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渺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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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沐是第四个面试的考生，当她走向展示台时，前一位考生赢得的掌声还未停歇。
那着实是个精彩的表现，无论是对作品的诠释，还是她解说时那种由内向外散发那种不可一世的自信。
沈沐路过正从展示台上走下一脸矜傲的顾泠，两人擦过时，她轻声道了句：“恭喜。”
而顾泠却像没听见似地，头也未回地走开了。
沈沐倒也不在意，心里想的都是等下上台要表现的更加出色，才有可能在小组中脱颖而出。
站在光圈中，原本紧张的神经却意外地一点点松弛了下来。沈沐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面试的第一关——作品的展示与讲解。
做完简短的自我介绍后，她从纸袋中取出自己的作品，挂在身旁的衣架上。
那是她今年在毕业生服装秀得奖的作品之一，一条藕粉色乔其纱的开领高腰长裙，设计干净简洁，却在每个边角处都细心做了装饰。
最醒目莫过于领口的莲花刺绣，大约两寸左右，在胸部及上腰之间做了很好的过渡。
在强光的照射下，长裙上星点的钻石珠片闪着耀眼光芒，裙裾垂下散成鱼尾形状，更显得优雅动人。
面试官见多了华丽浮夸的服装，如此简约大方的裙子倒是令他们感到眼目一新的。
沈沐讲解时，表现越发收放自如，只不过她总是感觉有一双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自己，让她有些心里发毛。
而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第二轮双方问答的环节。
前两个提问，是关于她对服装的看法及成衣与定制两者的比较，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沈沐都对答如流，只是她对成衣的偏好让老师们大感意外。
终于挨到了第三个问题，底下有考官问道：“你笔试作品取名星河的用意是什么？”
声音低沉有力，却意外的年轻。
沈沐听完愣了一下，却又很快地开口回答：“宇宙对我们而言，是个太过庞大的宏观事物。但我想也许在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个微缩的星河，每一个元素，每一个星星，相互依存，然后一同构建了一个完整的个体。”
底下的面试官们一片沉默，而提问的那人更是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道：“想法很有新意。只是，那么你觉得在工艺上，这件衣服的设计能否实现？”
“可以！”沈沐急切地回道，却在言出后感觉自己的唐突。
“我曾在日本的某一布艺扎染专家的论文上看到过，能够通过人体的视觉错位让人们感觉色彩在黑暗的环境下变幻的技术。所以，它是可行的。”
“不愧是设计系的高才生，想法和见识都很出人意料，”那人听后，话语间带着明显的笑意，“啊，顺便提一句，你身上这件Chanel印花裙，修改后很合适。”
面试完，走出多功能厅才发觉落日已沉，沈沐想着还要赶着去晚上打工，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换，就踩着坡跟鞋飞快地走向学校的大门。
未料到会在学校门口的公车站边再一次遇见顾泠，就像一个高傲的女皇，她脚下的高跟鞋噔噔噔地踩着水泥地，完全漠视旁人地走在人行道的中间。
当时她正神色不悦地打着电话，巴掌大的脸绷得紧紧的，微皱的眉头隐约可见。
“老头子，我已经应你的要求去参加这场考试，所以你不得不按照当初给我的承诺，让我出国。”
“……真是可笑，像这样低层次的考试，我怎么可能会不通过？我也是拿过几次国际学生设计大赛的奖的好么？”
“……这不是我自矜。”
“……你怎么跟学校解释我不管，我现在已经把你给我提的要求都做到了，我除了等出国，其余事务都由你来解决。”
话刚说完，顾泠就直接挂掉了电话，加快了步伐走向那辆早早等在马路边上的黑色宾利。
前面她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让路边许多美院学生都注意到了她。孤傲冷艳的千金小姐却无视着周围人群的各色目光，挺着胸脯在西装笔挺的私家司机侍奉下，跨入了轿车的后座。
站台上，要等的公车缓缓而至，沈沐收回了目光，刚走到开启的车门口，就就有一堆人拥了过来。
沈沐紧紧地抓牢手中早已被挤得变形的纸袋，踮着脚尖被人群推搡着挤上了车，长发早已弄得凌乱不堪，那模样实在狼狈。
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她被周围的人包裹得胸口窒闷，心中的苦涩却难以言说。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在乎你有多少的才华，你付出了多少努力，而是与那些成日与香车华服为伍的那些有钱人家相比，你就算穿着平日里不敢穿的昂贵礼服，也还是坐着公交横穿大半个城市去打工。
刚走到一个空位前，反应慢一拍的她还未来得及坐上去，就被身后一个刚从菜场买完菜，体型宽胖的凶悍大妈一下抢了位置，过程中还狠狠地踩了她一脚，疼得她眼泪汪汪的。
更倒霉的是，这个破旧的公车再次驶动不久后，就突然熄了火。
彼时，她刚抓住一个栏杆，却未料身边一个喝着咖啡的年轻男子没抓稳，身子一边倒的时候，手中的咖啡正好全倒沈沐的裙子上。
沈沐欲哭无泪地望着自己被弄得一团糟的裙子以及满是鞋底灰的凉鞋，怔怔发呆，连身边肇事男子的道歉也都置若罔闻。
倒是一个靠窗坐着的大叔看这小姑娘神色太过悲愤，生怕她一时想不开，就把自己的坐位让给她。
一下坐了近十站，车上的人人少了大半，沈沐坐在窗边，头靠着玻璃出神地望着窗外这个夜色渐浓的城市。
申城，这座不断流动着活力的城市，早已点上一盏盏温暖的街灯。
百货商店楼顶悬挂着的巨大屏幕正播放着刚从海外引入内地的国际服装名牌LAURA的秋季新品广告。屏幕上，打扮精致的时尚模特Stephanie穿着样式典雅的藏青色水貂毛大衣，细长的双腿搭配一双纯白色鹿皮高筒靴，对着镜头回眸一望，巧笑倩兮，好一副纤细美丽的千金小姐模样。画面是一点点地暗下去的，直到全黑屏幕中央才现出一排白色花体字。
DESIGNER - ESTHER XIA
红灯闪烁，公车停在十字路口，沈沐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屏幕，将广告完整地看了下来，心里却掀起了千层波澜。
这就是她欣赏的风格，设计简约大方，不失典雅，保持少女纯真可爱下也透着丝丝女人味，如果可以，她多么想进入这个公司，成为他们御用的服装设计师啊！
可是眼下，她无奈地低头笑看着自己身上的脏裙子和鞋，为自己的狼狈不住地摇头。
这个梦想太遥远了。没有参加过什么国际大赛，没有任何出国留学经历，自己除了满腔的热情和自诩不错的设计才能以外，都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怎么让人家慧眼惜才呢？
她不过是一个只有在黑暗没有光的地方才能被人注意的存在，一个被隐没的小小星河。有谁能寻找她，发现她，拂开那层暮霭，将她的光芒发散到更深更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渺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