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觞》未亡人亡

3、父子 这夜深深沉

　　这夜深深沉沉，似一块幕布从天落下，笼罩着四野。许是仓库里堆积得久了，被老鼠借着磨牙，于是，稀稀疏疏的光从顶上的缝隙中漏下，落在草原上凝成白白的霜。
　　四处的篝火早已燃起，围绕在营地上。美丽的蒙古姑娘转着圈，歌声缠绵，身后的发辫飞舞着迷了谁的眼。眉目流转间，周围的王公贵族一片熏熏然。酒醉，歌醉，人亦醉。
　　康熙坐在主位上，虚应着蒙古的王，看上去有那么些心不在焉。几番客套下来，双方都觉着没趣，也就不再勉强，各自欣赏起眼前的歌舞来。
　　座下，觥筹交错地，郎朗笑语。老十还是没心没肺的，不成大器，却也未尝不是幸运。老四正低头和十三聊着些什么，倒也收了一贯板起的脸，看着不那么难以靠近了。老八老九都微眯着眼，看着火堆旁翩翩起舞的少女，却是不同的情绪。一个是永远如沐春风的笑，一个是精明中透着挑剔。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不管平时关系如何，至少这一刻看上去，总是其乐融融了。只是那些离自己太远，隔了层台阶，再温暖也会黯淡。习惯性的望向左手边，却没望见熟悉的那抹身影。是了，太子还在关禁闭呢，真是糊涂了，看来是不能再喝了。
　　唤了李德全，打了个招呼，便离场了。有自己在，他们只怕反倒不能尽兴。
　　营地离帐篷也不远，撤了御辇，走走吧。
　　草原的夜终究还是带着几分凉意的，风透过衣衫溜进脖子里，一阵激凌，酒意也退去了。只是心里不知怎的竟泛起些许感伤，就像是一个人高处站得久了，再看平常风景，难免心生几分艳羡。也许触景生情并不适合他，只一会儿，康熙便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淡定。
　　“万岁爷，披上裘子吧，这夜里的风大。”李德全抖了抖不知何时来的披风，披在康熙肩上，掺着他的手，迎着前头灯笼拓开的橘红。身后的喧嚣渐远，草尖上的露水起起伏伏间坠落了一地清辉。
　　一顶帐篷，月夜下孤单的透出几分凄凉，离得远。康熙停下了脚步，望向里面满满的一帐晕黄的光，好像随时要溢出来似的。心里那点空挡不由得也填满了。
　　“李德全，把门口的人叫过来，朕有话问。”
　　…………
　　“奴才给万岁爷请安。”
　　“太子这会儿在做什么？”
　　“回万岁爷，爷这几日不是读书就是练字，这会儿也一样。”何柱儿敛着眉，小心翼翼的答到，心里免不得忐忑，万岁爷这会儿不在陪着蒙古王公，怎么跑这来了。
　　“是吗？他这几日倒是安分。”康熙脸上带了些许安慰，又有些疑惑。其实暗地里早派人盯着，听着每天的奏报，还是有些不相信的。依了保成的性格，没甩鞭子，没砸东西，太难得了，更不用说还能沉得下心来……
　　“李德全，随朕去看看。”
　　“喳——”

　　帐外的护卫只见一身明黄的君王走来，一个“皇”字还来不及喊出口，便被止住了。何柱儿赶紧上去打起门帘，心里祈祷着太子爷这次可不要再惹皇上生气了。不过太子爷近来脾气倒是收敛了许多，应该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