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乱之身不由己》千年米虫精

32、除夕夜

　　那日销魂的小年宴夜后，睡到日上三竿方醒的司马渊头痛腰酸得恨不得丢弃这副身躯。神智稍清，前夜旖旎云雨情事立即涌入脑海，既然恼恨自己醉后失态失节又气愤楚靖轩那厮无状恶棍行径。楚靖轩好似与他心有灵犀一般，几日都未出现在静思宫他眼前招人嫌，他也乐得清闲。

　　这日，又是一年岁末除夕夜。有别于千万家一年一岁的节气的欢闹静逸略显寂静的静思殿，晚膳过后司马渊遣了宫人各自散了去，现在暖阁里就只剩不得不留在他身边监视的吉祥如意以及看不见的地方监视的影卫。吉祥如意是内敛的性子，沉得住气不像柳儿活泼，这会子静思殿正如其名像个闭门思过的地。

　　院外万家灯火璀璨，炮竹烟火喧闹，司马渊也没法子早早去歇息了，百无聊赖躺进软榻上看书。以往除夕是怎么过的，司马渊盯着扉页，书上的字落在眼底早是模糊一片，热闹的景象游然纸上。

　　母后冷然的眸，千篇一律的贺岁词，曾经烦躁不已，而今却怀念非常。后妃们明着暗着讨好勾引的眼神，夹枪带棒的互相吹捧，当时自己置身其中反感之极，现在置身事外竟然觉得有趣。蕙兰（司马渊的皇后王氏闺名）温婉轻柔的手，琉璃姑姑温暖的话语，曜儿、辉儿、月儿无忧无虑的笑颜，无趣的岁末家宴也鲜活起来。

　　曜儿……

　　“哇哇~哇哇～”婴儿啼哭声刹那间响彻长空，犹记得那时初为人父的激动难以言表！奶娘将他抱给自己时，第一次抱到手上在触及他那柔软小小的一团，血浓于水的感觉触动自己那颗冷冻已久的心，顿时有别于林汐南给予的如春风样琢磨不透的温暖的温暖柔和的光亮直射进心房深处！

　　他刚出生时并不好看，小小的一团，红通通软绵绵的，像一团鲜肉。在自己抱着他向大臣们炫耀般宣告我魏国长皇子的问世时，仿若要竭力表现自己的存在那般，歇斯底里哭闹起来，还尿了自己一身。

　　等到他会爬，会坐，会走，一天一个样，看得见的慢慢的长，又好似一转眼他就变大了好几圈！

　　“父，父……”他吐着口水吐出第一句话，会叫人了，第一个会喊的居然是自己！那时在皇后寝宫，惠兰（司马渊皇后王氏的闺名）抱着他告诉我他会走了，正要他走走给我看，他突然伸手示意要我抱抱，口水不止的嘴大张着吐词不清含糊一小会清楚叫出那个字“父”，皇后和我都愣了半天，在他再次喊了我一声时才反应过来，为人父的骄傲喜悦激荡心头！

　　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引导他，看他学步跌倒到后来会跑会跳，教他识字习文到后来能识文断字背颂四书…

　　曜儿，你在哪？是否安好？……思及此，司马渊手上那几页纸张的薄书也变得沉重起来，跌落腹间无人理会。

　　话分两头，静怡宫的司马渊陷入沉重的思子心绪中时，鎏澐殿的这位也是独守空殿。除夕夜，鎏澐殿自然是较其他宫殿更加灯火辉煌。因未曾再立后太后早已仙逝不需要去陪太后皇后，永宁也打发她去她舅舅家了，独自在空旷的宫殿里欲入梦不能。排列有序的琉璃宫灯散着明亮的光由宽敞的朱漆木门一直延伸到屋子深处，黄色的光在屋子深处平地砌起玉台阶反射照亮整个宫殿。

　　宽大的墙壁上挂着的人物画像与这空旷屋子里的人相邀成对，楚靖轩提着酒壶对着画像独酌。在没有他作陪的十六年里这样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本想今年可以有他作陪一起迎接新年到来，转眼一念成灰。

　　“幽静，”给自己斟满酒对着画像吐酒气，“你又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朕，你的川泽找得你好苦，等得好辛苦啊！你都不知道，都不知道，不知道......”

