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宫宴二 ...
-
见明妃神色不自然地走开，司马渊刻意放缓步伐装着欣赏雪中腊梅。果不其然，一刻钟后，一魁梧英挺男子从御花园出来，微湿的发间藏匿两瓣腊梅花花瓣。看到来人的身形，司马渊立即颔首半掩颜面。他这样子叫人只道是妇道人家见了夫君以外的人而羞涩，或守妇道不叫外面男子瞧了容颜去。只有他自己和对其身份得一知半解的如意吉祥知道，他这是不想让故人（仇敌）识出自己来。
去瑶琪宫？去，当然得去！等得了自由得叫影一去她宫里一趟，瞧这魏一鸣与宇文欣儿能私下里会面的样子，抓了宇文欣儿来要胁魏一鸣不插手魏楚之争应是可以的，让他给我这杀了他恩人的仇人做事应该没一层可能。
当踏上翠微宫台阶时，一辆马车驶得极快，全无滞停，只是在宫门前速度稍稍放缓。没有阻拦，没有停车，甚至没有查询，就这样呼啸而来，进出皇宫就如同逛自家院子般随意。若说这马车上的人权倾朝野，可有些特殊待遇，但这样也未免太过逾矩，将帝王置于何地？
待车上人下来才看清来人，身着压金绛紫色宽袖衣袍典型的江南士儒服饰，年过半百但依旧满面红光，行而生风、身行矫健。走近了越发觉得此人面善，司马渊自以为不识这人，思索一番恍然明了，他与惠妃三分形似七分神似，都是笑面虎类型的。道他与惠妃还有些牵强，倒不如说是惠妃师从此人。想必这定是楚四大家族颜家家主，楚国御史大夫颜斌是也。从他所为看来，不难想楚靖轩想除掉四大家族了。
只这一小会闪神，那人已走至跟前。颜斌走过司马渊身边时，略停顿一小会，以仅两人耳闻音量冷冷道，“妖孽！哼！”
“哼！”司马渊也回其一几平声不可闻的嘲讽冷笑。微合的眼看着走进翠微宫的颜斌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心道：朕记住你了！他日楚归我魏之时你若还未死于楚帝之手，死无藏身之地就是汝写照！
司马渊想着一边抬脚继续向上一级台阶踏步，连柳儿在耳旁嘟哝“这人怎地好生无状狂妄！见到主子不仅未行礼，连路都不让让……”都未听见。才迈了没两步，从侧面角门闪出一人小跑过来，出声拦阻司马渊前进的脚步，“娘娘，原来您在这啊！可叫老奴好找！陛下命奴才四下寻您呢！”
司马渊微微侧首，就瞥见一直在楚靖轩身边的狗杜明正向自己走来。微不可见地蹙眉，即而舒展开来，心头松了口气，不用顶着女人样在众目睽睽下而过了，最好是能寻个由头不出席宴会，只要到时候想法子避开那些监视的耳目就能够离了这楚国最华丽的牢笼了！就是不知道影一到底如何安排的？
“带路！”司马渊挑眉，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
杜明颔首垂目，干枯的老脸强挤出一个不像笑的笑。放眼整个楚皇宫，谁不给他这个楚帝跟前老人三分颜色！就这位不是主子的主子对自己毫不客气，也是，这位可是对陛下都没好脸色的主，对自己这般已是不错了，想想安和的下场吧，杜明不由背脊发凉打了个寒颤。
随着杜明由翠微宫侧门进了，没有直接去前厅，想必楚靖轩这会子还未去前殿。绕过主休息室，司马渊烦躁地皱眉，想：楚靖轩这厮这又是来的哪出？走过一排样式一致的供宾客小憩的房间，在最边上那间门前停下了脚步，杜明推开门挑起厚重棉布门帘，楚靖轩身穿青色便服斜靠着坐在软榻端着白瓷茶盅品茗庸懒的身姿撞入门外人的眼里。
司马渊在心中冷哼一声，迈开腿走进地龙烤得烘烘的屋子。待近了，楚靖轩突地变了个模样，将手中茶盏放置于小几上，一脸温柔宠溺地作深情款款状，轻柔小心地牵起司马渊的手，眉峰略皱，口气有些不悦：“手怎么这样凉？”
既而立即转向司马渊身后的柳儿一众人，面色狠戾吓人。“你们一个个怎么做事的！腊月飞雪的天出门都没一个记得给主子添个毡子斗篷之类的，主子不记得你们还能大意得的！冻着了你们主子，那是你们当担得起的！”转回脸时，又换上了温柔面孔，“今儿还得折腾一两个时辰呢，怎生得是好？”
司马渊轻轻抽回手，冷笑道：“人都走了。”意思是你可以收起你那副作戏的嘴脸，有话快说。忽而嘴角上扬，淡道：“我这日身子不爽，况且这年宴想必甚是无聊，不去罢。”
楚靖轩狡黠笑道：“你还没有见视过楚国宫宴呢，陪朕一道去瞧瞧今年的年宴吧，据说是添置了新鲜玩意儿呢！”他好似小儿向人炫耀新得什物语笑妍然，说着中途问杜明什么时辰了，得了准没给司马渊回答的机会，拽着他向外走，“要开始了，我们去吧。”
被楚靖轩拽出门，由另一扇隐蔽的小门出了翠微宫，绕过长廊，七弯八拐得头都晕了楚靖轩方松开拽着他的手，司马渊这才看清拐角处停着的车撵。
“上来吧，爱妃！我们一道乘龙撵代步走正门入翠微宫，虽不及侧门进乐子多，可让爱妃一睹我楚国皇宫风姿也足矣！”楚靖轩率先一步跨上车撵，后向司马渊伸出一只骨节分明，消瘦修长依旧可见刚经有力的手。
司马渊看着那伸至面前的手，瞥了眼那高高的台阶，思及自己被阻滞的内力，极不情愿的将手搭在那手上，准备借力跳上华盖步撵。白玉般微凉的手触及那双温热微湿的手，不同于自己手圆润的触感那样清晰，好似五官的感觉都消失了只集中在了这手与手的链接处一般。
自记事以来，自己就没有和人这般亲密接触的记忆了，连宠幸后宫妃嫔时也不曾有过这样只是手的触碰就可以触动全身感官都聚集一点的感觉，这种异样让他不知所措，飞速借力跳上步撵，像触电般摔开那只才被利用过的手。
楚靖轩对于他的这番行为不疑有他，继续温柔好夫君款紧跟着他走进步撵，状似亲密地靠坐在一起。待帘子放下后，两人不着痕迹地变成各自占据一角坐了。
忽地寒风大起，吹动车帘，波浪层层，长安冬日傍晚冷沉的光线就这样森然地射进马车。接着这束光线，司马渊向车窗外凝视而去，然后便看见了据说是楚国最为华美、最为恢宏，同时也是楚国最为高贵的宫殿，皇城中的乾坤宫宣政殿。
雕龙刻凤的白玉阶梯扶摇直上青天，朱红似血的大殿昂然立于高台之上，卷曲如钩的檐角刺破苍穹。那个丝毫不输于魏国大明宫含元殿的恢宏，司马渊直勾勾地盯着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忘记了冷冽寒风湿冷的刀割样划过而疼痛的脸颊，忘记不了一切在这受过的欺辱，终有一天，他将会站在这座宫殿的最高的地方睥睨此刻聚在那温暖如春的翠微宫里欢笑的楚国显贵，当然不能少了楚国皇宫此时最高贵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宫宴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