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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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在一番表面平静无波中过去，秋末的风起境况并未影响王宫内的景色，倒是苏沐的竹林处添了几分萧瑟。
北冥太子镜炀在宫外也已有了一季，而锦炎也在镜炀离开的这些时日里见到苏沐的面不多，总是要他在竹林书屋里读书念字，在见的无数不多的几面里，苏沐面对锦炎疑问的眼光，也只是一句，“我觉得以你如今的年纪与才智是足够可以自己读书的。”仿佛锦炎再纠结他在否，就是质疑锦炎自己的智商。
这日午后，锦炎照例来到书屋，燃上一炉香，这香是楚国使臣进献给北冥王室的，唯有四盒，甚为珍贵，锦炎的生母庄洛夫人都没有受到赏赐，而镜炀离宫前倒是给了锦炎一盒，说是此香宁神静气，用在读书时燃上一炉是甚好的。
苏沐不在，锦炎胆子大发了起来，倚在苏沐惯靠的小塌上，拿起上次苏沐看的那本诗经读了起来，“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苏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书屋，锦炎抬起头看他，他一身白衣，少了几分往日的冷漠气度，多了分人情味，恩，就是人情味，感觉今日的他比起以往不同了些，可究竟是哪里不同，锦炎也说不出。
“你胆子倒是越发大了起来，趁我不在坐到我的座位上来了。”话是责怪的，可是语气与他的表情没有半分不悦，倒是有几分戏瘧。
锦炎不慌不忙的从塌上端坐起来，用在他母亲那里的一丝不苟态度道：“圣人说，不拘于小节，我看书是觉得身子适合如何看就如何看，读到这个诗经的<<氓>>，我不由得为女子的处境感到伤心与同情，所以自然是倚在靠上哀叹。”
苏沐道：“哦，那锦炎你若是女子会像这个女子一般吗？”
很平常很漫不经心的语气，仿佛只是很简单随便的一问。
锦炎心下听苏沐这么问道，却是一紧，看着苏沐，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出一丝不寻常和怀疑，可望进去，只有无波无澜的墨黑瞳仁。
“锦炎不是女子，焉知女子之心。先生又在说笑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两人师生调和，锦炎也是越发懂得与苏沐相处了，苏沐性子冷淡，可是耐不住磨，实在回答不出他提的问题或者背不出书的时候，先笑脸颜开的承认错误，再提出下次定当改正错误，苏沐便也就不说什么了。
可是苏沐现在要自己假设自己是女子，这是庄洛夫人要自己在苏沐与镜炀面前最忌讳的事情，况且庄洛夫人都视他两人为劲敌，苏沐此番询问，不知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锦炎实在不敢再与他说起这个，只得转移话题。
苏沐一撩衣摆，姿态甚好的坐到锦炎面前的那张雕花小凳上，比锦炎高上不少的他这样坐着，眼睛正好与锦炎平视，“若我是女子，绝不会那么用情至深。沉鱼落雁也好，小家碧玉也好，终不过一琴一鹤来的自在。这话是我当初问镜炀这个问题时，他的回答。”
锦炎看着苏沐，不知道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镜炀来函，他有一件私事必须留在楚国办完，所以不能在冬至时赶回来陪你过水灯节了。”
“私事？王兄他怎么了？”
锦炎惊了惊，他这个太子哥哥平日里是满面春风，可那做事的手腕是非常强悍的，宫中上下有目共睹。
苏沐拿过锦炎手中的书，低下头读了起来，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许是我们的太子殿下看上了某家的姑娘，想把她娶回北冥来做王后吧。”
“毕竟，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锦炎不无遗憾道：“那王兄他不能回来陪我们去水灯节了。”
苏沐挑眉，看着满面愁容的锦炎，“似乎是镜炀不能陪你过节，你很伤心啊。”
如果锦炎说是，那么以后该是要将镜炀与他隔开些才好。就让镜炀以后不要有事无事往竹林跑好了。
顾着难过的锦炎如何能知道此时苏沐内心的想法，低着头低沉道：“是很伤心啊，他不在，我没有令牌，如何出宫啊。”
苏沐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他是这样想的啊，还以为他对镜炀……
“我在朝堂上也是有职位的人，左卿苏沐，我有出宫的领牌。”
锦炎听到苏沐这样说，立刻就抬起头，拉住苏沐的衣袖，殷切道：“先生，如此这样我便能出宫了，还希望先生能再帮我去跟母亲说一句我在书屋里读书，免得她知晓我擅自出了宫去。”
“依规矩，你该是先前被养在宫外的，怎么现在说到出宫那么兴奋，那些东西又没有变。”
听苏沐这样说，锦炎低头望着被自己扯着的他的衣袖，白色的衣料上绣着银白的边线，突然想起，这样的颜色式样的衣服庄洛夫人的柜子里也有一件，某一个夜晚看见庄洛夫人她抱着衣服在哭。
那样雍容华贵没有一丝破绽的她在哭，哭声低泣，伤心的无以复加。
苏沐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以为他是被自己说中了什么，轻捏起他的下鄂，却只是见了他愣愣的，仿佛精神出窍了一般，不免心下一酸，对于他以前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他始终都没有云淡风轻。
“若是你想要出宫玩一夜都是可以的，京都的夜市在水灯节那晚比除夕还要繁荣，一条条街上都是张灯结彩的。我小的时候虽不喜过于喧闹的环境，可到了那日，心里也是有几分欢喜的。”
“你说姑娘与公子在河边放水灯示爱，其实也有龙阳之好的男子遇见喜欢的男子在那一日放水灯。”
锦炎恍然清明过来一样，道：“先生，你被别人放过水灯表明心意吗？”
苏沐呆愣了一下，看着似靠在自己怀中的锦炎疑问的神情，轻声道：“你觉得呢？”
锦炎看着苏沐的脸，面冠如玉，一双墨黑色的眼睛里有的是淡漠沉静，挺直的鼻梁，嘴唇有些薄凉，相书上记如此相貌的男子多是薄情寡性的。只是这样一副冷情英俊的皮相，生的是令女子与男子都要倾了心。
他这般冷情，什么时候才会对他人动心，什么时候才会捧出一颗真心来换与他人。更多时候，让人伤情的很。
看锦炎看着自己的模样，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冷哼了一声，“你还想不想去水灯节了？”锦炎连忙点头，缓了缓又道：“那你先把这个诗经国风篇背好吧，不急，离水灯节还有两日，以你的才智足够了。”一句话将想再争取少背几篇的锦炎给噎了回来。
把书递给到锦炎手上，似安抚般摸了摸他的头，继而走了出去，连一句鼓励的话都没有说。
锦炎对着苏沐离去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认命的拿起书背了起来。
早知道就拿<<君论>>了，他早就背熟了。
转眼就到了的冬日阳光，透过略显憔悴的竹子撒下点点光影在书屋内。也撒了些许在屋门的那个人身上，苏沐站在屋门口，听到里头传出来的读书声，不自觉的轻笑开，好看的眉眼里都是笑意。
听了一会儿，转身无声无息的离开，徒留那一室的斑驳竹影与偶尔停顿的读书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