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昱玲

6、线索 你是不是哭

　　我醒来的时候，先闻到的是一阵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四周是晃眼的白，耳边有嗡嗡的人声。我坐起来仔细环视，室内的陈设特别简单，一张床就占去了大半空间，恐怕是临时搭建的，这里应该就是某个小诊所里的休息室。
　　我仔细回想之前发生的事，好像是我和陆励成去小学里看孩子们，然后路遇大雨，然后……然后发生什么了？之后我的脑子就不怎么清楚了，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好像是一直有人在跟我讲话，但是却不记得是什么人又说了什么！
　　正在回想，门吱呀一声开了，陆励成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看到我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者惊喜。我有些不甘地提醒他：“喂，陆励成，我醒了！”
　　陆励成瞥了我一眼：“看到了，醒了就过来喝粥！”
　　我有些泄气：“当一个人重病不起的时候一般不都会有个人衣不解带地在一旁照顾吗？当昏迷不醒的人醒来后，总会有人表现得又惊又喜，然后大家抱头痛哭，否极泰来！”
　　陆励成的表情似乎有些抽搐：“你最近是看了多少网络小说？医生说你晕倒只是因为最近睡得比较少，而且缺乏运动，身体又没有什么大碍，从刚刚到现在只不过是在给你补觉而已！”
　　我一下被噎住。
　　陆励成一边拿出碗筷帮我盛粥，一边以嘲弄的口吻说：“你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淋个雨感个冒就能晕过去？”
　　我不情愿地走过去，拿开架在碗上的筷子，一闭眼一口气喝完了粥。陆励成没好气地接过我手中的空碗：“这是粥，不是中药！还要吗？”
　　我摆摆手：“我现在只觉得腹中油水空空，如果有大鱼大肉我会更喜欢！”
　　陆励成没有理会我的话，自顾自地又装了一碗递给我：“喝掉！”
　　我知道拗不过他，喝了一口后突然抬头问他：“陆励成，我睡觉的时候你是不是跟我说了很多话？”
　　陆励成面露疑问：“我跟你说什么了？”
　　我回想了好久，只好放弃：“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是不是哭了？”
　　看到陆励成一副“你觉得呢”的表情，我谄媚地笑道：“绝不可能！”
　　陆励成指了指对面桌上的小电视：“你是说这个？”
　　我才发现原来小房间里竟然开着电视！电视里放得好像是多年前的韩剧，此时男女主角正哭得梨花带雨。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梦里絮絮叨叨的人声是电视剧里发出的！
　　有人说，梦境就是现实生活中的故事出现在脑海中的变异的印象。一定是电视剧的剧情对我的梦境造成了某种暗示！
　　发觉误解了陆励成，我连忙殷勤地为他装了一碗粥：“没什么，是我记错了，您喝粥！”

