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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宫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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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渊看着那伸至面前的手,瞥了眼那高高的台阶,思及自己被阻滞的内力,极不情愿的将手搭在那手上,准备借力跳上华盖步撵。白玉般微凉的手触及那双温热微湿的手,不同于自己手圆润的触感那样清晰,好似五官的感觉都消失了只集中在了这手与手的链接处一般。
自记事以来,自己就没有和人这般亲密接触的记忆了,连宠幸后宫妃嫔时也不曾有过这样只是手的触碰就可以触动全身感官都聚集一点的感觉,这种异样让他不知所措,飞速借力跳上步撵,像触电般摔开那只才被利用过的手。
楚靖轩对于他的这番行为不疑有他,继续温柔好夫君款紧跟着他走进步撵,状似亲密地靠坐在一起。待帘子放下后,两人不着痕迹地变成各自占据一角坐了。
忽地寒风大起,吹动车帘,波浪层层,长安冬日傍晚冷沉的光线就这样森然地射进马车。接着这束光线,司马渊向车窗外凝视而去,然后便看见了据说是楚国最为华美、最为恢宏,同时也是楚国最为高贵的宫殿,皇城中的乾坤宫宣政殿。
雕龙刻凤的白玉阶梯扶摇直上青天,朱红似血的大殿昂然立于高台之上,卷曲如钩的檐角刺破苍穹。那个丝毫不输于魏国大明宫含元殿的恢宏,司马渊直勾勾地盯着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忘记了冷冽寒风湿冷的刀割样划过而疼痛的脸颊,忘记不了一切在这受过的欺辱,终有一天,他将会站在这座宫殿的最高的地方睥睨此刻聚在那温暖如春的翠微宫里欢笑的楚国显贵,当然不能少了楚国皇宫此时最高贵的人!
“莫受风生了风寒!”楚靖轩突然伸平拉上司马渊这边的窗帘,柔和的话语温暖的语调驱散他阴沉的气场。他转头望进楚靖轩眼底,好似在头眼底找寻什么,结果一贯诡异莫测的幽深的眼里澄清一片,仿佛他刚才的话真是不带目的的关切。
自琉璃姑姑去了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同他说过类似暖人心窝的话了,还是不夹杂任何欲望目的的,林汐南也不曾。林汐南可以给每一位初次见到他的人如沐春风般的感觉,切实相交后会发现他是个从骨子里透露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气息的人,他不会也不懂如何表达对他人的关心之意。
他这般是为什么呢?作戏?在这仅两人的空间里,是不是过头了点?难道只是不经意的一句无意义的话?或许是真怕自己病了?这种想法只在脑子里一闪而逝,他还没无知无谓到这种程度。还是他真将自己当做他后宫里的人了?这样的关心对于他而言只会是一种侮辱,更甚于那次强要他那次!
他拍掉额头上探温的手,额头的温暖遽然消逝,车厢内安静如真空,静得似乎连代表生命的轻柔呼吸声也听不见了。昏暗之中,瞧不清楚靖轩的脸,只能看见他的双瞳变得幽深无底,掺和着一份凛冽,大致能想象到他脸上一定还挂着笑,一抹常年伪装的邪戾的笑,似嘲讽似关切,似幻似真。
心中一紧,深吸一口气,略略定下心神,司马渊抚平微恙的心后冷面微不可查地松动了些。许久后不安于密闭空间与身边人独处,率先打破陈静道:“久闻含元殿居高而建,倚栏而立,极目眺望,可尽览长安美景。不知何时,才能登殿一览风景。”
楚靖轩不知他话中的一登宝殿是何种登法,是作为现在林贵妃楚帝宠妃的身份娇蛮入殿,还是他心中的逃出生天挥兵南下金戈铁马闯进。他加深面上的笑,执起司马渊一贯冰凉些的双手包裹在他温暖微湿的大手之中,柔声道:“不过是以讹传讹,从宣政殿俯视长安并无特殊之处。改日我带你上南山佛禅寺,在那里眺望长安,风轻云淡,才是最好之景。”
这时步撵缓缓停稳,撵前楚靖轩宫里的大宫女纤纤玉手有条不紊地上前打了帘子,这时楚靖轩已做到了司马渊身边拥着他的肩背。
