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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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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炎把自己关在宫里两日只为了背那十几篇国风,庄洛夫人见他如此勤奋,也没有说什么。
“殿下,王上他来了,夫人要我带您去缙见。”宫娥过来向锦炎禀报。
锦炎心下惊奇,自自己回宫以来,见到这个父王的面并不多,而且庄洛夫人在宫里的地位简直就是王后,却也不见父王来她宫里,这倒是他见着的头一回,忙放下书跟着宫娥走。
到了那宫里,却见北冥王坐在上位喝着茶,庄洛夫人一脸笑意的站在身旁,见到锦炎来了,道:“锦炎来了。”
北冥王抬起头看他,锦炎忙下,道:“锦炎见过父王,母亲。”
“起来吧。”
“谢父王。”
北冥王起身走到锦炎面前,看着如今这个已长到他肩上高的儿子,不由唏嘘,“你以前都被养在宫外,寡人也没有见过你几面,当初寡人连你出生的第一面都没有见着,如今想来也是寡人亏欠你许多。”
锦炎听到他这样说,不由得看向自己的母亲,庄洛夫人却只是微笑着,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仿佛在说着遗憾和被遗憾的那两个人不是自己的丈夫与孩子。
锦炎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看透过自己的母亲。
“父王,您言重了。锦炎心里从来没有觉得父王亏欠什么,如今锦炎能时刻陪在父王母亲身边是荣幸福气。”
北冥王背对着,锦炎此时也低下了头,没有人看到庄洛夫人手紧紧扣住,涂了凤凰花汁的艳红指甲都要陷到自己的肉里去。
“锦炎,你最近跟着苏先生读书,可有什么收获?”
“回禀父王,先生教儿臣读<<君论>>与<<诗经>>。”
北冥王苍渊听罢,似有了兴趣一般,道:“哦,那你跟寡人说说,<<君论>>是说了些什么。”
庄洛夫人站在苍渊的身后,悠悠然道:“锦炎,那你就与你父王说说君论到底说了些什么。”
苍渊微转头看了庄洛夫人一眼,似是不满,然终究还是没有发作出来。
“君论里说,仁者以武力夺天下,以孝义治天下,而仁者必以智者相附,方能武力孝义全得。儿臣以为,王兄镜炀已是得武力与孝义并存者,儿臣虽愚钝,仍愿效犬马之劳于王兄,助王兄得以扫八合,统一九国。”
苏沐在教导自己的初时,便就与自己说北冥王总有一日会考功课。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苏沐也问过自己关于君论的问题
或许是真心助自己,或许只是为了试探自己是否有谋权夺位之心。
不管苏沐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问自己这个问题的,自己心里还是偏向于前者,他是真心的帮自己。
相信他这一刻就好。相信他以后就好。
苍渊赞许似的点了点头,道:“原先寡人还忧心你自幼生长在宫外,没有接触这些为君为臣之道,如今看来,是寡人多虑了。”顿了顿,看了一眼庄洛夫人,“你母亲与苏先生教导的你很好。”
庄洛夫人优雅的欠了身行礼,道:“是王上平日里的教导才使得臣妾知晓这些道理,是臣妾该替锦炎谢王上之恩。”
苍渊仿佛不想再多说些什么似的,叮嘱了锦炎几句,锦炎皆一一应下了,苍渊便命令随侍摆驾离宫。
直到随侍仪杖的背影与声音完全消失了,庄洛夫人挥了挥手让身边伺候着的人全部下去,虽说这些伺候的人皆是亲信,也知晓锦炎的真实身份,但每每要留下锦炎说话的时候都会摒退左右。
锦炎直直的跪了下去,“夫人。”
庄洛夫人看着面前的锦炎,似无力道:“起来吧。这本身也不干你的事。”
锦炎低低的答了:“是。”
一时之间,两个人皆无话可说,惯有的沉默在不小的宫殿下流荡,仿佛谁只要一开口就会被这种沉默刺伤。
“下次你要是再听到他说这样的话,你就敷衍几句。他那个人,会知道意思的。”终究还是庄洛夫人先开了口,声音暗哑。
锦炎道:“是。”低着头,却见到庄洛夫人手心里渗出血来,而她还紧紧握着手,似是要靠此发泄什么 。
“母亲。”连忙跪行到庄洛夫人跟前,使劲打开她的手,掏出手帕给她包住,“怎么会这样?”
“那些事情,本来就是我与苍渊的私欲作祟。他今日问你的这些,不过也是为了试探我们母女是不是真的想夺他心爱之人儿子的地位。他所有珍贵的东西,都要留给她,人也是,爱也是,就连这个国家,他都要给她的儿子。”
“情这个东西,当初他说我不明白,他又能明白几分。今日他这样,假意有多少,真情又有多少?贪嗔痴妄,是最不该有的东西,他苍渊有了,我庄洛是他的夫人,自然也会有。”
“我从前做不到放手,现在也是做不到。”平日里华贵的模样全然不见的庄洛夫人突然又拉住锦炎正小心翼翼替她包扎的手,目光深幽的看着他,“锦炎,母亲现在只有你了。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了。”
小心的避开她被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回握住她的手,似在哄她道:“是。锦炎永远都会在母亲身边的。”
自那晚不经意看见她抱着那件衣服哭,就明白或许她的心里也有一份情深言浅的感情。从来没有去问过她,除了知晓以她的性子,多半是不会说出来的,也有觉得那份感情恐怕太过伤情,提一次,难过一次,而要她说出来,是要再一次对她进行绫迟。
她再怎么对自己,她都是自己的母亲。今晚听到她这感情泄露出来的一句,“只有你了。”过往那些伤痛与怨恨似在一瞬间灰飞烟灭,留下的只有今日这仿若是相依为命的陪伴。
这个女人,不管她对自己做了什么,她都是自己的母亲,这个世界上与自己身体发肤最亲近的人。
先前,她要自己女扮男装冒充是男子入了宫,不顾若是事情败露之后自己该如何生存,心里是真真恨过怨过的。
但此时,她也不过是爱而不得的可怜之人。
锦炎看着庄洛夫人发红的眼眶,轻轻叹了一口气。
三十三天宫,离恨天最高,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明明知晓相思苦,为何世人还要去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