　　出了诊所，才发觉这里是山下的镇子里。天还没有黑，街道两边已然是一派夜市的感觉。我深嗅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浓浓的馄饨汤的味道，包子烧饼的味道，烧烤的味道，对陆励成说：“我们能不能先吃点东西？”
　　陆励成看着我，“刚刚没吃饱？”
　　我黑着脸瞪回去，“拜托！两碗粥，怎么吃饱？”随即又换了哀求的口吻说道：“谅在我‘大病初愈’，先填饱肚子再说？”
　　似乎是无法忍受我撒娇的样子，陆励成抽了抽嘴角，走到一家馄饨铺前要了两碗馄饨。
　　我坐在木头凳上东张西望，“说真的，我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吃街边摊了！我记得小时候每次放学后，我都会在校门口吃饱了再回家！”
　　我这话好像勾起了陆励成的回忆，难得在他的脸上看到温柔的笑容。“你从小生活在城里，体会不到我以前的生活。我的学校在山上——就是你支教的那个小学——每次放学后我们几个男孩子就比赛看谁最先跑到山下，最后的那个就要请我们每人一块牛奶糖。那时候牛奶糖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奢侈品！所以我们都是拼了命的往山下跑，得到免费的牛奶糖的时候，感觉比拿了压岁钱还开心！”
　　我一听激动道：“可不是！以前有个老师结婚，给我们班每个同学发了三块牛奶糖，我一直揣在兜里不舍得吃。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们一块糖就可以高兴半天！真是！”
　　陆励成一直笑着看着我。
　　说话间，热气腾腾的馄饨上了桌。陆励成帮我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并且仔细地打磨光滑了递给我。我接过筷子夸他：“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男人天生就会照顾女人，这不仅是人伦，还是天性！”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宋翊不就挺会照顾人的！”
　　闻言我的脸色有些黯然。陆励成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
　　我苦笑道：“没事，可能是我的问题！”陆励成狐疑地看着我，却并没有多说什么。我对他说：“谢谢！”谢谢你没有问下去。
　　陆励成摆摆手表示不用。
　　气氛僵了一会儿，陆励成才打破僵局，“医生说你最近熬夜太多，你都在干什么？”
　　我一口馄饨停在半路，仔细想想才反应过来，“你之前要我查公司的内鬼，我发现任何文件都必须从公司的网站上下载，而各个人的权限不同，所以设置了不同的密码。所以我把所有人的上网记录调出来一个一个看，昨天晚上才看到K开头的！”
　　陆励成盯了我半晌，“其实这件事你不必太费心！知道了公司有内鬼，我会更小心处理机密文件的，倒是你，不用为了公司的事不顾自己的身体！”我刚很感动他的关心，他就补充道：“你要是生了病，按照员工福利，我还得报销你的医药费，落下的几天班又得让公司损失多少！仔细算算，实在得不偿失！”
　　我差一点将嘴里的馄饨喷出去，看着陆励成精打细算得意的样子，只好干笑着给自己圆场，“其实这样感觉很好啊，就像是从老板那里赚来的一样！”一面暗暗腹诽，有这样的老板，实在是求佛不灵，求神无路！

　　晚上我借住在陆励成的家。老太太看到我很是欣喜，连连抓住我的手不放，还是大姐说了句“让蔓蔓好好歇一下”，老人家才拍拍我的背，表示欢迎。涛子不在家，晶晶和苗苗刚放学回来，一直拉着我“苏老师苏老师”的叫，让我很是有成就感，我得意地看向陆励成，他正瞅着我笑，笑意是深入到眼睛里的，我也冲他笑了笑。这么温馨的场景，真是久违了！
　　十点多的时候，大家都睡了，我走出屋子想到院里散散心，陆励成正坐在石凳上发呆，看到我来了，我们默契地相视一笑。我坐在他的旁边，感觉好像有什么不一样，我问：“一个人发呆，怎么不见你抽烟了？”
　　陆励成愣了一下，“已经戒了两年了！”
　　我惊讶，“你有女朋友了？”他不解，我解释说：“你不是说等你女朋友让你戒烟吗？”
　　他摇摇头说：“你的思维太跳跃！我本来想为了我的女朋友戒烟，可是等不及了！”他话音一转，“吸烟麻痹神经，阻碍思考！我不得不戒！”他永远都有正当理由，我不接话表示同意。
　　我打了个哈欠，陆励成嘲笑我已经完全适应了乡村的生活，我白了他一眼，“早睡早起才是最健康的！你的生物钟已经完全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类的健康需求！”
　　陆励成故作无奈地说：“早已经习惯晚睡，凌晨一两点钟都不会觉得有困意！”
　　我一听，来了精神，“教你一个好办法！如果你习惯了一两点钟不睡觉，那你就在这个点设闹钟，闹铃一响，不管你在做什么，马上去睡觉，不管睡不睡得着！等过一段时间后，习惯了这个时间，便再将闹钟提前，直到正常作息为止！这就叫做质量疗法，以量改质，很有道理的！”
　　陆励成只是笑笑，我有些泄气，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进去！
　　突然我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停止之前的“健康讲座”，正色对陆励成说：“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密码的事情？”见他点头，我接着道：“其实我发现有一个人的上网记录很奇怪！照理说，只有公司的内部网才能登陆公司网站下载资料，可是有一个ID多次用不同的IP地址登陆，是不是公司网站出现漏洞了？”
　　陆励成思考了一会儿，“不会，公司IT部门每隔一段时间升级一次，病毒或是黑客入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对了，你说的那个ID叫什么名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Kar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