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如昔，悉如你愿》汝南

6、初入朝歌 终于

　　终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珠帘还在那儿无所顾忌的摇晃着，袁郁穿过珠帘坐在圆桌旁，脸上弥漫着一种令人格外悲伤的神色，她的眼神似乎下着雪，雪花从天空中倾下，然后在地上慢慢的堆积，蔓延成一种刻骨的寒冷。如若可以，生命能否不要这么肆无忌惮的前行，那么母亲的怀抱的温度尚还能感知，父亲的肩膀仍能遮风挡雨，哥哥们还在沙场冲锋陷阵为家族夺得功名以求荫蔽，木滨你还是当初那副样子，冷冷酷酷却又温暖备至，一切一切我关心的，关心我的，都还欢笑在旁，而不是，而今这幅模样，破败身躯，刀尖舔血。想起木滨，心中涌上的是什么情绪呢。当年似乎全世界都知道袁家小姐喜欢木滨，可是他背叛了袁氏，他使大哥那样悲怆的死去，那时我心中，对，只有满腔愤恨，似乎一直捧在手心的猫咪狠狠的咬了我一口，却转身了无踪影，只因我迟疑了一瞬。

　　黎国京城，朝歌。
　　人人都说江南好，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镜湖在侧，远远剑山连绵，朝歌依山傍水，这里的女儿家柔情似水，这里的男儿或是行卷巷弄，考取功名的书生，或是湖边赏景，登高望远的诗人，亦或是打马边陲，一心为国的壮士，他们长于这一方水土，自成风景。
　　来到朝歌，不由不到这临水酒楼来，寻个雅座，临着窗，临着水，叫上几盘这里别有风味的菜品——油焖春笋，醋鱼，莼菜汤，龙井虾仁等等，再来上古越龙山黄酒，看着湖上撑船而过的江南人，唱着的江南的曲儿，怪不得这江南熏熏暖风让人流连忘返。

　　边冉自长兄手中接过江南，于建元三年称帝，改年号为元鼎，史称黎睿祖，元鼎四年病逝，后幼子边逊继位，改年号为甘露，边逊继位年仅十岁，太后外戚把持朝政，又边逊昏庸，民不聊生，甘露六年，边冉长子边霖回到朝歌，领义军攻破宫门，百姓欢庆，边霖继位于十月初十，改年号为青龙，开始了清明之治。
　　因而在青龙年间，十月初十被视为一个极大的节日，这一天，老百姓们会纷纷到土地庙里跪拜感谢神明带来美好希望，一大家子要聚在一起吃饭，

　　青龙三年的十月初十，临水酒楼又开始了一年一度的赏诗大会，其实就是大宴四方，来者若能登上酒楼，由目所及或所思所想写下一篇诗文且由裁判判定尚且工整或有新奇之处，便可获赠相应的奖品——一道名菜或一桌饭菜。所以呀，凡是有些文采的人都会携友来此，这临水酒楼的名菜一般条件下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这日也不遑多让，临水酒楼里热热闹闹的，傍晚时分，赏诗大会到了一个新的高潮，这时，酒楼门口出现了一个马车，这马车看似不扬但做工精细用料上乘，通体紫檀木，车架边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下来，看着酒楼里拥挤的人群向车里人道“这家酒楼说是朝歌景致最不错的，可是，小姐，这里的人可真是多，咱们要不还是换个地方吧。”车里回到：“这晚上人定不会多了，我从未来过朝歌，我倒想看看这朝歌到底有多美，你且去问问有无空房再说。”
　　那年轻小伙子听罢应了声，转身进了酒楼，可半天没见到小二招呼，看着汹涌的人潮不由皱了皱眉头，挤到了柜台大声问道：“小二，今儿这酒楼有没有两间空房间？”柜台中有人回到：“客官是别地方来的罢，今儿是赏诗大会，空房间是有，但这里人多，恐怠慢了贵客。”年轻人摆了摆手，向外走去，将里面的情景一一回禀给车里人，只听到车里的声音极其欢快“赏诗大会听上去真好玩，我也要看看，小杏子，等着你家小姐赢一大桌子菜吧。”小杏子心中犯疑，这小姐怎么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的模样。拍了拍脑袋，想到小姐开心是最好不过的了，便连忙搬下小凳，车帘打开，先走出的是一个清冷的女子，看似二十出头，衣饰不俗，走到车边，接手扶着车帘，不一会，另一个女子弯腰出现了，扶着先出的女子的手，踩着小凳下了车，这是便看清了那女子，穿着一身冰蓝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头上朝云近香髻斜插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紫玉,流苏洒在青丝上,一双眼睛真是夺人心魂的动人，眼中透着点点娇俏。那年轻人微微在前，领着路，清冷的女子紧随那主子身后进了酒楼。

