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之梦》晴霄

1、浩瀚

　　7月末，申城美院又迎来一年一度的服装设计系研究生考试。这个在艺术系学生中有一定知名度的考试，吸引了大批的设计系本科毕业生。
　　来参加考试的人，往往达到千人以上，然而录取的，却只有寥寥的二十个名额。
　　说起来，这二十个人的名额中还要算上原先学院直系毕业的优秀本科毕业生和必然存在的关系专业户。那么，能够真正凭这场考试而入学的学生恐怕连十个手指都数得过来。

　　一千比十。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异常残酷的竞争，还恰好被今年毕业的沈沐赶上了。
　　上个星期，她参加了第一轮的笔试，结果顺利通过并取得下一场面试的准考资格。从收到学院寄来的快递开始，她都处于一种兴奋与紧张的癫狂状态，并维持到现在。

　　心脏快要紧张的爆掉了。
　　沈沐站在面试考场外的走廊上，一手轻按心脏，另一手提着沉重的袋子，看着同期的考生一个个陆续走进面前的多功能厅。
　　门每一次的开合，都会让她的心狠狠地提起。那种害怕与期待夹杂的感觉，恐怕让艺术系出身的她实在难以形容。
　　她默默地回想着准备好的作品介绍词，却因为心中的焦躁不安而一次次地重头再来。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沈沐在外面足足站了两个钟头有余。看着被老师叫到的考生一个一个推门而入，大多都是一副紧张却自信满满的面孔。然而从这扇门走出却带着各自不同的表情，有人释然，有人不安，当然也有人面如死灰。
　　而她看了看自己准考证上的号码，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没有到她。
　　时间向晚，走廊上等待的考生已然不多了。沈沐靠墙提着袋子站了太久，开始脚疼，于是只好找了个空的位置坐下。
　　她屁股刚碰到椅面，就感觉身边的女生好像有意地往旁边一挪，离她更远了些。
　　沈沐转头，却只看见对方精致却神情冷漠的侧脸和浑身名牌散发的贵气。

　　沈沐回头看了眼自己今天的打扮，立感两者的天壤之别。她今天穿得朴素，一双坡跟的银灰色鱼嘴鞋配上黑白印花的裙子，长短刚好到膝盖，除了背后脖子下一处茶花似的镂空，就再无特别之处了。然而，周遭考生们的穿着却各有特色的鲜亮时髦，使她显得更为的格格不入。

　　然而，还未等她有时间失落，就有老师在门外轻声地叫着下一批面试考生的名字了。
　　“……0933号顾泠……0934号沈沐……”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沐下意识地提起放在一边的纸袋，然后站起身，这一动作恰好与身旁的女生同步。
　　然而，两人同时起身是，手中的袋子不小心撞到了一块。
　　沈沐刚想开口说抱歉，话到嘴边却被对方不耐的一瞥给憋了回去。

　　沈沐从未想到，门的后面是这样一副景况。
　　这应该是平时教学用的多功能厅，前面是一片空旷的平台，后面数十排椅子只有寥寥几个位子上坐着人。
　　房间里没有开灯，连窗帘都被拉上了，整体的光线很暗，只有一束白光打在平台上，将光圈下的事物照得尤为清晰。然而在光圈的外围却是一片黑暗，包括不远处的几个面试官也都是模糊一片。
　　沈沐同其他考生一样，听叫号老师的指令在门口站成一排。所有人按顺序站好后，站在第一个的考生被面试官叫到名字，便听指示走到了那个光圈的中央。
　　面试开始了。
　　临到真正紧要的关头，沈沐有些紧张地过了头，只觉得头晕晕的，提着袋子的手开始不停地冒冷汗。

　　夏臣看着桌上的图纸，中指无意识地扣着桌面，这表示他在思索。
　　整个考场里面试官不过八九个人，夏臣就在其中。
　　在一堆上年纪的老教师里，年轻的他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然而，他只不过是被熟人拉来顶替的，原先的那个考官前一天晚上突然胃出血，去医院做了大手术。刚回国的他，不过是在酒店里休息了一会儿，就被拉来这里。夏臣不好拂了朋友的面子，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顺便看看国内美院学生们的水平。
　　众位考官都对他不是熟悉，但听介绍的人说他是法国巴黎某艺术学院的设计系导师后，都不由地都对其另眼相看了。乃至每次评判考生的优差时，都会回头问问他的意见。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夏臣是挺有想法的。但是时间一长，三四个小时连续面对考生的大相径庭的作品，他的腻烦情绪也越来越严重了。
　　他观察下来，国内的设计系学生大多思路较窄，而且受当今国外主流设计影响很大，所以很少能看到真正出挑的作品。
　　所以，后来他索性就不怎么开口，对考生的作品都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旁边的考官见了他那一脸的阴沉，便没有再问他意见了。

　　还有两轮就要结束了，在等待下一轮考生进入考场前，夏臣还是照常翻了翻工作人员送来给考官传阅的下一轮面试考生的笔试答卷。
　　手指飞快地翻过两页，本以为又会是草草阅过了事的他，在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
　　恩，这张不错，用色及构图都很有特色，黑白与柠黄色搭配的连体裙甚至还带着一丝中性的张狂。
　　他心里对这作品评价了一番，然后翻到反面看了看设计者名字——顾泠。这应该是个极赋个性的女生，从色彩搭配和图案设计来看，突出中透着张狂。
　　他又翻过一页，流连的目光却彻底被眼前的图案吸引住了。
　　这可能还算不上是一副完整的作品，图纸中央是一个有简单线条绘成的裙装人形，身上却是一大片似星空般绚丽的色彩。说它不完整是因为，设计者可能在画它时候太专注于星云的绘画，而忘了整体形状的勾画与修饰。
　　夏臣被这个设计者的小偏执逗乐了，饶有兴致地翻过去看她的名字。
　　沈沐。
　　娟秀的小字下还写有一行标注：该作品在黑暗的环境下，方能见到最佳效果。

　　日光灯在考生们进入多功能厅后，全都熄灭了。
　　在平台上那束强光的衬托下，其余地方沉入伸手看不到五指的黑暗，而夏臣就在此时往前翻了一页，然后意外地看到那宛若银河般流动的小小微芒。
　　光芒虽然微弱，但却如流动的水，银河里的星星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动，这微缩的星河壮丽的一时迷了人眼。
　　夏臣先是愣了一下，把图纸拿起直悬于眼前，没过多久，他眼中的惊艳在也无法自抑。
　　他看见除了那些正常碳素笔勾勒的轮廓外，还有一些半透明的线条正逐渐清晰，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淡淡的荧光将服装整体的外观形状一点点现出，直至成型。
　　而图纸的右下角，有发着淡白色荧光的小字标注着作品的名字：星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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