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之名》可小禾

28、Chapter27

　　当腾迟愫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高考结束的第二天上午。昨天回家的路上，腾爸腾妈为了犒劳功臣，请儿子吃了顿大餐，还破天荒地喝了点小酒。到家后腾迟愫觉得很困，仿佛这两天耗尽了所有的精力。洗了个热水澡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腾迟愫心中感叹，果然这才叫自然醒啊！
　　洗漱完毕后，腾迟愫坐在沙发上，突然感到很茫然，不用看书、不用做题了，一切都结束了。他没有那种想要一把火烧掉所有练习册的冲动，反而是把曾经翻阅过无数次的课本与习题一本一本地整理好，放到一个专属的箱子中。仿佛在收拾一段珍藏的记忆，他知道，若干年后再看到这些东西，会觉得无比珍贵。
　　打开手机，腾迟愫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上一次开机还是高考之前。正想着，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开始连续地响了起来。他觉得有点莫名地紧张，一条一条地点开短信。最先进来的一条是高考前一天晚上的，只有短短五个字：腾迟愫，加油。
　　腾迟愫一看发件人，是田声。看到这条短信，他感到很懊悔，他知道田声是多么希望看到自己的回复，哪怕只有加油二字。他能想象到田声握着手机等待短信的样子，她鼓足了多少勇气、她饱含多少期待、她有多么失望，腾迟愫都能理解，可他的手机居然连开都没开。现在，他只能暗自祈祷这件事没有影响了田声的考试心情。
　　继续往下看短信，下一条是钟子佑发来的，一条吐槽短信：理综真他妈难。再往下，是姑姑发来的考后祝福短信。一条条翻着，腾迟愫有些失望，他没有看到那个最期待的名字……
　　最后一条，是田声昨晚通过班级飞信群发的：毕业旅行方案征集！显然，腾迟愫没有加入到大家昨晚的讨论中，不知此时是否已经有了结论。正看着屏幕，手机突然在手中响了起来，腾迟愫吓了一跳，屏幕上赫然闪动着三个字：娄老师。腾迟愫连忙走回卧室，按下接通键。
　　“迟愫，你终于开机了。”电话那头传来娄蓝有些焦急的声音。“你还好吧？”
　　腾迟愫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在担心我，他一直在担心我！原来他已经打过很多次电话了……
　　“我很好……”腾迟愫本想笑着回答，声音发出来时却带着哽咽。
　　“迟愫？”
　　腾迟愫连忙调整自己的声音，清了清喉咙，驱散那郁结在喉头的哽咽，“娄老师，我想告诉您，我在考场上没有留遗憾哦！”说罢，他轻松地笑了起来。
　　“迟愫，谢谢你记得这句话，我很骄傲。”娄蓝终于放下心来。
　　“那您怎么奖励我？”那一刻腾迟愫都不敢相信这句话从自己口中说出，好像在撒娇。说完后他心下一横，心说撒娇就撒娇吧。
　　“嗯……”娄蓝似乎没有在意，反而真的思索起来，“带你出去玩儿怎么样？”
　　“出去玩？”腾迟愫一听来了精神。
　　“是啊，咱们班的毕业旅行。”
　　“您也去？”腾迟愫有些不敢相信，心里绽放出小烟花。
　　“怎么，不欢迎啊？”娄蓝逗着他。
　　“欢迎！”腾迟愫的眼睛都快笑得不见了，心想何止是欢迎，简直是雀跃。
　　“昨晚大家就在讨论去哪里了，只是一直没人联系上你。”
　　“我，我昨晚回家倒头就睡了……”腾迟愫懊悔着自己昨晚居然忘记了开手机。
　　“那就没办法了，你错过了发表意见的机会。目的地已经定了，北戴河！”
　　“去海边啊！太好了，我不会游泳！”腾迟愫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额……那需要为师再变成你的体育老师么？”娄蓝打趣道，哈哈笑起来，想起了他们曾经开过的玩笑。
　　“那敢情好！”腾迟愫巴不得玩笑变成真的。
　　挂上电话，腾迟愫开始兴奋起来，手舞足蹈的像个小孩子。连刚刚做好午饭的腾妈都有些奇怪，心想看来孩子压抑太久了，考完试这么开心啊……
