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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钟忆往昔 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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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帝名唤作卫燕华。高祖终身未立皇后,高祖膝下有五子六女,除去两个女儿夭折,长子卫言霰,乃高祖未称帝之前的嫡妻,后暂领后宫诸事的谨贵妃所出,谨贵妃后生有二公主、九公主,九公主夭折;次子卫言垠,其母为开国文臣之首陈瑜之女陈虢,据传陈瑜最爱一虢姓女子,只可惜红颜薄命,难产而死,只余一女,便是陈虢,此女果生就一副极美姿容,世人皆说,“柳有舞月倾城,卫中陈虢无双”,且其在陈瑜百般娇宠之下性子倒也温婉,后进宫即封为淑妃,膝下有三爷与小公主;六爷卫言杳与七爷年岁相近,六爷出自曹婕妤,七爷生母早逝,似乎为高祖所不喜,连名字都不按其兄弟取,为卫燕华,但是这名字却是震惊朝野,因为前朝号做燕朝,绝不会有人将名字取做燕,文帝自小由丽妃抚养,丽妃便是十爷卫言铭的生母。高祖接受禅位时已近40岁,皇子们争夺皇位的过程自是十分残酷,但高祖的遗诏之中却是让当初无人看好的七爷继位,至此文帝总领了朝野,雷霆手段,令人望而生畏,期间,言霰王爷离世,言垠王爷远走,历史极其悠久曾经叱咤朝堂的袁氏一族衰败,众人对这少年帝王不由心生佩服与恐惧。
先前那性子欢脱的十爷,便是那卫言铭,已封为了丰瑞王爷,快言快语道:“这表明一个月内邹忌得每天都闻到凝芝的味道而不觉奇怪,这肯定不是放于邹忌的屋子里,而且我也没闻到,小致子,这人要是携带凝芝一个月,拿掉后还会有味道么?”
那应致白了眼十爷,要不是场合不太合适,应致想必会跳起来,什么小致子小侄子,道“七爷,要是一个月都接触凝芝且每日时间不短的话,两三天味道是无法散尽的。”
文帝似乎并不在意,思绪似乎早已飘远。
旁边一个女子说:“照应大哥的说法,七哥,不如现将每日能与邹忌接触到的人招徕,闻闻不就妥了。”
丰瑞王爷此刻却笑了,“无需找,面前这三子身上便有着味道!”
此刻,位于文帝身后的一个男子倏忽的向前抓住了那三子,脸上没啥表情,便将其拖到了文帝面前。只见文帝问道:“三子,你这一个月来,是回回与谁一起值班在邹将军帐前的,那人的右脚是不是受过伤?”
那三子道:“正如这位爷说的,跟我一起值班的是大牛,他的右脚以前受过箭伤。”
文帝继续问:“那夜过后,大牛身上有没有多什么物事?”
三子垂下的头忽抬起说道:“大牛后来一直挂着一个荷包说是,他母亲寄来的。”
“七哥,你为何杀了三子!”那女子惊道。只见那三子的额间留下了一道血,然后向后栽去。
“有人想让我知道邹忌是谁杀的,我也想让她知道我知道了。”文帝脸色忽然阴沉下来,对应致道:“这三子身上被施了什么药?”
众人神情微动,应致急忙上前,把了把三子的脉,又摸了摸三子的脖子,垂手道:“这三子脖子上被下了一只虫,唤作知命,知命成对,将另一只至于下虫者身边,两只知命必会死于同一刻。”
那女子,唤作晨露,道:“这下毒者还真是厉害,一次前往,下了两个人的毒,那下毒者知道我们会来,他是来告诉我们什么的啊?”
白衣男子身后还跟着的那个青衣男子出声道:“其实,我们应该把毒杀邹忌与今天早上遇到的那对主仆放在一起考虑。我们明白邹忌的死因突破点在三子,但下毒者没有杀三子,虽然对他而言,杀了三子极其容易,那么让三子活到我们来的时候的意义在于什么——在于告诉我们那天蓝衫人来的时候,大牛与他一起值班,也只有他会注意到大牛第二天起在邹将军在的时候会佩戴一枚以前从未有过的荷包,也在于无形中告诉我们他与下凝芝之毒的人朝夕相处。这一切使得我们认定了今天早上遇到的壮汉就是那个大牛。”
庄致接口道:“一个知道闻香凝芝之毒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如何去除凝香的味道?况且从三子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沾染了奇怪味道可以看出,当时,下毒者必同时下了使他们无法感觉凝芝之香的药。所以那汉子身上的香是等着我们去闻的。”
白衣男子此刻脸上已是平静,说道:“你们分析的都很对,所以你们觉得那辆马车是如何陷在泥里的?”
