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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我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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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是不断犯“二”,以及不断认识自己能“二”到怎样高度的过程。
这么说来,我的人生已经圆满了。因为七年前的那个大雨夜,我“二”到了一个再也无法超越的高度。
那是我脑子抽得最厉害的一次,所以我记得无比深刻。
上午还是艳阳高照,下午......好像也是艳阳高照?那雨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我颠颠跑到苏亦北家等他的时候?不会是老天为了配合我阴郁的心情,制造可怜小女主受虐的氛围,特意准备的道具吧?
苏亦北家的格局属于那种有钱没处使的土豪型。够我一个学期学费一平米的金色大理石在大门前整整铺了半亩地,那半亩地中间巨资建了个小型水池。
清泠泠的细流从两米多高,雕工精细得连小动物都惟妙惟肖的层峦假山上笔直落下,在如镜般的水面砸出朵朵怒放不息的富贵牡丹。
花开的那一瞬最美。
我小时候比较单纯,半点没闻出怒放的水牡丹里散发的金钱味,只单纯的喜欢着那一刹花开的绚烂,喜欢有事没事趴在水池子沿上,望着这满池子怒放的水牡丹装装品趣高雅。
那天我颠颠跑去苏亦北家大门口时,正是夕阳半下霞光漫天。富贵的金光洒在满池怒放的水牡丹上,那美得叫一个触目惊心。就像一池子金子在向你招手。
我被惊到了,想着反正苏亦北还没回来,不如先赏会水牡丹培养培养品趣,平复平复心情。于是,我欣赏水牡丹陶冶品趣去了。当然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趴在水池沿上,只能蹲着。
我蹲的位置是精心挑选过的,左右各一盆叫不出名字的繁茂植物,正将我挡了个严实。
苏亦北一直没回来。
天渐渐黑下去,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水牡丹仍旧不知彼倦的绽放闭合,绽放闭合。只是没了霞光铺洒,它不在美得让人心惊。
天边忽然扯起一道闪电,接着是一声闷雷。我嚎了一嗓子,缩了缩身子想把自己彻底藏在这两盆不知名的植物下面,妄图借着它们繁茂的枝叶躲避即将来临的骤雨。
很久后我都没想通,为什么当时我没想过进屋躲雨或者直接离开。
后来陆景峥点醒我,他说:“人处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下会自生出一种安全感,小阿南,没想到你在苏家生活那么些年,最熟悉的居然是他们家门口的小水池。”八卦的补充道:“不过你又没做错什么,到底在害怕什么?难不成是怕苏亦北他爸妈看到你?”
我想了想,纠正他说:“我只是怕被雷劈死。”
第八个雷在天边“轰隆”一声炸开后,有车缓缓驶近。
昏天黑地的雨幕中,我也看不清到底是不是苏亦北的车,我蹲在原地没动。
苏亦北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妈让他自个儿去4S店选车,算是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苏亦北硬拉上我,所以即使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那辆车,我也对他沉熟稳重得没任何特点的车熟悉的很。
车在水池的另一边停下,确实是苏亦北的。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兴奋地想要站起来,但因蹲得太久,脚有点麻,我到底没能利索的立马站起来。
直到现在我都还很庆幸,幸好当时腿脚麻了,不然得把我未来十辈子的脸都丢在那晚。
一身笔挺西服的苏亦北在雨中不见丝毫狼狈,他先下车,撑开伞走向车的另一边,绅士地为副驾驶座的女生打开车门。
白色晚装的少女就如同绽放的富贵牡丹,熟稔的挽上苏亦北的胳膊,两人相携往大门行去。金童玉女天造地设。
后来某种机缘,我再见这位玉女,才意识到,牡丹这种物种,绝对只可大雨天远观而不能青天白日里直视耶。
唔,那天为什么没落下一道厉雷将她劈死?上天不公,不公至斯啊!
说实话,我当时真没什么想法,若是必须要有点想法,那我唯一的想法是:苏亦北没空,那就下次再来找他好了,这会儿还是先避避雨吧。
悲剧就发生在我这点唯一的想法上。
我扒着水池沿站起来,要是站起来了也好,偏偏好死不死地脚下打滑,竟然“扑通”一头栽进水池子里。等我从水中扑腾几下站起来,往大门口一看,又好死不死的对上苏亦北冷冰冰的眼睛。
他不是进去了么?怎么还在那儿!
我原本想扯出个无辜的笑来,再说上一句:“嗨,好巧,你也回来啊!”没想到我这厢还没做出反应,苏亦北那厢已经“嘭”地一声摔上了门。
这七年,无数次的午夜梦回,我都会梦见苏亦北关门那刹那的眼神,是厌恶,极其地厌恶。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从苏亦北家走出来的,但我想,至少我不能待在那里,可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去哪儿,于是只能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最后摔在地上。
车水马龙,霓虹繁华,偌大的城市我竟然不知道我还能去哪儿。
是木槿安将我捡回家。
不知道在雨中坐了多久,突然感觉不到雨滴砸下来,麻木抬头。雨水模糊了视线,我眨巴了半天眼睛才将沉着一张脸的木槿安认出来。然后我抱着他的大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口齿不清的说:“木槿安,我没地方去了怎么办?”
木槿安嫌弃地推了推我,“你先起开。”
我说:“你要收留我我就起开。”
木槿安眯着眼睛瞧着我半晌道:“苏亦南,你会后悔的。”
我说:“我后悔的事多了去了,不在乎多这一件。”
木槿安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把伞塞进我手里,然后弯腰将湿淋淋的我从地上抱了起来。
“走吧,我带你回家。”
天地可鉴,我当时绝对没想到木槿安的话中还有更深一层含义。我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深意,已经是我们举行婚礼后来很多年。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我,木槿安一向对我都是不冷不热,他甚至从未跟我说过半个字,还常常骂我,训我,打击我。我被自作多情伤得太狠过一次,面对木槿安的态度就格外小心。
能察觉出他的心思,我已经很不容易了。
木槿安一回来就进了浴室,应该是去放洗澡水了。我本来打算自己去的,被他冷飕飕的目光一瞥,我讪讪放弃了。
落地的窗帘被风吹起,我走过去关窗,不经意一瞥,正好看见楼下昏暗路灯光中一地杂乱的脚印。
那是我和苏亦北刚才站过的位置。
木槿安他什么都看见了吧?当时的他在想什么呢?我那样冲动地去追苏亦北,他又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害怕我追上苏亦北之后再也不回来,所以连衣服鞋子都来不及换就匆匆跟了出去?
木槿安他家的风水似乎不那么好,我鼻子一酸,竟然又想哭。
木槿安不知什么时候出来,在箱子里翻出我的睡衣扔给我,冷声冷气的说:“去洗澡!”
我吸了吸鼻子,低着头抱着睡衣洗澡去了。
我洗澡出来,木槿安已经在床上睡下,床头给我留了盏小灯。柔和的灯光照出他一个囫囵的轮廓,莫名的有种落寞。
床对面的双人沙发上,铺了床被子。
我朝沙发走过去,走了一半又折回来,深吸了两口气,助跑两步起跳,稳稳落在床里侧木槿安正好空出的位置上。
床往下一陷,木槿安皱了皱眉,没睁眼,“苏亦南,你的床不在这儿。”
我掀开被角钻进去,“我知道啊,不过你床这么大,我又占不了你多大地,睡一下也没关系吧?”
我蹭过去挨着他,他猛然坐起来,“苏亦南你......”
我瞅着他,学小木苏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