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祸起萧墙 ...
-
秦王宫有一条小河,名曰汏(达音)水,由涉回门入,蜿蜒曲折,流经御花园,绕过勤衣司,从王宫南墙下流出。
王子们所玩的涉猎便离不开这汏水。赢启与三王子赢呈还有慕华带着一众大大小小的随从来到御花园附近的汏水边,已有侍从牵来了三匹马,准备好了弓箭器具,三人选好装配完善,便一齐冲向小河。
河对岸早已放置了十几把木把子,三个人一进入水域便左右开弓,朝对岸连放数箭,这个游戏不仅比箭术,还比马术,看谁先到达对岸。赢启一上岸,便收了弓箭,他的两位王弟跟在其后。
慕华调转马头,眼神执拗而又认真,“两位王兄,我先走一步!”说完缰绳一摆,又朝对岸冲过去。
“哎!你耍赖!”赢呈边喊便赶紧追上去。
赢启:……
到了对岸,侍从把三位王子的成绩报上来,慕华8支,赢呈12支,赢启15支,赢启又是第一个到达对岸的,胜局已定。
慕华道:“每次都是这样,太子殿嘴上说着不喜欢,每次比谁都卖力!”
赢启看了他一眼,“实力如此。”
“哈哈,王兄着实厉害,我们闹了这么久,去用膳吧!”赢呈乐呵呵道:“王兄要不要一起去王子居?”
赢启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
王子居的侍从们一看到赢启都颇为震惊,忙不迭地周到伺候。三人在膳饮屋落座,赢启恍惚回到少年的时光。
“今日的饭菜可是异常地丰盛。”慕华双眼亮晶晶的。
“那就多吃些。”赢呈甚是自然地给慕华夹了一筷子肉,“王兄,我见你那伴读甚是眼生,他是谁家的孩子?”
“燕国的太子。”赢启咽下嘴里的饭菜才回道。
赢启和慕华皆是一惊,他这身份做伴读,会不会太不合礼数,更何况一个异国人放自己身边,不危险么?他们都清楚,秦国燕国,近来颇为不和。
赢启看了两兄弟一眼,心里了然,解释道:“事关重大,我自然得看紧他,王弟们不必过于担忧。”他心中自有分寸。
赢呈笑笑,对此不再多言,随口闲聊道:“大王兄最近又得了一个美人,春风得意得紧。”
赢启不予置评,微微点点头,算是回应。慕华呵呵笑道:“我前些日子倒见过那美人一面,确实倾国倾城,说来大王兄还真是有福气,从他出宫立府到如今,已经搜罗了半府佳人了吧?”
赢呈挑眉笑道:“你是不是在嫉妒大王兄美人在怀?赶明我跟王姑好好说说,让她赶紧给你娶几房媳妇。”
慕华瞪了赢呈一眼,“闭嘴吧你,我看是你想娶媳妇了吧?”
说到娶亲,赢启赢呈今年刚好成年,赢启由于是太子,秦肃王钦点他在王宫里住着,而赢呈的府邸早就在建着,已趋近完工。
赢呈悠悠道:“凡事自有定数,等我搬进我的新宅子之后,姻缘自会前来。”
慕华不禁白眼:“少故弄玄虚,你看上谁家的姑娘了?”
赢启也颇有兴致地看着与比他小了几天的弟弟,他一直都比自己活的潇洒自在,转眼间,也是要成家的大人了,心中有些感概。
赢呈笑意盎然,自然不会轻易说出那人的名字,这种事情,自己心里偷偷美就好了,故作深沉道:“我又不是大王兄,哪能那么快就找到如意之人。”又往慕华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赶紧吃饭。”
和兄弟们在一起吃饭,赢启不由地也多吃了一些,饭毕,便告辞回自己的宫殿。慕华扯了他的袖子,道:“下次涉猎,还一起来么?”
“到时再说吧。”赢启哪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
慕华收回手,没有作声。
赢启回到东宫洗漱更衣一番,已经到了去王勉殿的时辰,路过角门时往里望了一眼,看见姬彦正在园子中间扎马步,不由地嘴角抽了一下,这个燕国太子还真是闲不住,看来是腿不疼了。
姬彦的腿伤当然还没好利索,田光黑着脸拒绝教他武术。最后姬彦还是用自己甚为主子的架子逼着田光答应,于是,便有了扎马步这一回事。
还没一刻钟,姬彦便支撑不住了,田光心中明镜似的,“时间到,公子歇一会儿吧。”
姬彦放松下来,不好意思地说:“田光,你该对我严格一些,一刻钟哪有这么快?”
