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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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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一棵雪松的枝桠终于不堪雪的重负,“咔嚓”一声折断掉了下来。
不知哪家的狗撕心裂肺地嚎了两声。
远处有车驶过。
苏亦北刚才说了什么?
天气着实冻得厉害,冻得我脑子短路,我全然没反应过来苏亦北到底说了什么。
苏亦北突然抓紧我的肩膀,“那孩子是我的对不对?那双眼睛,我就知道……苏亦南,我不怪你了,你跟我回去,以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
我茫然的望着苏亦北,眼前这个人,好像又回到从前我熟悉的模样,莫名其妙地说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话,无理取闹地提他自以为完满的要求。
“苏亦北,”我叫他,他没听见,继续说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话。
“……你放心,爸妈他们那边我会替你求情,不,就算他们不原谅你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可以搬出去住…..”
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我需要被原谅?苏亦北,为什么你也觉得我需要被原谅?这个世界所有人都能这么觉得,可你不能。苏亦北,你知道吗,你不能,你没这个资格!
“苏亦北!”我忍无可忍地大声叫他,谢天谢地,他终于停了下来,眼眸中不自觉带有的无辜,就像犯了错后害怕我生气的小木苏。
我突然不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就那么看着他。
“阿南,”苏亦北拥住我,生怕我逃似的把我往他怀里揉,语调轻柔的仿佛是在乞求,“我不会计较你和木槿安之间发生过什么,阿南,过去的我都不计较,只要你回来,我只要你回来......”
四周忽然静得离谱,我靠着苏亦北的胸膛,听他说“只要你回来”。他加快的心跳声是那么清晰。
“砰砰砰,砰砰砰......”
七年前的那个夏天,我也这么清晰的听过他加快的心跳声。我趴在他胸口,贪婪的想要记住那一刻他心跳的频率。我当初文艺的想,不管以后的我们会怎样,只要我用这样的心跳生活,就能假装他一直在我身边。
可是后来又怎样?倾盆大雨的傍晚,我倒在他家大门口他都能视若不见?
现在想起来,七年前的苏亦南真是彻头彻尾的白痴啊!
“苏亦北。”我终于有勇气对上他的眼睛,“我已经结婚了,我嫁的人是木槿安,你觉得,木槿安那样骄傲的人,会傻到帮别人养儿子?”
“你......”苏亦北原本就冻僵的身体彻底僵硬,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估摸着是没想到从前乖顺的苏亦南居然也能这么牙尖嘴利。我叹了口气,从前每行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苏亦南早就死了。
我推开他,依旧看着他的眼睛,“苏亦北,七年前我们之间就什么都不是了,你看,我也被赶出苏家,我们就连......亲人都算不上了。你结婚,我其实挺高兴的,木槿安也挺高兴,他说,他也算是看着你长大,你能找到你的幸福,他怎么也应该回来祝贺一下,所以才带着我和木苏回来想要参加你的婚礼。对了,小木苏你已经见过了,在机场太匆忙也没给你介绍,下次你婚礼上,我和木槿安一定带他去......”
“苏亦南!”苏亦北打断我,一字一顿的说:“你,真,狠!”
我是狠,从来就狠。尤其对自己。
苏亦北转身快步离开,挺拔的背影一点点缩小,眼看着就要和黑暗融为一体消失不见。七年前的那个夏夜,他也是这样大步走出我的视线,从此,再也不见。
我心中猛然一动,脑子不负众望的又是一抽,我竟然朝他的背影追过去。
苏亦北已经走出很远,他的速度也很快,而我从小体育就没及过格,要追上他其实很有点难度,可偏偏我还就追上了他。
苏亦北听到声音回过头,看着我半晌道:“苏亦南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能说我其实是脑子被冻坏掉了么?
我大喘一口气,朝苏亦北白痴似地笑:“苏亦北,我们好像从未说过“再见”?我们来好好告个别吧。”不等他答话,我朝他白痴似地挥手,“苏亦北,再见。”
苏亦北,你我之间,七年前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现在,更不可能有关系了。
苏亦北,你要结婚了。会有一个他们很满意的女孩嫁给你,那个女孩应该是温婉贤淑,乖巧孝顺,善良心软,和我截然不同。
苏亦北,你会幸福吧?虽然很讨厌,但还是希望你幸福。
苏亦北,再见了。从此以后不再想念。
苏亦北,真的再见了。
苏亦北显然已经对我无语,整整花了十秒才冷冷蹦出七个字:“我并不想再见你!”
他的身影再次融进漆黑的夜色,我大笑着说:“苏小北,这就由不得你,你的婚礼我一定会去,你不见也得见......”
冬日的夜晚别样漆黑,下这么大的雪也别指望有星星月亮。苏亦北的身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黑暗里,再也看不见了。
寒风把细碎的雪花吹进眼里,让我湿了眼。
我缓缓蹲下去,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今晚一直犯抽的脑袋这会儿却异常清明,所有关于苏亦北的回忆,像电影镜头般一幕幕回放。
所有义无返顾,不顾一切都将像苏亦北的背影,无声地消失在这个漆黑的冬夜里。
都结束了吧?早就结束了啊。可是为什么心里还会有点不舍?
都会忘了吧?总有一天会全部忘记的。可是为什么心里还会有一点痛?
我终于还是哭出声。
七年没哭过了,这一哭有点收不住,嚎啕的哭声连风嚎雪吟都没压住,回荡在没几栋房子的空旷别墅区,平添了一种幽怨哀恸。
如果有幸听到的人以为是闹鬼,会不会低价抛售自己的房子?唔,如果我的哭声能拉低房价,得是多么大的功德啊!
为了无产阶级能买上小别墅,我越发努力的哭下去。
不明物体劈头盖下来,暖烘烘的温度有点熟悉,冻得麻木的脑子没去深想。完了完了,房价没拉低倒是把物业招来了......如果物业把我送回去,再把这情况在木槿安面前一提......
我扒拉开头上的不明物体,“大哥那什么......怎么,怎么是你?”
木槿安逆光站着,身上是他洗完澡后惯穿的家居服,原本家居服外面他还习惯加件羊毛外套,也就是前一会儿在我头上,这会儿在我手上的这件。脚上的鞋也没换,还是今天进门前他妈给他拆的那双新地板拖。
我纳闷道:“你这是什么形容?怎么像是急匆匆从家里跑出来没来得及换啊。”
木槿安噎了噎,不自然的偏过头,“就准你鬼哭狼嚎,不准我出来散散步?”我瞅着他脚上被雪水浸湿的地板拖,“你......”
“你什么你?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了,起来回家!”木槿安毫迅速截下我的话,转身就要往回走。
“那个......木槿安同志.....”我叫住他。
木槿安回过头凛然瞥着我。
我不好意思的说:“我脚冻麻了,起不来,你能扶我一把不?”
木槿安甚无语的丢给我一个白眼,“苏亦南,你这么没用,我到底看上了你什么?”
我委屈道,“这么冷的天,我再怎么又用都会被冻僵,”又好奇道:“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