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游客止步》楚大非

5、2.1 英格兰星空

　　车在泰晤士河畔的一栋别墅前停住。我拉着崭新的行李箱走到门前。可是手放在门铃上，半天都按不下去。
　　经过刚才一番“灵魂的拷问”，我总觉得对待霍珏的态度应该有所改变。先不说他为我做的事真的感动了我，就算只看我的身份——寄人篱下还同时享受包吃包住有钱拿的待遇，就应该向男主人献一献殷勤。当然，穷人普遍清高，献殷勤还是算了，可再怎么说也不能总是惹人家生气、对人家破口大骂吧？
　　那等会儿见到他我要怎么办呢？向他鞠躬、当面感谢？还是问他“How’s it going（一切安好）”？不对，现在都快到半夜了，他又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也许还在无精打采地倒时差？那样最好，其它乱七八糟的可以留到明天……
　　正在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大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霍珏冷峻的脸，就这么突然一下出现在我眼前。
　　完了……我可是什么都没计划好，他这时候出现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嘛！现在我该怎么办？露出什么表情，说什么话？
　　“He……llo？”最终我动了动嘴唇，只冒出这么一个单词。
　　霍大少爷抄着手将上半身倚在门框上，用我亲爱的母语冷冷说道：“从我打开监视器到现在，你已经在门口站了五分钟了，到底进不进来？”
　　“什么？你偷窥了我五分钟还不开门？你简直是……”恢复中文后，我本想习惯性展示成语骂人的魅力，忽然想起来受到的那些“非人”待遇，马上住了口，抿嘴笑道，“谢谢你帮我开门。”
　　“你疯了？”霍珏不可置信地看着前后判若两人的我，抄着手侧身让道。
　　我换了拖鞋，起身打量这所豪宅的构造。
　　地面铺着打过拉的红色实木地板，足有五十平米的客厅，环绕立体音响、乒乓球台大的平板电视、真皮沙发、水晶茶几、枝形吊灯一应俱全；三层旋转楼梯霸道地占据一席广袤地域，楼梯蹲踞的黑色三角钢琴上，深红色的天鹅绒布掀开露出黑白琴键，大概几分钟前还在汩汩流出音符；柔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基督教义的名画。视野所及范围只有这些，可见霍家宅邸之大。
　　房子空荡荡的。霍珏和他的继母都不喜欢佣人经常在房间里走动，这里如此安静也难怪。
　　此时，我敏感的嗅觉捕获了一丝食物的香气。鼻子追随着这丝微乎其微的气味变化，脚步自然而然也跟着倾斜的身体向前移动，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餐厅，以及长餐桌上一堆可口的菜肴——包括我爱的七分熟小牛排、培根肉卷、玉米浓汤、扬州炒饭和辣到让人飙泪的水煮鱼。
　　“这是给我准备的吧？”我转过身，眼睛晶亮亮地看着霍珏。
　　“不是。”他极干脆地否定，“这是我的宵夜。”
　　我在心里偷笑：骗人！据我所知，勤奋刻苦又拼命的霍公子从来没有吃宵夜的习惯，晚上九点之后他不是在书房就是在训练场；何况流着一半英国血的他从不嗜辣，管家又怎么会准备水煮鱼？
　　但我才不会当面揭穿死要面子的霍先生的假话。
　　我踮起脚，在他右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我的脸有些发烫。虽然从小到大以武为生的我天天和男生打交道，场上你死我活场下称兄道弟，但这样的亲密接触还是第一次。本来觉得应该没什么，可是那一瞬间还是心跳加速。我赶紧找位置坐下低头扒饭，以此掩饰紧张。
　　霍珏显然没有料到我会有如此“出格”的行为，在原地滞了半天才拉开我对面的椅子。果然，他丝毫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他抄着手，看着被水煮鱼辣得涕泪横流却还是一脸陶醉的我，皱眉道：“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神经？”
　　之后沉默让我更加坐立难安。我只好不停没话找话，感觉自己David附身：
　　“喂，霍珏我跟你讲，我在等飞机的时候，有个英国佬闯了进来！他叫David和你长得超级像！我当时差点以为你良心发现回来接我耶！但是他肯定不是你，因为那家伙是个话痨！我听了他十二个小时的自言自语还不够，坐飞机旁边又是他！我真是烦得要死……通常我只有两种情况沉默寡言：一种是我心情不好或者疲惫的时候，比如前天晚上霍老夫人让我去拳击场叫你回屋休息——我真的是超级累，却又不想睡觉；而另一种，就是遇上可怕的话痨大声公！你不知道，我简直郁闷得要死……不过话说回来他真的和你有些形似，你们不会是兄弟吧？哈哈哈！”
　　“想不到管家大叔好帅啊！打扮得像骇客帝国里的尼奥，长得却像汤姆克鲁斯！哎，你听说了吗。阿汤哥又离婚了！他女儿好可怜……其实当年阿汤哥和妮可基德曼离婚我就挺费解的——你说他都那么大岁数了，还挑三拣四的！”
　　霍珏就没我这么狼狈了。以前和Lisa在一起八卦的时候就得知，霍珏自初中以来就是远近闻名的风云人物，贵族学校里面行为出格的女生大概不计其数，他大概也已司空见惯，此时什么表情都没有。
　　而我就很惨了。现在都不知道刚才是哪根神经不对，就像他说的，发什么神经——居然被人家的小恩惠感动得不知东西南北，头脑一发热就做出那样的举动，怎么看都颇有以身相许的架势……呸！胡说！
　　“你今天好像很兴奋？”霍先生终于看不下去了。说的也是，如果有一天霍珏忽然喝多了酒般跟我说了很多话，我可能比他此时的反应还强烈——当然，此时的我没想到这“如果有一天”就在今晚。
　　“啊？兴奋？”我感觉脊背一冷，不知道自己竭力的掩饰是否已被看穿，“嗯，也许是因为……一想到比完这场花剑就能回家，我就很开心！对，没错！就是这个原因！”我灵光乍现，连忙如是说。
　　霍珏突然冷笑：“你这么有把握把奖杯拿到手？”
　　“当然！”我自信满满地答道，“三个月前教练去法国看比赛时想到了一套新战术，当时就打电话传授给我新战术了！就算Jazmyn摸清了我过去的路数，可这一次经过教练的改进，攻守兼备，还怕赢不了？虽然去年我是她的手下败将，但是今年，我就要‘翻身农奴把歌唱’了！”我将最后一只鸡翅剔干净，将筷子架在盘子边上。
　　“哼，你最好别永远这么乐观。”霍珏抄着手，说出了以下一番话，“我母亲监听你的手机，就是因为这件事。对手很有可能运用一些技术手段通过电话获取你的信息。上一周就截获了一组干扰了电讯公司的正常运作的境外电波。”
　　“我的天……又不是中情局，怎么会玩出这么多花样来。”我被这话吓了一跳，喃喃自语。
　　“算了，我们只能祈祷重要的东西没透露出去，以后小心就是了。”霍珏丢下一句，绕过餐桌向旋转楼梯走去，“你的房间在三楼左数第二间。”
　　“哦，好……那个，等一下！”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连忙叫住他。
　　霍珏转过头，面无表情：“又有什么事？”
　　“嗯……霍先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站起身向他深深鞠躬，“离开你家以后，我想我也不会忘记。”
　　霍珏一声不响，继续走上楼去。他始终没有再多看我一眼。

