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源之水[吴邪BG]》海棠斜刺

7、七

　　进了山，我也就不好明目张胆跟着了，既然圈定了地界，再加上我对他们这一行要去的地方的打听，我大概知道了他们的目标，要进秦岭，四周都是古墓，但他们明显不是冲着那些墓去的，而是冲着山后面，既然这样我也不着急了。
　　他们住进了附近一所人家，我只好在外面打帐篷住，防止碰到一块儿尴尬，可是却不料，他们刚出发不久，我就遇上了另一波人。
　　如果是什么土夫子也就算了，其中一个人是陈曦小姐，而另一个，是那个叫张起灵的人。
　　我有点懵，这是什么节奏，这陈曦对小三爷有敌意，这我是知道的，张起灵被小三爷说可以靠得住，现在看来可靠性也有待查证，我对陈曦和张起灵的关系本来猜测是陈曦单恋，看来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说不定他那副冷淡的样子是装出来骗人的，想想他装张秃子的样子，我皱了皱眉。
　　他们来这里，会和小三爷有关系么？
　　不知道。
　　现在我该怎么办？
　　不知道。
　　要不要出去？
　　不……我知道了。
　　当然不是因为我突然开窍了，而是张起灵的眼睛，已经直直地看了过来，那眼神古井无波，直直地盯着这里，和我的眼神对在一起。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这阴沉的小子绝对没什么好意。
　　与其装下去当傻逼，还不如亮亮堂堂地走出去，我淡定地在他的注视下钻出了帐篷，然后把东西收了起来，回头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去住下了，我也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这地方虽然古墓多，但是大多数被炸开了，如果他们俩都来了，估计也是要干一票大的，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和小三爷的目的一样。
　　如果说小三爷的朋友还只是有点古怪，那这两个人就是真正的危险，既然目的地相同，那我跟着他们，和现在就去追小三爷，没什么区别。
　　显然张起灵对我的出现毫无反应，但是陈曦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估计还惦记着我在西沙的船上对付她的事儿，往张起灵身后钻了钻，我见她装柔弱就有点头疼，但是又不太好发作，这种时候不腆着脸上还等什么，我大方到了极点地背着身后大包小包的装备，走过去咧咧嘴一笑。
　　“陈小姐，张先生，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陈曦见我打招呼也之后扯扯嘴角回了一句是啊，可张起灵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冷冷地盯着我没说话，我总觉得他在盘算什么，有点不自在，陈曦见他是这副反应，好像很开心似的，眉毛雀跃地往上挑了挑，我撇撇嘴，什么都没说。
　　“能在这儿遇见也是缘分，不知道两位是不是也瞄上了……”人多口杂，我不太好直接开口，于是做了青铜树的唇语。
　　但是陈曦明显看不懂唇语，一脸茫然地等我说下半句，倒是张起灵的眼神动了动，接着看向我的眼神有了点别的东西，类似防备和敌意，但又不尽然。
　　我知道这位大爷不好对付，只好从旁边的姑娘身上着手。上次她跟我说那件事的时候，先说的是有关张起灵，而后就是有关小三爷，如果是两件毫无关联的事情，她大可不必拿来并列，甚至还用来当条件，那么为什么他不自己去杀小三爷，或者雇杀手呢，原因只可能是，她觉得我可能比较会真心地想杀小三爷，但是我又有什么立场呢？也许就是她所说的“喜欢起灵”……也就是说，她想杀小三爷，是因为这个面瘫的大爷，而她又不愿意亲自动手，所以才那么小心翼翼。
　　于是我往前踏了一步，淡淡把陈曦的肩膀一揽，她眼神闪过一丝惊恐，我笑着说：“不如我们同行，你上次说的事儿，我可还记着呢。”
　　不出所料，陈曦的表情变了变，身子也变得僵硬了许多，这么浅显的威胁她不可能听不出来，于是只好撇了撇头，和旁边的张起灵说：“不如就按小吴说的来吧，上次在西沙她身手……还不错。”
　　我心里啧啧几声想着让大小姐你夸我一句还真是难啊。
　　我接着抬头看向张起灵，看他会不会做什么回应。
　　……还是没有反应。
　　有这两位在，总比我无头苍蝇乱撞的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听他们俩聊天（其实一般是陈曦自言自语）也确认了他们的确是要去小三爷去的地方，在路上陈曦总是三番五次地要停下休息，这让我觉得很不满，因为张起灵看起来并不疲惫，而我的身体状况也完全没问题，陈曦一而再再而三地拖慢行程，我太怕小三爷会出什么事情。
　　我甚至觉得，陈曦本身就是故意在做这种事情，而目的就是让小三爷遇到危险的几率随着时间的拖延增多。
　　所以在这条路上陈曦第五次要休息的时候，我笑了笑伸手一把扳住她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你最好别再耽误行程，不然你别忘了我在西沙说得话。”