　　“其实我也曾想那时去送你一程，去送你一程，我没忍住告诉你我的心思，我们现在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回答我啊！幽静？幽静。。。”

　　不知不觉一壶酒又空了，晚膳都未食用什么的他人散尽后就一个人自斟自饮直到月上高楼。双眼迷蒙，模糊的视线还是固执地望着画上人，一遍遍询问...他的执著感动了画上人那般，朦胧中墙上那个持玉箫的少年活动手脚，缓缓地走下画纸，向他走近......

　　“幽静你来啦...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你一定会回来的！你只是去魏国了，是不是，跟上次一样？”

　　“算了，你回来我好开心！我们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来来来，我们干杯！我们好久都没这样对酌过了，你还记得那些年我们在你的静逸园桃花树下偷偷尝这酒水的模样么？”

　　“我还记得，你先尝了不好喝，辛辣带苦的口感，你面上依旧笑若春风，对我说：‘嗯，你尝尝，’我不知道你还有半句话‘尝了就知道好不好喝了’未说出来，就抓了面前的酒杯干了那杯酒。”

　　“那灼烧喉头的滋味至今依旧深刻心间，就犹如你灼烧在我心头的痕迹，痛，经久不散！想得不能，欲忘无路。。。”

　　楚靖轩跌跌撞撞出了鎏澐殿，按记忆摸索进静怡宫后院的桃花林，在桃花林里瞎摸了一阵，恍惚中依稀记得这林子里不会出现自己要找的人，那人只会出现在那个只有一株桃树的院子，是啊，不是这个自己怀恋他而建的桃园！

　　除夕的夜，静怡宫外灯火璀璨，欢歌笑语。静怡宫殿内人气不旺，只有宫人们聚在小院里守岁燃的炭火烛光，主殿里无人孤寂的灯光。楚靖轩勉励挣扎着睁开疲倦的眼，模糊的视线扫视这相对寂寥的宫殿，凭感觉走进东暖阁，也就是司马渊现在所在的屋子。他隐隐约约记得这屋子他花了些心思命人建的，里面摆放了许多从各地收罗的各类书籍，只为喜爱读书的那人。

　　一身白色衣衫罩着个体态修长，骨骼纤细的人儿。那人儿横卧软榻，手松松搭在腹上，轻捏一本薄书，橘黄的灯光下，模糊了的视觉，混乱的思绪混淆的视觉五官，楚靖轩走近那人紧紧抱住，欢欣雀跃的强调沙哑的嗓音说：“还好，你还在！”

　　还在？！谁还在？还有谁会这样欢快的拥抱着自己对自己说，还好你还在？谁需要？现在还有谁会在乎，只为司马渊？这些年来，自打娘胎里来的这二十三年来，没有谁对司马渊这样拥抱着说过这句“还好，你还在”过！不可否认的是他听到这句话后，心脏猛然间触动骤停一下，继而怦然欢呼雀跃跳闹开来。

　　他迟钝地看着抱住自己的男人，他是谁？突然间，他好像看不清，又或者是辨别不了，这人是谁。是谁呢？哦，是楚靖轩！那个混蛋！当认出他来时，他同样也知道身上人将自己看做谁了。他真的不明白自己跟林汐南那里相像了，可以令他将两个迥然不同的人混淆。

　　明知道身上这人认错人了，难得的是他突然魔障了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出言澄明自己身份，就由着他这么四肢紧缠抱着自己，两人第一次相拥而眠，在一方狭小的小榻上。没有争执，没有动手，没有一夜的防备。

　　司马渊被他抱住时，或许想过趁他睡熟了将其掐死在睡梦中，又或者自己一夜也不能挣脱他四肢的束缚，亦或者在仇人怀中一夜不能眠。都没有，闻及他均匀的呼吸声，感受他强健有力平稳的心跳，心境莫名地静下来，浑身疏松继而困顿席卷而来。。。

　　进入梦乡前他想，到底是有多久了，有一个这样温暖怀抱供自己安憩了？他也不记得了，自他记事起除了那次生病琉璃姑姑抱过自己就再也没有被谁拥着酣睡过了。或许，是自己怀恋这样温暖的怀抱太久了！也罢，今日就放纵自己一次吧！就这一次。。。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