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意曾生》楼归晚

3、懵懂

　　“曾生，你要在镇上上初中吗？”且意趴在栏杆上侧过头问。她听菊婶说曾生的妈妈回来了，是坐着黑色的小轿车回来的，同行的还有一个很冷酷的男人。
　　小镇就这么大，任何八卦也藏不住，大家私下都偷偷讨论那个男人是不是当年曾生妈跟着的那个，有人嫉妒有人不屑，却也忍不住远远瞅着小轿车羡慕。
　　曾生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他一向不爱说话，平时除了学习就爱画画看书要不就坐在窗边发呆。
　　“曾生，你妈不会带你走吧？”且意问的有些小心翼翼，说完便转头盯着楼下小花坛里的花朵儿不吭声。
　　“恩，不会。”曾生神情不变，望着旗杆上飘扬的五星红旗有些恍惚。
　　曾生知道妈妈想带他去北京上学，他昨晚躲在门边听到她在外婆面前哭诉，知道她的苦衷，知道她或许也爱他，他不恨她，只是也学不会抱着她撒娇亲热。就像且意抱着宋母胳膊嚷着要巧克力的样子，想到此他嘴角微抿，心情微好。

　　“宝贝，那我走了，你要听话，等寒假我就回来看你。”曾生妈带不走曾生，含着泪一步三回头的跟着那冷酷男人上车离开。贾住持一手捏着女儿强塞的银行卡一手拉着曾生目送着车子消失在转角，泪眼朦胧，默默叹息。

　　曾生的性子随他爸，不爱说话，很难猜透他的想法，跟着她这些年也吃了些苦，靠着庙里的供奉生活怎么也不如大城市里的荣华富贵。这次她是想曾生能跟女儿去北京的，虽然很不舍却也希望他能得到更好的教育和生活。可曾生太执拗，只在最初说了一句“我不去”之后就再不说话。但凡提出离开便转身走人，无奈之下只有说服女儿先回去。
　　“我想陪着外婆。”看着外婆望着路上早已沉寂的烟尘发呆，曾生握紧外婆的手轻轻低喃。

　　“且意，这里这里。”离儿指着公告栏里的名字转身朝着人群外的且意喊。
　　“我们都分在三班呢，且意。哇！全校第一的曾生也在我们班呢！”离儿朝着挤过来的且意咧嘴笑。
　　“真的？哪里哪里？我看看。”且意将喝完的牛奶盒扔进垃圾桶便挤进人群，平时最不喜与人身体碰触的她此时完全不在意。
　　看着自己名字所在班级里排在第一的那个名字，之前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你在这呢，曾生。

　　“宋且意，我也要转到你们班去。”何译明看见自己的名字在一班后哭丧着脸。
　　“你也来我们班就好了，大家又能在一起了。”离儿很支持。
　　“你找你爸说去，他不是校长嘛！”且意倒是无所谓。
　　“他才巴不得呢！一班班主任是牛老道，特凶残，说不定就是我爸把我弄他班上去的。”何译明愤愤不平。突然又展眉道：“我找我姐帮忙说去，我爸肯定同意。”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何译明的姐姐何卓宛比他大一岁，品学兼优，在小镇上被树为他们这群孩子的榜样。现在就在这所初中读初二。
　　开学第二天，何译明便开开心心搬到初一三班的教室，初中是按身高排座位的，且意和离儿都坐在中间组第三排，之间隔着个叫李浩的小胖子。何译明因为六年级时突然拔高的个儿坐到了中间组倒数第二排。曾生坐在第一组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同桌是个留着小辫子的姑娘，且意看着她甜甜的笑着帮曾生收拾书本，心里升起一种酸涩的陌生情绪。狠狠转过头不再望过去，曾生似有所感抬头看过去，只看到且意趴在桌上嘟着嘴吹着额前的发丝儿生闷气。疑惑一闪而过，这丫头刚开学怎么就不开心了呢。

　　“曾生，你要不要吃饼干？”同桌林芳将半盒威化饼干往曾生的方向推了推，转过头问到。
　　“不用，谢谢。”曾生头也没抬，继续翻看手中的《简爱》。
　　“那苹果要不要吃？”林芳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大大的红苹果。
　　“不用。”曾生提笔写下标记。
　　“你喜欢看书啊，我也喜欢呢，我最喜欢看《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曾生你在看什么？”林芳锲而不舍。她对能和全校第一做同桌感到非常荣幸。
　　“《简爱》”曾生看了眼这个聒噪的同桌，有些不适的皱皱眉头，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且意以外的人都没有什么耐心，心里考虑着是不是要换个位置。

　　三天后曾生帮班主任收作业到办公室时顺便提了句坐窗边有些反光看不清黑板上的字，第二天他的位置就换到了中间，刚好坐在且意的后面。作为全校第一享受些老师的特殊照顾也是必然的。
　　且意对此表现的很是开心，一下课就转身趴在曾生桌上说话，看他画画或者听他讲题，且意不喜欢教数学的赵老头不苟言笑的样儿，私下她和何译明都叫他赵板脸。她喜欢看曾生给他认真讲解的样子，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嘴唇张合，黑白分明的眼睛间或抬眸看她一眼，明朗又干净。白皙削长的手指夹着黑色的水笔在纸上划过，字迹干净整齐，隐隐透着些犀利。

　　“小胖子，给离儿。”且意从课桌下将小纸条递给李浩。
　　“不要叫我小胖子！”李浩不满的抱怨，趁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忙将小纸条扔到离儿的课桌上。
　　最近流行上课传小纸条，在老师看不见的瞬间纸条满教室飞。
　　“啪！”一个小纸团在且意课桌上一弹掉到过道上。抬头看到老师正在黑板上计算电流电压，且意忙俯身捡起小纸团。刚打开就听到老师的声音：“宋且意，你不介意让大家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吧？”
　　且意：下课陪我去厕所，我大姨妈来了，没带卫生巾。
　　离儿：嗯~没透吧~拿衣服挡着点。
　　瞬间，年轻的物理老师好像也脸红了。

　　初一下学期且意感觉自己好像开始长高了，圆嘟嘟的脸颊也开始向瓜子脸转变，长发垂肩，身形渐展，隐隐流露出属于少女的风韵光彩。唯有一双大眼乌溜溜的，满脸精乖之气。

　　“要不要喝水？”且意枕着左臂趴在曾生桌上。因大姨妈的来临脸色有些苍白，右手食指无意识的在桌上画圈圈。曾生有些不适应她这没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停下笔问到。
　　“不要。”且意微微摇头，左脸颊在臂弯里蹭蹭，眼睛仍盯着指尖，眼神涣散。
　　感觉到她的不舒服，曾生有些习惯性的伸手摸摸她的头顶，对上她突然抬眸的清澈双眼，手指不禁一颤微微收缩，在头顶停留一瞬便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