　　我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身后一束目光盯了上来，我知道那是张起灵，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试探一下他们的关系底线在那里。
　　我手越按越紧，陈曦已经开始叫痛，表情委屈地直喊“起灵起灵”。
　　而张起灵只是冷冷地看着没有做反应，我松开了手，陈曦也不敢继续抱怨委屈，像个小媳妇似的跟在后面，走得速度非常慢。
　　我回头冷冷地盯了她一眼说：“你要是真想下斗，就走快点，不然就趁早打道回府。”
　　这话果真管用，行进的速度一下子快了很多，一路上最爱叽喳的陈曦也变得格外沉默，估计是觉得她小男朋友不救她，觉得不愤。
　　没过多远就进了夹子沟，其实本来我们还去找了个老猎户，可他硬是不肯进山，还念叨着这几天怎么老有人找，我才知道前两天小三爷刚走，松了口气，但也更急了，所以才有了我威逼陈曦那一幕。
　　在夹子沟里走了没多远，也算是顺利，这时候就见了一个石俑倒在地上，我登时也明白了，八成这里有个墓，在附近一找果然就有个蓝幽幽的洞口，我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因为毕竟不知道小三爷的目的地到底是不是这里，但陈曦看见了好像很兴奋，张起灵的意思也是进去看看，我也不反对了，跟着就准备进去，但是一看我就知道不对劲，里面高高的全是积水，我往那两个人的地方看了看，姓张的模样挺大爷，我本来想把陈曦拎过来让她趟雷，但她好歹也是个女人，我没能下得了手，于是只好转头看向张起灵。
　　“张爷，麻烦您走一遭吧？”说着往水的方向摊了摊手。
　　张起灵还没说话，陈曦就急了，问我：“为什么要起灵探路？”
　　我最烦她磨磨唧唧耽误事儿，瞥了她一眼反问：“要么你来？”
　　不知道张起灵是什么心理，我们俩准备斗嘴的当场，他已经在背包上罩好了防水布，还向我伸出手，要接我的包，这时我才发现，陈曦身上没背任何的装备，我不太放心把东西给他，买的包本身就有防水层，虽然不一定耐用，于是摆摆手婉拒了，他也没纠缠，直接就扎了进去，那陈曦虽然看起来担心她小男友，但是表现得很犹豫，我懒得搭理她，跟着张起灵也下了水。
　　水里尤其冷，如果没经过锻炼，这一下可能要抽筋，往前游了游，又走了十几米，就是一个拐弯。
　　这时候在前面的张起灵停了停，我不知道遇见了什么，只好越过他看过去，发现水面上不知道浮着什么，这时候他开口说话了。
　　“我过去看看。”
　　言外之意是你们在这儿等着，别添乱。可陈曦好像根本不想这个，就要往过跟，被我一胳膊拦在了后面，她开口就要和我说话。
　　这时候张起灵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没什么，一条哲罗鲑。”
　　我吓了一跳心想这还没什么，这人也忒大爷了。
　　“死的。”
　　一瞬间我有点气急，心想着这人说话怎么还大喘气，然后放下胳膊，游了过去。
　　水上浮着很多血迹，还新鲜着，应该是有人进去的时候杀这条鱼留下的，而那伙人可能就是小三爷，碰上这种鱼——还不知道是不是只有一条，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我们游了一会儿上了岸，却发现岸上有着篝火的架子，还有一条死了的哲罗鲑，这表明这地方的鱼绝对不止这么一条，刚刚没遇见也只能算我们运气好，陈曦的表情不太好，我估摸她也没见过这种场景，于是又是一路的安静。
　　越往前走我就觉得越不对劲，周围有很多石俑，上面画着的花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具体是在哪里，我又说不上来。我也不是做这个的，所以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
　　没过一会儿我们就看见一个棺材，已经被推开了，下面是条陡峭的通道，我心头一紧，看着那个棺材停了下来。
　　陈曦似乎是抓到了机会似的开始嘲笑我怎么看见棺材害怕了吗？
　　我之所以停下来是因为我发现棺木上挂着几片布料，而那布料，是小三爷身上的。
　　那个位置，不可能是不小心勾破的，我回过神，过去看了看，却发现这不是挂在上面的，而是胡乱地塞在棺木与棺盖的缝隙里的，边缘很不整齐，像是和人起争执被拽破的。
　　我想起刚刚的哲罗鲑，两条鱼，不同的处理方式，看来这里有两拨人。
　　那小三爷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我盯着那布料看了一会儿，翻身就往楼梯下面跑，也顾不上让张起灵先下去看看有没有机关。
　　小三爷应该知道自己跟着他——应该说，不可能不知道，这布料是一个讯息，告诉我他有危险的讯息，也是告诉我他的行踪的讯息。
　　这时，后面脚步突起，紧接着我就感觉左肩被一只手扣住了，习惯性地想向后移动肩膀挣脱却发现他扣得非常之紧，两根手指直直掐在关节盂和肱骨头的接缝处，一时间我连步子都没办法迈出去，我心里一急，心想不知道遇上了什么高手，另一只胳膊一抬就往后撞了过去，很快就被对方另一只手制住，我左肩无力，急忙之下只想抖脱关节再寻出路。
　　“别动。”
