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昱玲

5、雨中梦 一切遵从自

　　麻辣烫曾经问我，如果我的生命只剩下一天，我会回忆过去的哪些事情。我打个哈哈说：“如果生命只剩下一天的话，我才没有时间回忆那些有的没的呢，不如好好享受剩余的时间，把所有想做的事情都做掉！”
　　麻辣烫不以为然反驳我：“时间太少，欲望太多，一天内怎么做得完？一般人死前不都会回想自己的一生吗？这叫自省！自省懂不懂？”
　　我哼了一声没有睬她，还自省，丫真以为自己是文艺青年了啊！
　　如果真的要我回想，恐怕也只有三件大事了吧！父母的离开，我与宋翊的分分合合以及两年的支教生涯。说起来，这三件事好像有种莫名的关联感，是什么呢？本欲细想，但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于是被我抛到脑后，没有再提。

　　此时，我看着眼前高兴得摸不着北的孩子们，幽幽地转头看向陆励成：“不要告诉我，你要发展的客户是他们！”
　　陆励成偏过头去避开我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说：“我只说有重要的事，没说过要发展客户！是你自己理解有问题！”
　　我欲哭无泪：“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你说的是有重要的事情陪你出差，没说陪你回老家啊！我怎么知道会一觉睡醒就到这儿来了！”当时正值放假前夕，都没跟孩子们道别就随宋翊回到了北京，我一直觉得挺对不起这些孩子的，现在突然来到这里，让我这个不负责任的坏老师怎么面对他们？看着这些孩子发自内心喜悦的表情，我越发觉得愧疚！
　　“苏老师，我们等你好久，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苏老师，别走了好不好？”
　　“人家苏老师有自己的生活，我们别为难她了！”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女孩一本正经地对着一个抓着我不放的小男生说，然后拉住我的衣角，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苏老师一定要经常回来看看我们呀！”
　　我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牵动，蹲下来抚摸着这些孩子们的头发，约定道：“苏老师一定会常来看你们！你们也要给苏老师争口气！”孩子们齐声说好。
　　上课铃打响了，孩子们才依依不舍地和我道别。
　　我跟着陆励成向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和那些还没有进教室的孩子挥手。陆励成嘲笑道：“现在舍不得了，当初怎么能狠心离开？”
　　虽然很讨厌他嘲弄的语气，但他说的是事实，我无话可说。见我不作声，陆励成也没有再说什么。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学校建在半山腰上，车开不上来，我们只能步行来往。
　　如果是十七八岁的我，也许会质疑为什么那些所谓的“大家”总是在追求乡村的原始感，而现在的我，经受了大城市快节奏的洗礼，越发地向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随意与平和。树叶随风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传来鸟儿清脆的鸣叫，真真让人体会到了什么是“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我深吸一口气，这才是真正的拥抱大自然！
　　前面的陆励成突然停下来转向我：“怎么了，鼻子有点齉！”
　　我忙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可能是昨晚受凉了，我行李箱里有药，回去吃点药就好！”
　　陆励成一脸狐疑地看着我，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我没大听清，却也没力气问他。
　　说话间突然雷声大作，才几秒的功夫大雨倾盆而下。
　　我顿时慌了手脚，附近虽然都是树，可真正能挡雨的地方一个都没有，不一会儿，我的衣服就湿透了，牛仔的衣服吸收了雨水，变得有千斤重，倒让我有些吃不消。突然陆励成抓起我的手拖着我往前跑，一边跑一边解释道：“山上天气本来就难测，所以山道上每隔一段路就会有一个遮雨棚，我们去那里避避！”

　　雨水唰唰地冲洗着地面，好像要把世间所有肮脏的东西都冲刷出去。陆励成绅士地把遮雨棚内唯一一个可以坐的椅子让给我，还贴心地把外套脱下来让我披着，自己背对着我看着外面。我裹着他的外套盯着他的后背看，白色的衬衫已经被雨水浸湿了，水从发梢上滴下来，刚碰到领口，就消失不见了。周而复始的运转，似乎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如同整个地球都运转起来了，我一直呆呆地看着，眼前一片朦胧，陆励成和周围的景色渐渐合二为一。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你在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待我回过神来，发现陆励成已转过身看我，而我还愣愣地盯着他，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听到他的问题，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没说话。”
　　陆励成提醒我：“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要装饰什么人的梦我还是听到了的。你不会要告诉我这是我幻听？”
　　我大窘，难道我刚刚把心里想的都念出来了？我左想右想都找不到什么理由能蒙混过关，只好赖皮道：“我什么时候说话了，是你听错了！”
　　陆励成没有和我争下去，反而一直微笑着凝视着我。习惯了他一贯严肃的样子，突然这样弄得我有些头皮发麻，脸颊微热。我大骂自己没出息，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被人盯着看有什么好脸红的！我故作轻松地调侃道：“真是奇怪了，为什么每个故事里都会有两个人因为下雨被困呢？”
　　“想说明缘分？如果是缘分的话我倒觉得那是孽缘！”
　　陆励成的逻辑总是让人无语，有时候让人怀疑他的大脑是不是集成电路组成的，没有一点人类感性的想法！任何浪漫的事到他眼里就只剩下利弊权衡。
　　渐渐地我觉得有些头重脚轻，只觉得陆励成一直在眼前晃，隐隐约约地好像听到他说了句“只可惜是阵雨”，我没心情研究他话里的意思，对他挥了一下膀子说：“陆励成，你能不能别老在我跟前晃来晃去的，我看着头晕！”
　　陆励成凑到我面前张口好像在说什么，我耳朵里一阵轰鸣，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我抱住他靠近的头，大声喊道：“太吵了……我听不见……”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栽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一个人紧紧抱着我，温暖得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我挣脱那个人的怀抱，大口大口吸了几口空气，又回去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朝更暖和的地方缩了缩。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又紧紧地将我拥住。我很舒服地翘了翘嘴角。

　　梦中，我听到一个人正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机会照顾你，可现在我宁愿不要这样的机会！”
　　没关系，人天生愿意被照顾。
　　“有些话很想当面跟你说，可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勇敢！”
　　人总是要跨出第一步的，勇敢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蔓蔓，我一直很想这么叫你，可是我们注定只能做陌生人。”
　　叫吧，我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这么叫我！
　　……
　　我做了个梦中梦。
　　梦里各种残破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在我的眼前一一闪过。突然麻辣烫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她一脸愧疚地说：“蔓蔓，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原谅我？”我刚想走过去告诉她“我们是朋友”时，麻辣烫的脸突然变成了陆励成，他大声诘问道：“为什么你永远看不到我？”不等我回答，陆励成幻化成了宋翊，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悲伤：“蔓蔓，在你心里到底都有谁？”我伸出手想抓住他，却看到了我爸爸，爸爸满脸疲惫，好像为我操碎了心，我想向他诉说我的委屈，可发不出一点声音，在我绝望之时，爸爸抓住我的手，给了我安定，他告诉我说：“蔓蔓，一切遵从自己的心！”爸爸消失的一瞬间，我醒了。
　　可是我知道我还在做梦。我梦到被一个人背着，我们正在一段崎岖的路上，背我的人走得磕磕绊绊，但他一直抓着我的手，尽力让我保持平衡。我努力睁开眼睛，却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手心传来的温暖让我有种莫名的安全感，我放下心中所有困扰我的事情，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