晨露快言快语道:“要是我,我就自己动手脚,让它奔向污泥。”
白衣男子说:“的确,那车里的女子自己动手弄坏了马车,她能再无形中将鸟坠落,自然也能让马失控,所以这一切的一切,我们知道的一切都是那个女子刻意让我们知道的。其次,我想知道这大牛的来历。”
丰瑞王爷此刻欢脱的道:“那大牛,你看他的手,他的脚,脸都透露了他从小就在农田中长大,而腿上的箭伤也是猎人用的箭,而且你看他的腰带的风格,他就是阴县中的一个农民后来到了应征年龄才到军营里当兵的,但那女子竟然将他带在身边,要不过会就杀了他,要不,那大牛有什么过人之处。”
白衣男子沉默了半晌,说道:“而那女子借助杀邹忌这件事情,是在告诉我们,是在挑衅我们,那女子将要颠覆我大卫氏。因为一来,她杀了我们朝廷上明处最为厉害的将军,杀将夺军;二来,用的毒是闻香凝芝,闻美人香而神凝之,是告诉我们小心,专心一些;三来她对她家仆人说的是,青月客栈,青月,就是倾月,便是覆日。还有昨天是什么日子?是十月初三,是袁牧的忌日,这是袁家人的挑战书!”说罢,挥了挥衣袖,直接出了营帐。
“爷,今日清晨遇见的那女子果真不是袁后娘娘么?袁氏一族基本全部清除了,如今,袁家人回来不太现实,可能是别人打的幌子”一直跟在文帝身后的另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男子望着文帝的背影开口。
只见那文帝身影一震,缓缓道:“钟华,你也觉得袁后真的没了?”而后冷冷一笑:“惊才绝艳者的自负在于他们从来不隐藏自己的目标!”
男子接口道:“爷,娘娘绝代无双,不会那么轻易的去的。”看着文帝的背影,在黑夜中那么孤傲却又孤单,钟华不由想到天初六年的三月。
那年的三月同往常一样,花园中的花开始争相夺艳,一点一点的吐露出花芽,继而满园的风情,风开始渐渐暖和起来,吹在人脸上有种温暖的轻抚感。元妃自十月初三深夜进宫已然近六个月了,当初,文帝携自己与阮康一起进了朝阳殿,然后自己看到了世间似乎是最美的一双眼睛,那双剪剪双瞳似乎一下子捕获了你所有的心思,虽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环境,可是,那双眼睛中依旧是平和中透着无法言说的悲哀,听到脚步并无什么反应。然后我看到文帝一张盛满思念与痛恨的脸。然后文帝对我说:“钟华,封了朝阳殿,除了朕不准任何人无朕的恩准进,再在附近加派人手,务必固若金汤。”
然后我听到那个女子说:“卫燕华,大卫氏的王,思念着大燕朝的人,你能来到这个世间难道不靠柳姓人么?你能荣登大宝,不也是柳性人给你的施舍?”然后,她细细的看了文帝,低低的道:“你长的倒也有半分我母亲的影子。”
于是,我看到了文帝暴怒的脸,直接将我等摔了出去。仓皇间,我看到那女子璀璨的笑容。
后来的十二月,文帝册封她为元妃,只是她没见到任何人,除了侍奉的人和文帝,那段时间,文帝的性子变的极其怪异,忽喜忽怒,还总做出矛盾的事。震惊朝野的是,他将袁氏一族均下了大牢,后来又将他们释放,虽说这让阮康费了蛮大的功夫才将袁氏一族悉数消灭。
我记得来年的二月二,民间有“二月二,龙抬头”的说法,那日文帝换了便服,领了元妃出去,说是出去逛逛,但等回来的时候,文帝似乎很不开心,直接拉了元妃去了未央殿,那是文帝的寝宫,但是半夜,文帝忽召应致,折腾了半宿,后来我知道,是元妃怀了孕,但是差点没了,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夜晚,文帝穿着中衣沾满血迹,披头散发的模样,悲怆后喜悦与悔恨是那么的鲜明。后来,到了三月三的时候,文帝特地嘱咐我安排好事项准备出游,但是那日清晨,是文帝头一次罢朝,是我再一次见到文帝惊慌失措的那张脸。应致说元妃娘娘身体过于虚弱,心里想着的事太多,而且元妃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心疾。我注意到元妃死去时那双美丽的眼睛并未合上,而且双手呈一种奇怪的姿势呈推状。后来,爷的性子愈加诡谲难测。
可是今日清晨的女子若爷说像,必是十足的像,但是袁后娘娘绝没有那身好功夫,竟好像脱胎换骨似的,脱胎换骨!