　　今日的临水酒楼果真是热闹不凡，一楼二楼间皆是人潮拥挤，二楼有一块极大的平台绵延开来，其上栏杆凭处，就地取材的竹桌竹椅，江南特有精细糕点美食，更有才子纷纷临水作诗，三两聚首，谈古论今，好不生机。那蓝裙女子拾级而上，立于阶梯旁，侧耳倾听，旁边垂手立着两人。此时，正是高潮，一个男子作诗——“年岁今朝庆盛世，依山傍水梦江南。再忆往昔萧索处，方言良禽择木栖。”众人纷纷叫好，“边家始祖，少年雄姿护我江南平安，而今圣上更是英明睿智，只需看我江南一年年美景不遑多让”，大家均聚首讨论起来，无一不是钦佩当今圣上，席卷昏庸边逊的朝廷，建立黎国新盛世，杏子却看到自家小姐那微微悲怆的眼睛，自己自幼长于小姐身侧，自知小姐心病。
　　“你们均道你们圣上英明神武，是指你们圣上领着你们偏安江南一隅么？”话音一落，酒楼顿时安静下来了，半晌有人嚷道，“江南富庶，我们热爱此处。”
　　便听见那女子微微嘲弄的笑声，“哦，也是，见惯了这流水曲觞的美景，你们自然不爱那水自天上来的意境，那大漠孤烟的壮阔，不过你们圣上也没有办法。”言罢走至那平台眺望远方，吟道“都道江南无限好，只见曲水百般折。我愿处大漠无垠，只恨溺吴侬软语。”只见人们纷纷站起来，道哪里来的无妄女子，这般议论家国大事，女子倒也不管，缓缓穿过人群，淡淡说道“以攻为守，又能多久？世有定律，人有所限。”忽而转首笑道：“江南富庶，怎样都会富庶的。”惟留人群窃窃私语。

　　那袁郁刚抬脚上楼准备去房间，一做侍卫打扮的年轻男子伸手虚虚截住她，低头道：“这位小姐，我家少爷有请。”

　　这是一个临水的雅间，那少爷便斜斜的倚在窗边的软座上，着蚕丝白衫，佐以藏青色的细细纹络，腰间系着些许玩意，手支着头，听闻响声，便转过头来，带着浅浅笑容，竟是分外的平和温柔，袁郁倒也不就座亦不开口，不辨悲喜，视线在空中汇聚，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房，随即绞痛不已，但是自知此刻决不能露出半点痕迹，唯有暗自忍下，却见那男子的笑容越来越来弱直至没有，站起身来，挥手示意那侍卫，那侍卫递上了一个小瓶子，那男子道：“袁家小姐的心疾严重，这是雪莲果制成的药丸，有压制的作用”，语至最后，竟有些恳求的意味。袁郁倒没有接过，只是直直的望进那人的眼睛，那眼睛里有着从未见过的浅蓝色，心中一动，便伸手接过，从中取出一粒，暗自一闻，的确是纯净的雪莲果，没有其他的味道，便服了下去。只觉那药物清凉，对疼痛果有极好的压制作用。“雪莲果仅长于雪的尽头，极为珍惜，我自然感谢你的给予，只是不知小女子何能，能让这位公子你如此相助？”
　　那少爷便极为惨淡的一笑，似乎整个人就置身于茫茫的雾中，似乎看不见阳光的惨淡，轻轻吐出“昆仑山顶，百年相伴。”袁郁猛的一震，随即将身边的人都撵了出去，便坐在那男子对面，问道：“你到底何人，为何会与我梦中的情景相似。”那男子细细的看着袁郁回答到：“我是江南首富之子左念，你是袁氏幺女袁郁，你还是大卫氏袁后，身死于天初六年三月初三。”随后抬头看了看袁郁，果然见到其分外惊恐的脸，她喃喃自语问道：“我不是自我二哥身死，天初五年十月初三后，就一直呆在郢山的么？”那男子眼神突然变的凌厉，说“袁郁，那年十月初三你就进了宫，入住朝阳殿，六个月后你就突然暴毙而亡，卫文帝以皇后之礼葬的你。”
　　“绝不可能，那我现在是谁，我还好端端的活着！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卫文帝是我袁家大仇，我绝不可能，不可能”
　　“绝不可能爬上他的床，对么？可是，当时你袁家数百人还没死呢，不过你知道么，就算你爬上了，你袁家还是全部都死了，血流成河，只剩你一个。”那男子似乎有些不忍心，转过头，继续说道：“袁郁，你的确死过，可是，你不仅仅是袁郁，你是元域上神，是元坤上神唯一的后代，你是要继承大统的，幼时你我在昆仑山顶共度五百年，我是守护昆仑的继位神——青山，昆仑是凡界和神界的通道。当年神界遭遇一场几乎灭顶的灾祸，有半数沉睡，有半数转世，如今你遭遇的一切都是劫，袁郁，你如今所生的一切，都曾经在神界发生过，只不过神界的威力太大，一切都不能重来，而且那时，你万念俱灰，以神界统治者的毕生神力发动了这一世的一切，元域，你父元坤已逝，这一世，如若不能化解，神界将会永远沉寂。”
　　“那么，左念，这一劫，怎样才算过去？”
　　“袁郁，你只需跟随你的本心走。”那男子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你若是遭遇了极棘手的问题，你可以到朝歌西南角的昆仑庄，我一直在那里等你，不过，我不能帮你很久。”言罢，他深深的看了袁郁一眼，便直直的走了出去。

　　袁郁一人独自坐在窗边，似乎觉得一切越来越扑朔迷离，千年万年，此时此刻，到底在发生着些什么，曾经只想让边霖付出代价，颠覆卫氏，可是，袁氏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又经历了什么，这一切为何从未被提起？

　　是夜，朝歌，黎国皇宫。
　　守夜执勤的小太监不敢放松，虽已深夜，但皇上勤恳，常常在书房呆到很晚，自己虽要值到很晚，但平常倒也无事，忽然，听闻内殿传来呼声，自己领着人连忙推门进去，只见案头上的香已点燃，气味不同往日，皇上却状若有些疯癫，跌倒在桌边，嘴边也有些血迹，有人上来扶着皇上上床躺着，又唤来了太医，小太监随侍在旁，听到皇上低语着：“她醒了，终于醒了。”惊愕了一瞬，又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未曾听到。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他清醒了，坐起身来，挥退了众人，取出枕下的一方绣帕，细细凝望，他终于觉得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能感知到郁儿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