“等公子腿伤好了,我会严格的,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姬彦无言以对,毕竟小时候没少在他面前哭。
太阳落下山头时,赢启才回来,步履微微匆忙,神色……有些凝重,姬彦躬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赢启愣了一下,看了姬彦一眼,摆手示意他免礼,便径直回自己屋里了。
姬彦挑挑眉,没在意被人忽视,守在角门附近观望着赢启那面的动静。
守门的小厮瞅着有些想抢他们饭碗的落魄王子,不由语气酸了起来:小公子,这儿有奴才守着就够了,您可是还有什么要事?”
姬彦闻声看了一眼一旁的人,倒也不气,只是问道:“这里站不得人么?”
“倒也不是。只是公子在一直站在这里,奴才有些不自在。”那小厮轻笑道。
哪里是不自在,我看是很自在的。姬彦秉承着与人为善,宽己爱人的准则,露出一个明晃晃的笑容,直直望进那小厮的眼里,温声道:“我如今也不是什么尊贵身份,你莫要怕我,放轻松,我陪着你。”
小厮惊呆了。
姬彦又向前一步,故作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一起说说话,好打发时间。”
小厮终于回过神,“公子,你莫要捉弄奴才了。你还是该回哪回哪吧,我可不想被殿下责罚。”
姬彦慈爱道:“莫要自称奴才,你叫何名?”
“……三月。”
“嗯,真是个好记的名字。你来宫里多久了?”
“……三年。”
三月就这样和这位燕国太子慢慢熟络了起来,这一夜的当值,时间过得倒是快。
姬彦并没有发现赢启那里有什么动静,那人进了屋子以后再也没出来过,时候也不早了,他便回了自己的屋子,进门便看到素笺在铺床。
“公子回来了。”素笺停下手中的活,便朝姬彦施礼,然后接着去倒茶。
姬彦点头示意她免礼,便坐在椅子端起茶杯,茶杯下面有一方小纸条,他攥到手心里,不动声色,继续悠悠地喝茶,只听素笺开口道:
“兰月姑姑说,咸阳的夜里寒气重,公子起夜时多穿件衣服。”
姬彦心下了然,这是兰月传来的信。只是起夜是个什么鬼借口?姬彦不想接话,只嗯了一声。
“我去打些温水来,公子尽管自己先歇着。”素笺便出门,来回看了一下并无异样,便朝姬彦看了一眼,关上门轻轻离开。
姬彦这才站在门后的死角处,打开纸条,上面的话像是刺进他眼里的光亮,令他……忧愁不已。
归途系于启。
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鬼?!赢启怎么可能帮我归国?他……怎么会……帮我???也是,赢启作为下一任国君,盛宠在身,秦肃王把自己虏来的肯定指望不上他能主动放自己回去,而赢启还有一丝可能。
只是,得保证他是下一任秦王,难道自己就这样卷入了他们秦国的家务事?
姬彦内心一阵咆哮,不过他还是努力冷静了下来,开始认真地思考如何让赢启帮自己这件事儿,烧掉纸条,素笺已经端着铜盆进来。
“公子试试水温如何?”
姬彦挽起袖子,一只手浅浅地探进水中,“有点儿烫,还是晾一晾再洗吧。”他看向素笺,微微点头,一脸无可奈何。
“都怪奴婢,着急了些。”素笺隐隐担忧。
“怎么会,晾一晾,就好了,我可是没那么娇气。”姬彦宽慰道,也像是在宽慰自己,想想要在那个冷冷酷酷的人手下讨生活就脑仁隐隐作痛。
“公子……”素笺自然懂的姬彦话中的意思,她帮兰月传信给自家公子,就一直担忧着姬彦是不是面临着棘手的问题,现在公子对她说要缓一缓,看来问题真的不是那么好解决。奈何身处囹圄,到处是监视他们的人,想说几句体己话也说不出来,“我先帮你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