卫燕华望向那天空不曾满的月亮,心中想起那人的眼睛笑起来就像这边关未满的月亮却依旧清辉无限,但是那人总是不笑,只是永远在自己身下呜咽强忍泪水。那几个月的时光是一生中最为鲜明的时光,喜怒哀乐似乎开始明朗起来,但是她却如此轻易毫无知觉的离去。
洛阳,十里酒楼。
大堂中的人们正在热火的聊天,乱世中的大老爷们在这繁华的地段总是爱将一些走南闯北遇上的事儿显摆似的讲出来。只听一个胡髯满面,风尘仆仆的人说道:“你们可知那邹忌老将军昨日没了。”众人顿时如炸了开般,有人嚷道:“邹老将军也去了,这好将军怎么一个个都没了。”有人感怀道:“这邹将军一生都在边关,真是个好男儿!”忽然只听一个声音说道:“当年袁表老将军不也守了咱们与宿国的边关十年,攻下了宿国么。袁烺小将军也战死了边关。不追述往代,这袁家倒也铮铮铁骨!”原先那大汉接口道:“小兄弟,这命运有好有坏,这袁家一直昌盛,终将落败的。”那小兄弟不服气的似努了努嘴,被边上人一拉,便止了声。不一会儿上了楼,转来转去进了个小屋子。
那小屋子进门如寻常的房间一样,这是十里酒楼主人所居之处,每一细节都苛求完美。进门便见一副字——“历遍千山万水,还道家中灯火”,旁边配了一幅画,画中人立于山上,眺望远方,远处勾勒一处灯火,向右边一拐,绕过一绣着游春图的曲屏风,便见几个椅子零星的散落,两两之间配着一个小几子。穿过一个小门,便见一个圆桌周围点着几个圆凳,向前穿过一个珠帘便见一张极大的床周边悬挂着紫色的帷幕,最前是一排紫色的珠帘,使人有一种仿若进入仙境之感。
先前那小兄弟领着一对夫妇模样的人进了门,将其安置于屏风后的位置上,又上了茶,欢快的道:“魏大哥,萱姐姐,总把你们盼来了,你们先坐会吧,小姐在坐禅呢,我都好久没见你们了,你们上哪了啊?”女子笑着回答:“小杏子许久不见还是这样,我们去鄞州了,那儿的丝绸茶叶听闻不错,我们想去那置办些田地。”那男子抿了口茶才缓缓道:“小杏子,你这酒楼打理的不错,洛阳位高财富者多,但富足的百姓也多,你这般布局很是好,不过你其他地方的酒楼,开之前要了解那里的风土人情,有时也可特意打上其他地方菜色的招牌。小姐是何日到的洛阳?”小杏子点了点头道:“昨日晚上到的。我做事自是极好的,我从小——”还没说完,却见男的直接起身,奔向里屋,剩余的人急忙跟上,原来袁郁此刻头上已有不少的汗珠,两颊赤红,双手就着衣襟,魏武脸上微微变色,急忙从怀中摸出药瓶取出一粒白色药丸,说道:“萱儿,给小姐服下。”那被唤作萱儿的女子匆忙上前,小杏子从柜中取出香料倒在香炉中焚烧,终于袁郁平静了下来,躺在床上说道:“我心有怨恨,自此将堕于无限轮回。你们不用为我苦恼,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左右不过几年的光景。”那小杏子的小脸上尽是泫然欲泣,无助的表情,半晌道:“小姐,你还这么年轻。”那袁郁的眼神不知飘向了何方,“我不愿我的人生那么长,要是得活那么长,我得多痛苦,只是我家小彧,早早没了爹娘,过几年我也走了,不过那时他也是个小小男子汉了,又有人照拂,应该也行。”那小杏子脱口道:“小姐,不止小彧还有。。”这时魏武拉了拉他,改口道:“还有我们啊。”袁郁并未回答,那魏武沉声道:“小姐,咱们的酒楼店铺今年的效益很好,我们是继续加大规模,还是保持现状?”袁郁想了想道:“这几年,咱们的规模也算大了,不能过于急进,接下来这一年,你们吩咐下去,精益求精,而且我最近也需要几笔大的钱。”
过了一会,小杏子扭扭捏捏的开口:“小姐,我这酒楼可以放权给别人,我想去黎国跟小影子一起打探情况,我也可以在黎国看着咱们十里酒楼。”袁郁支起身来,细细的看着小杏子,微微的笑了,仿佛春风吹皱一池春水,“小杏子,莫要装作天真,你自小跟着我,你什么心思我不知道?酒楼的生意是次要的,这从其中获得情报,以此为耳目建立情报网才是我的目的。”
“小姐,好小姐,我,我。”小杏子舔着那张脸还想说些啥,却被魏武拉住了。袁郁侧头想了想,答道:“你想见小影子对吧,正好,我不久要去一趟黎国,你随我去,接下来的时间,这揽心就交给任鹤吧,我把他放在洛阳历练了很久了,可以独当大任了。”然后她回头扫了帐外的人影,缓缓道:“我向来优待人才,因而我不缺人才,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小杏子,这一趟,我想让你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自幼长于安国公府,气度与忍耐的功夫看来是我宠坏了你,你的所有职务都撤了,不过跟在我身边还是没人会小瞧你的。”
只见那小杏子脸上先是吃惊而后是惨白,旁边的魏武看了他一眼,拉了萱子便准备告退,忽而只见袁郁起身来到帐子前,“萱子,你此生唯一可以依靠的不过是你身边的这个人,怨恨恐惧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有什么意义,你专心的做你的衣服就够了,闲暇时找我身边的颜子讨论讨论。”萱子妄图抬头看看袁郁,却被那双眼睛惧到,垂头应了声。袁郁又看了看魏武,“魏武,自小你就是个谨慎的人,你的才能绝非限于经商,多读一些书吧。”说罢直接走到窗前说道:“我们袁氏一族无论何时都不曾亏待你们,你们都回去吧,杏子,端些饭食来,今儿起你就跟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