　　北京高考是6月23号出成绩，还有足足半个多月，毕业旅行定在了一周之后。小腾同学就此开始了漫长的一周，早早地就拿出一个大背包准备收拾行李，打开衣柜翻了又翻，却没有找到中意的衣服。其实他衣服并不少，只是如今对着那些带卡通的T恤，他嫌弃的表情连腾妈都看不过去了，只好让他有空自己买衣服去。
　　高中毕业后无论男生女生都有这样一个阶段，告别穿了十多年的校服，突然不知该穿点什么好。以前必须穿校服的时候，总是想在里面穿一些自己喜欢的衣服，然后不经意地露出来，反正好不好看都有校服作外套。而如今，出门前对着衣柜，穿什么衣服什么裤子、怎么搭配就成了难题。总有一些人，尤其是女生，会在脱离校服的掩护后穿得乱七八糟的，太成熟的、太浮夸的，形形色色。至于要过多久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风格，就要看天分了。
　　腾迟愫当天下午就约了钟子佑，钟子佑一听这哥们儿约他逛商场，当时就汗如雨下。最后终于达成统一意见，腾迟愫先陪钟子佑打篮球，打完回家洗个澡吃完饭，晚上再出来逛商场。
　　当然，打篮球腾迟愫也是很乐意的。可是到了球场，腾迟愫发现今天钟子佑打得有点儿猛，争抢、冲撞毫不含糊，引得一个场子里的另一伙人十分不满，火药味儿冲天。腾迟愫心想这家伙今天怎么了，再这么下去非得和人打起来不可，对方看起来人多且猛，钟子佑又不占理，这架可打不得……他心下正暗暗盘算，不免有些走神儿，突然钟子佑一记大力传球飞向他，当腾迟愫伸手想接的时候，篮球已经狠狠砸中他的肩膀，他被极大的力道冲得向后退了两步。
　　腾迟愫弯下身子，右手捂住左肩。其实疼归疼，但忍过一会儿也就好了，可腾迟愫心念一转，暗道了一句砸得太是时候了，于是索性蹲在了地上。
　　钟子佑见状有些慌了，也不顾赛场了，连忙跑过来，扶起他到一旁的休息椅上坐下。“愫愫，对不起啊，我一时失手，你没事儿吧？”
　　“没事，”说着腾迟愫抬起左臂，试着转动了一下肩膀，“咝”地抽了一口气，脸上做出疼痛的表情，“你丫今天怎么了，下手这么狠！”其实疼是装出来，但疑问是真的。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烦，特别不踏实。”钟子佑边说边拉开腾迟愫T恤的领子，果然锁骨处红了一大片。腾迟愫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不知是怕被揭穿还是因为什么别的，下意识地一闪身，右手扒拉开了钟子佑的爪子。
　　“生气啦？”钟子佑的确不是故意的，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腾迟愫也觉得自己的反映有点过了，又正了正身子，“走吧，不打了，找个地方坐会儿。”
　　钟子佑自知理亏，就乖乖随腾迟愫出了体育场。二人又来到了体育场对面的麦当劳，买了两杯可乐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腾迟愫突然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才猛然想到他们居然跟一年前坐了相同的座位，只是如今只剩他们两个人。
　　“说说吧，哪儿那么大的火。”
　　“唉，其实也说不上来，考完试我觉得特别烦躁，心里没底，像头上悬着一把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这不就是你的选择么，要么成功，要么失败，不留余地。”腾迟愫也不绕弯子，一针见血地回答。
　　“我没想到是这种感觉。”钟子佑的眼神空空的，其实他知道腾迟愫说得对，自己没有踏实感主要是因为报了那么坑爹的志愿，可在报之前，他觉得那是最好的选择。
　　“你后来上网对答案了吗？”
　　“没有，我不需要。”腾迟愫老实回答。
　　钟子佑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哥们您太霸气了，“我看了一眼理综答案，越看越心慌。”
　　“现在出来的不一定是标准答案，网上的版本你别太放在心上。”
　　“唉，我有时候是不是太任性了。”钟子佑这并不是一个问句，腾迟愫也就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