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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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这日，正是北冥王朝的水灯节，王室一族的人对这个节日不怎么看重，民间的人却管这个日子叫做“情人节”，未婚配的小姐公子们都在这一日上的街去寻觅心上人，有手艺的商人将水灯做出来，再拿到街市上去贩卖。
出得门上街上来的小姐公子们买好一盏得偿所愿灯，再将自己心仪的良人的名字与自己的名字写在水灯之上，于河边放逐，便能得到水神庇佑。
白日里，锦炎早早的就拿了书候在庄洛夫人殿寝外，待到庄洛夫人起床吃了早膳后，再去请安道：“母亲，苏先生前些日子便给儿臣布置了背诵诗经国风，今日便是儿臣去他那儿背诵的日子。故儿臣特来请安。”
庄洛夫人看锦炎一脸诚恳，点头应了，“既是如此，那你就去吧。只是，不要忘记我与你说过的话，苏沐与镜炀都是聪明人，如玉夫人已经出了事，我们如今在这宫里得万分小心。”
锦炎点头道：“是，儿臣谨记母亲教诲。”
自昨日里北冥王苍渊来过后，庄洛夫人在锦炎面前露出那可以说是脆弱的表情，有些以前冰冷的东西仿佛也在两人间融化了 。
这样的场景锦炎小时候其实想过很多次，他的母亲庄洛夫人对他和颜悦色，也不用多么关心自己，只要她就是对自己不要那么凶狠，那样会让自己无数次觉得是亏欠了些什么于她，或者说是成为某一个人亏欠她的罪。
自己的存在不受到任何在意都觉得没有关系，只要不是罪。
如今，小时候的想法成为了现实，锦炎却颇有些不适应，忙向庄洛夫人告辞，往苏沐的竹屋去了。
苏沐是一早在竹屋里候着锦炎的，见锦炎急匆匆似的走过来，不禁有些怜惜，就是怜惜。
听他语气，好像是从来都未曾过些普通人的节日，那王室的荣耀与华贵的生活也未曾过。成长的这些年，除了宫里知晓他生母庄洛夫人有一个孩子养在外头，对于其他的，他的心事，他的渴望，他的喜怒哀乐，甚至是生死，都没有关心一句。
北冥王苍渊与庄洛夫人始终执着的是那一段深宫过往，对于自己的亲生骨肉恐怕也是没有多少心思。
锦炎，你成长的这十八年，究竟是怎样渡过的？
锦炎急忙的小跑过来，冬至时分正是寒冷，头上竟也冒了些汗，望见苏沐换了一身蓝袍正在屋前站着，好像在眺望自己来时的路，就朝他喊了一声，“先生。”
苏沐听着他喊，蓦然从心绪中醒了过来一般，懒洋洋的应了，“恩。”
锦炎跑到苏沐身边，苏沐比他高过一头，须得稍稍抬起头看他，“先生，我来了，我们现在就出宫去吧。”一副兴高采烈跃跃欲试的模样，身在宫中，心却恨不得长了双翅膀飞到宫外去。
苏沐却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张手帕来，动作轻柔的替锦炎擦着额头上的汗，绣着好看的银色卷边的手帕带着的一股兰若的清香在锦炎鼻间飘荡。
锦炎呆愣着任苏沐替自己擦干净额头上的汗，把手帕又重新收回去。
苏沐看着他痴愣的模样不觉有些好笑，伸出中指曲起往锦炎额头上一弹，道：“在发些什么愣，不是嚷嚷着要出宫去吗？”
锦炎这才醒悟过来一般，忙道，“是啊，我们快些出宫去吧，晚了还不知道会不会遇着好看的小姐公子传情呢……。”
“宫外应该也有许多宫里没有瞧见过的稀奇玩意，这个王宫太小太束缚了，我想去瞧瞧普通人的生活。”
苏沐皱起了眉，“我记得我是说了，你把诗经国风背于我听，我觉得你是记住了才会带你出去。”
锦炎一听苏沐这样说，便学起他的样子皱起了眉，“先生，我是会背了啊，可是你看国风那么多篇，今日我们还须得早些出了宫去啊……我父王昨日还去问过我学问，我是真的知道背了。”说的诚诚恳恳，生怕苏沐不相信似的，还把昨日北冥王去看他的事情也搬了出来。
苏沐“哦”了一声，问道：“昨日你父王去瞧过你？”锦炎点了点头。
又问：“那庄洛夫人肯定有叮嘱你好好读书不要辜负你父王的期望了。”
锦炎却是不愿意再提了一般，道：“算是吧。”
苏沐看锦炎如此，心下也猜出了几分，便道：“那好，我先带你出宫，明日你再把那些背于我听。”
锦炎果真马上变得欣喜起来，苏沐微微低头看他，他高兴起来会笑得眼睛里都是天真无忧，仿佛是被人从幼时就捧在手里充着爱着的，没有经过任何磨难，任何难过。
而经过了什么因缘际会，他是成为了使他露出这样无防备的笑容的人。
对他稍微好上一点，他便可以真心相待。
世事无常，人心易变，苏沐自认为已经是懂得如何把握人心了。人所想得到的，有妄念之心的，无非就是名利色权，对于想得到的东西是掩饰不了贪婪的眼神的。
而这些贪妄与自以为的了解，在面前这个人身上好像都是不存在的，没有陪伴的人迷路了也不会恐慌，一个普通的过节便会让他开心很久。过于单纯，这是镜炀与自己最开始的时候对于他的评价，可从他隐忍身份这么多年都不被人知晓看来，他或许比王室里的其他王子殿下甚至镜炀都更适合那个位置。
镜炀并不想要的，我不会强迫。
可若是你想要，我便帮你拿到。
在心底悄悄的叹了一口气，对锦炎道：“走吧。”
锦炎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侧，眉眼上，心头上，全是笑意。
“宫外的许多东西宫里都有，只有那些烟花之地宫里没有。”
“烟花之地？”
“就是妓院，赌场。”
“哦……这些地方，先生你去过吗？”
“……走路，不要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