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觞》未亡人亡

5、病

　　皇宫里的人，勾心斗角，阴谋暗算，追求的也无非两样，一是帝王的恩宠，另一个，是自由。
　　帝王的恩宠，胤礽尝过，就好比是饮鸩止渴，一开始是痛快了，只是最后荼毒的也是自己。至于自由，压根就没有过的东西。上辈子，其他兄弟到了年纪便可出宫建府，只有他这个太子牢牢困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受尽制掣。还得每天面对那人这样那样的猜疑，提防着兄弟们明里暗里一个个的想方设法地拉他下马，不疯才怪。想他最初虽谈不上人人称颂，但合格总是绰绰有余的。后来呢，生生被逼成了个不恭不孝，弑父夺位的疯癫。
　　是啊，他是不亲兄弟，那些个兄弟一个个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他凭什么要去讨好他们。是啊，他是恨康熙，恨他死死抓着权力不放，恨他对自己无休无止的猜疑，恨他明明说过自己才是大清未来的主人，却转眼推翻了个彻底。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想要他死啊。那是他的皇阿玛啊，是他从小到大一直的信仰。别的阿哥有额娘，有同母兄弟，可他胤礽，只有康熙。
　　怎么会，想要你死呢？
　　为什么，不相信——
　　西风呼呼地吹啊，吹得帐篷的帘啪啪作响，甩着耳光到天亮。那天晚上，胤礽蜷缩在被子里，蒙过头顶，数了一千只羊，数到天边泛起微微白光，最后，瘫软在第二天的早上，鸟鸣铮铮似哭丧。
　　原本定好的狩猎因着康熙的提前退场也给早早收了尾了，众位阿哥、蒙古王族一个个地阴着脸回去了。
　　大帐里，一众太医跪了一地。一个个脸色发白，冷汗湿了夹衣，承受着帝王的雷霆万钧。“一个个的全都是庸医！昨天还说太子没什么大碍，怎么才过了一晚，就性命垂危了呢。朕告诉你们，要再说什么束手无策，都给我把脑袋留在这里！”
　　“是是……是……”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只余下康熙一人，颓然倒在椅背里。
　　保成……
　　那几日营地里的气氛太过压抑，谁都看得出康熙心情恶劣，一举一动都是十二万分的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龙鳞。康熙虽然早已下令封锁了太子那边的消息，可是出出入入的太医和请安时康熙那日渐倦怠的脸色无不透露着太子怕是不好了。一时间，流言四起，惶惑了人心。
　　东边的一处帐子里，大阿哥胤褆面有得色，听着来人的回报，抑制不住的欣喜，“老八，我看太子这次怕是不行了。哼，让他平日里耀武扬威，这不，报应来了。”
　　胤禩看着眼前人喜怒形于色，心里一阵鄙夷，就算没了太子，皇阿玛也断不会将江山交付到如此浅薄之人手里。想归想，面上功夫倒是做足了，“大哥慎言啊，这样的话兄弟间说说就好了，要是让皇阿玛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爷就是看不惯他胤礽不把我这个大哥放眼里，不就是投对了肚皮吗？要论才能，你我哪个比他不过？”
　　胤禩心说你看不惯又如何，谁让咱们的皇阿玛偏心得彻底，心里眼里就只有一个太子，剩下的这些啊，总是君臣多过父子情。
　　“不管怎样，大哥还是谨慎些好。皇阿玛现下虽然没心思管我们，可他老人家毕竟是——”剩下的半句，不用说也心知肚明。君心多疑。弄不好，便是前功尽弃。
　　在大阿哥那儿又耽搁了会儿，寒暄几句，胤禩才回到了自己那里。只是一路上，面容惨淡，正契合了这天气，阴晴晦涩，压抑到了头顶。
　　老八——
　　抬起头，入目的是一贯冰冷的面孔，看不出情绪。“四哥——”
　　“嗯。”简短的一个字，又陷入了沉默里。其实往日都是胤禩打开的话题，只是他今天没什么心思与胤禛虚与委蛇。而对方又是个寡言的，气氛便这么沉闷下来了。
　　胤禛看向身边的人，没有以往敷衍的笑容，却反倒觉得轻松。至少，没有伪装啊。其实对胤禛来说，这个弟弟，是让他欣赏又忌惮的。他的才能，他的人心，还有——他温和外表下掩藏的野心。唉～一句话，终归是道不同。
　　“四哥，我到了。”
　　“哦，那你进去吧。”胤禛的帐篷就在不远处，没几步路。却隔着片树丛，依稀看得见阳光透过重重枝杈，切碎了斑驳白影。
　　“四哥不如到弟弟帐中坐会儿吧。我与四哥许久不曾好好说会话了。”
　　“那——便叨扰八弟了。”

作者有话说

　　咳咳，这病，突然了些。。。
多说一句，其实一开始看九龙，萌的是四八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