照着老方子熬了药，用提壶温着走了。老板亲自打伞送的呢。”征海边说边走，到了近前，压低声音道，“对了，还没问你，刚才那孩子是？”

　　我正要回答，却听大门处再次传来声音：“阿部先生，我的帕子落在您桌上了，麻烦您……”
　　循声抬头，征海口中已走的名姬就这样去而复返，提着衣角打着折伞与我相望，一霎惊奇后是知悉和了然。征海也没预见到如此情况，不由怔住。
　　真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啊。我缓缓叹息。

　　十六夜打着伞，隔着雨帘看着一张香帕换来的收获。
　　眼前这个姑娘，严格来说是小姑娘，似乎正因被发现的刹那尴尬，低声长叹。胸口微微起伏。
　　柔和的刘海，柔和的嘴唇，柔和的脸庞及身体轮廓，这个心智初开的小姑娘唯一算不上柔和的，大约是她的眼睛了。

　　从未想过，有生之年——即便她已经不能再称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这样一双眼，极其纯正的黑，明净坦荡，一派天水澄光。却不潮湿黏腻，倒像朔夜时的大海，不知潮汐何年。这双眼映着一张月脸，让她无端想起四个字：明眸皓齿。

　　真想看看，这双眼睛汹涌起来，该会是什么景象啊。这样想着，她绽开了微笑，像是白海棠一瞬开放，极尽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