　　我坐在落地窗前，静静地望着外面。从小到大我就是个吵吵闹闹的姑娘，是“失望小区”的孩子王。记得在同龄的小孩子刚学会走路没多久，我已经带着院里的男孩们爬树掏鸟蛋。
　　只是我在夜晚从来不喜欢出门。不知道为什么，每每看见浩瀚的夜空和稀寥的星辰，我就情不自禁地停下在做的事，仰头注视着星空怀想。
　　与我共同分享同一片星空的人们，他们此时在做什么？在这片星空的覆盖下，是否还存在着另一个世界，住着尖耳朵的精灵和身体透明的仙女？假如我有一双翅膀，飞到这片星空的上方，又能发现怎样的奥秘？
　　不过那些都是儿时的疑问。现在我已经知道，星空下的人们各有各的烦恼，世界上没有精灵和仙女，星空之上依然是星空。
　　现在的我依然喜欢看星空，只不过是思乡怀人罢了。
　　英格兰头顶的星空，和“失望小区”头顶的星空，是否包容了一样多的星星？在没有星星的夜晚，天空上的皓月是否一样明亮？
　　正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十分嘹亮。我连忙捂住音孔，赤着脚一口气跑上三楼，反手插上门才接电话：“喂？”
　　“影知……影知，是你吗？我可怜的孩子……真的是你！”电话那头传来呜咽。
　　我也哽咽了，因为打来电话的不是别人，是我几年未见的妈妈。
　　“妈妈，你放心吧，女儿在外面念书一切都顺利……”我竭力憋住眼泪，但哭腔依然扭曲了声音，“妈，不是说好了，有事情叫晚汀传达给我。”忽然我想起来早上艾晚汀传来的噩耗，鼻子一酸，眼泪还是涌了出来。
　　“影知，妈妈有一件事瞒着晚汀。她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很多次要给我们钱，都被我和你爸爸婉言拒绝了——这件事要是被她知道，一定会不由分说地借钱给我们，这样就不好了……”
　　“什么事这么严重？”我的心沉沉陷了下去，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