楚靖轩轻拢了拢一下司马渊耳边碎发,握紧他的手,淡笑道:“翠微宫才是宫中最美的,精致雅燃,下车吧。”
司马渊冷哼一声(在旁人看来像娇嗔),望着洛谦的背影,声若细蚊:“那你不如就守着你那翠微宫,将宣政殿送予朕吧!到时候,朕会好好考虑考虑,将这翠微宫烧给你的。”
刚随杜明高声唱偌,楚靖轩和司马渊几乎并肩跨过高槛,踏入翠微宫。大殿上的人立刻纷纷后退,空出一条大道,跪拜在地,寂静一片。
司马渊站在楚靖轩身侧,被禁锢在他的臂弯里,大量着跪着的人群。林家长子的嫡二子林嘉琪跪在父亲身后低着头,不敢直视这边,却偷偷瞄着,和曜儿捣蛋做坏事后偷偷看自己面色的小模样一模一样。
因为第一次参加宫宴,林嘉琪好奇不已,左瞻右望去看四周不一样迥异于家里的摆设景致,上回来宫里的时候太匆忙,又有母亲不住地在耳边叮嘱着嘱咐那的,什么也没了兴致瞧了。
看得正起劲呢,过门槛时也没注意,脚下不由一绊,差点摔倒,还是他自己赶紧稳住了,不过旁边的祖父(林公)、父亲(林汐朝)、母亲(林颜氏)和领路的小太监都停下来看了他两眼,林嘉琪赶紧垂下头紧跟了两步,虽然大人们没说他什么,除母亲略显露些担心外但是明显显出了不高兴,小家伙只好更加小心谨慎。好在身边正四下找寻好友魏照熹身影的哥哥林嘉璧过来牵了他的手,又紧了紧握着他的手。
除了他,也有其他的大人带着的孩子,大多是十多岁,也都像他一样被训得规规矩矩地跟着,当然,也有胆子大的左顾右盼。
林公和林大人一路遇到几个大人,也都只是淡淡打个招呼,走了不短的路,才到了蓬莱池的,沿着长廊转了好几转才到翠微宫。
蓬莱池是一个很大的湖泊,沿着湖边修着回廊走道,连接着亭台楼阁和殿宇轩榭,遍植各种花木,宛若仙境。
翠微宫算不上是蓬莱池旁边最大的一座殿宇,却的确是修缮得最华美的,景致也是最好的,它略高于其他殿宇,站在殿前平台上可以远眺蓬莱池湖光及临边山峦景色,宫宴大多数时候是在这里举办。
林家领宴的次数应该不少,所以十分熟悉程序,按照小太监的引领,就带着孩子们在一边的椅子上去坐下。
林家人相对另外三大家族的来说来得算是早的,殿里坐着的人已过半,这会又陆陆续续进来几人,林公叫长子带着孩子去一见礼,林嘉琪握紧哥哥牵着自己的手,他们两人小,又是晚辈,几乎全程都是垂着头在行礼,见到的孩子,都要比他大不少。
林嘉珏在家得了祖父和父亲的教诲,也有过经验,自然是将注意力更多放在方才新识的孩子们身上观察他们。这些孩子,都是和他一般是高官贵戚之家的嫡子,又被带进宫来,大多都是人中龙凤,少见纨绔之人,即使真是纨绔的,在一大堆老大人面前,也要装得规规矩矩。他所受到的额外的,区别于弟弟的教育第一课便是学会识人知人,父亲带他进宫也有训练他能力的意思。
遇到有孩子对他见礼,也都规林嘉珏规矩矩还回去。
很快,他在人里看到了他的同窗兼好友魏照熹。他一身紫色云缎圆领大袖,十岁的他,却已经身高体长如十一二岁般了。他跟在他的父亲身边,对着长辈行礼时,他一脸恭敬谦逊,迥异于他在学堂一副我能横扫千军如卷席你们都得听从我指挥的模样。当然,受他指挥的没有自己,因为一切行事少不了他在背后充当军师。
林嘉珏多看了他两眼,他就感受到了,朝林嘉珏看过来,林嘉珏突生作弄他的心思,赶紧躲到了另一位大人的旁边去,让魏照熹瞧不见他。魏照熹没找到那落在自己身上视线的眼睛,皱了一下眉就又转开了视线。
魏照熹突然又转回查询的视线,将刚将身体挪出来的林嘉珏逮了个正着。林嘉珏没想到他的感觉这么灵敏,于是坦然对他笑着任他瞧,不由得两人默契地都笑起来。
双方的大人也都瞅见了对方,点头示好后,林汐朝领着儿子向魏一鸣这走来。相互作揖见礼,又寒暄了小会林汐朝才将话题引到淮南地区,由淮南的风土人情谈到时下亡晋昔日国都东都现名东城的近况,见孩子们都玩到一起了,感慨孩子们兄弟情义之类衍生到年节团圆节人不圆,提及远在东城的家弟后方问及家弟现状。
“魏将军见过家弟?汐夜近下何如?家父忧思不言,做人子的应为亲分忧,出面探问身在异乡的幼弟事一二,回去宽慰之不是!”
“林大人所言甚是!魏某虽与令弟仅一面之缘,观其面色行动无甚异状,思及东城民风质朴,安于阖乐,想必东城太守林大人的行事定是顺利的。”
“得将军吉言,家父心也当宽松些了!林某不甚感激,在此拜谢!”说罢冲魏一鸣揖手一拜,端得是真诚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