　　那声音有点急，我听了一下就听出来了，那是那不爱说话的张起灵发出的声音。
　　这么一闹我也冷静了点，这楼梯上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古怪，万一踩动了什么机关就不好了，自知理亏我只好道了声，对不起。
　　然后肩膀和胳膊上的手就松开了。
　　这男人果然不简单，刚刚连擒拿术都没有用，就轻易让我动弹不得。
　　我也知道为什么小三爷要说他靠得住了，这男人的实力的确不可小觑。这么想着，我警惕性又重了几分。
　　陈曦这时候也跟上来了，揪住了机会就数落我不要命，我满心想的都是小三爷如何，根本顾不上搭理她，往前走了几步，也没见牵动什么机括，就看到一条地下河，周围的温度还有些热，我伸手探了探，河水是热的。
　　那陈曦清了清嗓子说：“这是间歇性的热水喷泉。”
　　我伸手试了试，水温并不到让人无法忍受的程度，往四周看了看，只有一旁有瀑布的影子，而四周完全没有别的出路。
　　得了，小三爷如果不在瀑布底下，那就应该在水里，我没有多想，拽紧了背包就要往水里跳，这时候陈曦一把拉住我，说：“你、你真不要命啦，这么高的瀑布，跳下去不等于跳崖啊？”
　　这姑娘虽然讨人嫌了点，但是看起来心眼并不坏，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非抓着小三爷不放，我把她胳膊甩开了点，沿着地下河往下看，就看见几十米高的瀑布直直往下流，我不是跳水运动员，也不知道该摆什么姿势，扫了周围几圈，我只好从背包里拿出安全绳，找了个地方缠了几圈，拉了拉确定了一下结实不结实，另一端就往腰上系。
　　一旁的陈曦嘀咕道：“和中了邪似的，刚刚还让起灵探路，现在和赶死似的要往下跳。”
　　我才懒得和她解释，转头看张起灵，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河水看，我也懒得和他废话，说：“走到了这里，如果还愿意一起，等我下去如果安全，你们就顺着绳子下来，如果不愿意，那就就此分道扬镳。”
　　他没理我，我也懒得再搭理他，试了试绳子就往水里跳，然后就被瀑布的水冲得七荤八素，右手因为抓绳子抓得太紧，掌心都被磨得发疼。
　　由于绳子长度有限，我在下到半空的时候就被扯住了，离水面还有不到十米左右，如果解开绳子跳下去是绝对没事的，但是我只带了这么一条绳子，解开了后面的路该怎么办。
　　正在着急的时候，感觉绳子松了松，接着绳子上端就被人解开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直接就做了自由落体，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得亏闭气闭得及时，才没有出事，进了水里只觉得刺骨的冰凉，我只好手脚并用地游上岸边，把绳子拖了上来，心里开始骂骂咧咧上面那两个人，下手真他妈的黑。
　　我看了一下周围，是典型的喀斯特溶洞地下湖，由于我本身不知道该怎么走，于是只好看周围有没有小三爷留下来的记号。
　　下面非常黑，能见度太低，我只好打起手电仔仔细细地找了一圈，我终于在地上发现了一团篝火，上面系着小三爷的衣服，地上还用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箭头，指着水面，我心想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入口在水里？再仔细看看，箭头下面还有两个字“瀑布”。
　　既然是小三爷留下的，应该错不了，我没有多想，把绳子盘了起来装回背包里，接着拿了手电筒就下了水，水里特别冷，让我直接打了个哆嗦，这里是一大片水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哲罗鲑，所以我的神经非常地紧张，不过很快我就感觉不到了，因为瀑布的水流一直把我往水里压，根本感觉不到别的，我手乱抓的时候抓到了一根铁链子，一直抓着然后往瀑布里游，不知道走了多少距离，肯定没多少，虽然我使了死劲，才探出了水面。
　　面前是一条阶梯，一角上照样用箭头标着向前的方向。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些颜料、布料，已经是我的世界唯一的亮光了。
　　有种感动的想哭的感觉。
　　尽管自己是说要来保护小三爷，最后自己却是被指明了路途消除了恐惧的那个，对方应该早知道自己会跟来，却选择了最不让自己难堪的方式去处理。
　　顺着楼梯走了很久，一直靠着手电筒一小片范围的亮光，不知道过了多远，楼梯没有了，我抬起手电筒照了一下，差点吓得腿软。
　　纵然是我下过不少野斗，但基本都不会有什么大危险，然而这一照，却让我看见了一个大的吓人的万人坑。
　　尸横遍野。
　　回过神，我从背包里翻了翻，打了一发照明弹出去，这一发不要紧，整个空间被照亮之后，我看见满地尸体间站着的三个人，其中一个赫然就是小三爷。
　　这一下照明也够管用的，那三个人几乎都同时往周围看去，第一个看向这个方向的是小三爷，他看见是我表情变得轻松了些，然后就拍了拍旁边的人不知道说了点什么，接着他那个叫老痒的朋友向我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