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之名》可小禾

38、Chapter37

　　娄蓝一把夺过腾迟愫手里还握着的一个啤酒瓶子。腾迟愫抬起头，大眼睛里泛着水光，迷离慵懒，视线涣散。
　　“醉了吗？”娄蓝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没有。”腾迟愫早在娄蓝进门的时候就一眼看到了他，看见他直奔自己走来，心中一阵狂跳，可所剩无几的理智还是让他躲避开了娄蓝的目光。既然不知道怎么面对，索性先逃避。
　　腾迟愫此时的确还没到醉的程度，只是有一种半醉不醉的状态，比全然喝醉更可怕。所谓酒壮怂人胆，正是说酒喝到一定程度时，意识还没有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但头脑中理智的弦渐渐瓦解，对于平时不敢做的事反而有一股冲动，这或许就是很多人喜欢酒的原因。
　　同学们的目光自然是追随着娄蓝的，知道他唱歌不错，几个闹腾得欢的不停地喊着“娄老师，来点歌”、“娄老师，唱什么”，娄蓝只是微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你们玩。女生们当然是不肯放过他，有几个干脆跑到身边去拉他，还有一个直接坐在了他和腾迟愫中间，手里拿着话筒往娄蓝手里塞。
　　“干嘛干嘛”，腾迟愫莫名其妙地被挤到了一旁，心中不爽，一把抢过了被硬塞在娄蓝手里的麦克风，“他不唱，我唱！”
　　大家从没看过腾迟愫如此积极，立刻转移了注意力。钟子佑想起腾迟愫的泳裤，满脸坏笑嚷嚷着要给他点首《青花瓷》，被腾迟愫一爪子拍在背上，多数不知情的人还在问着为什么要点《青花瓷》，钟子佑一看腾迟愫的表情就不敢吱声了，只觉得他好兄弟的气场有点不对劲。腾迟愫拿着话筒转身喊了一句，“我要唱《独角戏》！”
　　立马就有手快的人已经帮他点好了，腾迟愫站在众人中间，忧伤的旋律缓缓响起，他背对着大家，没有人看得见他的表情。
　　“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孤单角色里/对白总是自言自语/对手都是回忆/看不出什么结局/自始至终全是你/让我投入太彻底/故事如果注定悲剧/何苦给我美丽/演出相聚和别离/没有星星的夜里/我用泪光吸引你/既然爱你不能言语/只能微笑哭泣/让我从此忘了你/没有星星的夜里/我把往事留给你/如果一切只是演戏/要你好好看戏/心碎只是我自己……”
　　他的嗓音清亮，低八度唱女声的歌别有一番婉转的情致。唱着唱着，大家都安静了下来。这首歌唱得很不一样，如泣如诉，好像不仅仅是在唱歌，更是全情投入地在讲一个真实的故事。腾迟愫随着旋律慢慢摇摆着，娄蓝望着他的背影，心头涌上了一丝难言的情绪，这个男孩的悲伤如此明显，但，他怎么觉得这一切似乎与自己有关？
　　一曲唱完，腾迟愫早已是泪流满面，泪水就那么无声地滑落。他在大家的掌声中才惊觉，不想转过头让人看到他流泪的脸，腾迟愫依靠着仅有的理智冲出了包房。浑浑噩噩走了几步，每个房间都传出着稀奇古怪的歌声，嘈杂混乱，听着令人头痛欲裂。不知转了几个弯，终于寻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腾迟愫顺着墙蹲下，把脸埋在手中释放着没有流尽的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腾迟愫抬起头，刚想用手背擦干脸上了泪水，突然从他的右侧递过来了一张纸巾。腾迟愫吓了一跳，顺着那双大手看过去，正是娄蓝平静的面庞。
　　“哭出来舒服一些了吧？”不知何时娄蓝已经坐在了他身旁，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
　　酒精在腾迟愫的血液里发酵，他只觉得脑袋晕晕的，看见娄蓝，第一反映竟然笑了，眼里还凝着晶莹的水波。接过纸，胡乱在脸上擦了几下。
　　“迟愫，对不起。”沉默了一会儿，娄蓝缓缓开口。
　　“我凭什么让您跟我说对不起？”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过分呢，腾迟愫心里想着，这是一句真话，但就着酒劲儿说出来，总有一丝赌气的意味。
　　“迟愫，我承认下午的确是意识到了你的不同，我那样做完全没有别的意思，纯粹只是怕我的行为你不喜欢，怕冒犯到你……”娄蓝小心地措辞，把憋了一下午的话说了出来。
　　腾迟愫歪着头，眼前的娄蓝好像水雾中的一个幻影，表情是那么地小心翼翼，嘴唇温润，眼神温柔。
　　“冒犯？”腾迟愫不知不觉地看入了神，昏昏沉沉的脑海中捕捉到这个词，突然一阵热血翻涌，伸过头去，在娄蓝的唇边轻轻一啄。
　　那一刻，娄蓝停住了所有的话，感到一个冰冰软软的东西突然覆上了自己的唇。就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娄蓝脑中一片空白，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的心居然忽悠一下，心跳仿佛空了一拍。很多年后回忆起这个瞬间，娄蓝才发现自己的心灵远比头脑更加诚实，他留恋那个吻。
　　但在当时，一切都变得混乱。娄蓝张大了眼睛对上了腾迟愫漆黑水润的瞳孔，对方好像受了惊吓一般立刻弹开了。
　　娄蓝凝视着腾迟愫，眼神充满了困惑，腾迟愫原本因喝酒而潮红的脸现在连耳根都红透了，亲完他后，美丽的大眼睛有一瞬的失神，然后突然对着他眉弯眼笑，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娄蓝耳边轻声说，“这才叫冒犯呢。”说完，又傻傻地笑了起来。
　　“你真的醉了。”娄蓝说出这句话，好像松了一口气，却加重了腾迟愫心底的悲凉。是啊，除了装醉我还能怎样呢，谢谢你的仁慈，没有给我一巴掌……
　　腾迟愫维持着脸上带着醉意的笑，心中更加苦涩。够了，这就足够了，过了今晚，我将不再出现在你的生活中，你可能也不愿再回想起我，腾迟愫暗暗下定决心。这个吻，就算我任性讨要的一个临别礼物吧，对你来说不过是被个醉鬼冒犯了一下，但对我，将是一生的美好回忆。腾迟愫闭上眼，默默在心中画上了一个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