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记忆的负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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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地魔惊诧地看向明明将死却又奇迹般复生的亚瑟。怎么可能？即使梅林是御龙者，他也不可能使用远古巨龙的龙息。为了亚瑟，对方一定会求他帮忙的。然而，没想到，巨龙竟然还有复活魔咒，能够跟御龙者分享。计划好的一切就这样付之东流了。
原本志得意满的魔王，愤恨地看向那似乎无所不能的伟大巫师。这就是传奇的力量吗？不，即便是传奇也没有他所拥有的魔力强大。他时时刻刻承受着撕裂灵魂的痛楚，甚至把自己的全部出卖给魔鬼才获得力量啊，才是不可战胜的。既然不能通过诡计让梅林和亚瑟投降，那么就用真正的实力征服他们吧。让他们看看，那个曾经属于传奇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只有他，伏地魔，才是这个世界的王！
燃烧吧，灵魂！让魔鬼的力量彻底的释放出来吧！伏地魔已经不在意自己的魂与身会受到什么样的打击了，他的心中充斥着想要征服梅林与亚瑟的意愿，和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无所不能的强大。在澎湃的魔力冲击下，他的残破灵魂已经完全驾驭不了肢体了，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伏地魔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的灵魂慢慢退到身体的一个角落里，失去了对这具躯体的全部控制。而另一个古老的灵魂获得了支配权，贪婪地享受着自由与活力。
白发男人面无表情地闭上双眼，长发随着魔压飘荡着，身上脆弱的黑袍被暴动的魔力撕扯出一道又一道的裂痕。整个空间再次隐隐地回应着这震荡的失控的魔力波动，传出隆隆的地动声。梅林抱着昏睡的亚瑟，单手撑起巨大的保护魔盾，抵御着激荡的黑暗力量。
火光摇曳，白发终于垂落下来，搭在瘦消的面庞上，眉头轻蹙，一双眼慢慢张开。虽然环境昏暗，但是梅林可以确定，眼前的人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至少那双看不太清的眼睛绝不是属于伏地魔的，因为曾经闪着危险光芒的赤红色消失了。
“你是谁？”梅林谨慎地问道。
“我是谁？”白发巫师机械地自问着。他歪了歪头，似乎在寻找答案，然后伸出手放在眼前，出神地审视着。空洞的密闭空间中隐隐约约地回荡着，我是谁……
梅林小心地默默注视着对方的举动。敌人的反应十分诡异。这个陌生中又透着熟悉的魔力波动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没有摸清对手的底细前，梅林不想轻举妄动。他等待着对方的进一步行动，同时趁机继续向亚瑟的身体注入魔力，试图让自己的伙伴早一点清醒过来。
白发巫师低下头，打量着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好像完全不在意一身撕扯的有些破烂的长袍。比起这些身外之物，他更关注自己的力量是否能够顺畅地在这具躯体中流动。静立了一会儿，他伸出腿，一步又一步的迈下龙骨“神坛”。起初，似乎不太适应自己的身体，僵直的两腿缓慢地挪动着，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然后，慢慢感受到，双腿肌肉所拥有的力量，终于可以走得平稳一些了。此时，他和梅林只有几步之遥。
梅林抬起头，惊讶地看向眼前的高大男巫。为什么？对方的气场是如此的似曾相识？那张属于伏地魔的魔魅容颜似乎染上了一层忧郁的气质，完全没有魔王平日里狷狂傲慢的神情。而那双眼睛，那双本该是嗜血的赤红色的眼眸，现在则呈现出晶莹剔透的海蓝色。看似有些迷茫的蓝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坐在地上的黑发少年。渐渐的，迷茫褪去，复杂浓厚的情绪袭来，明亮的海蓝变换成阴云密布的灰蓝，仿佛波涛怒吼的海潮。在不断升腾的魔压中，男巫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艾默瑞斯，你终于来了。”
梅林努力地回忆着，千年前的记忆太过遥远，并不是所有人和事都如昨日般历历在目。想要看穿对方隐藏在伏地魔面具下的灵魂，但是他实在猜不出到底哪一个曾经认识的巫师能够与远古巨龙扯上关系。很明显，从称呼上判断，这个人不是他的父亲。
“呵啊，你果然不记得我了。”唇角的笑意仍在，但是忧伤的双眼中却闪过一丝怒意。
这样的口吻，似乎是曾经很亲近的人。什么人能够具有如此强大的黑暗力量，又对他如此熟悉？梅林猜测着，“莫德雷德？是你吗？”他下意识地在亚瑟身上施加着盔甲护身。
然而白发男巫只是发出了一声轻嗤，就没有对这个名字有更多的反应了。梅林呼了口气，然后不觉瞪圆了眼睛，大声叫道，“莫非你是……莫根娜？”
莫根娜！这三个音节刚刚出口，梅林就发现对方双眼中瞬间充溢的深沉之色。不会吧？真的是他们的宿敌，那位充满了黑暗魔力的复仇女神？看到梅林似乎有些惊惧的神色，白发巫师轻声地重复着，“莫根娜……”战栗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怀念，悲伤，和锥心之痛。“不，她已经死了……永远地离开我了……”伤痛欲绝的眉眼愤恨地直视着梅林，“是你杀了她！是你把她从我身边永远的夺走了。你背弃了我。还杀了我唯一的伙伴。都是你！而现在，你竟然已经不记得我了！”
白发的巫师说到最后，声音沉重得哽咽不已，一双蓝得灰暗的双眼闪烁着隐约的水光。他忽然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似乎要平复自己紊乱的情绪。然而，紧握的双拳却泄露了强烈的感情波动，连身体都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什么人会和莫根娜情同手足，并且陪伴着女祭司走向灭亡？这个人同时还和他有着深深的羁绊，会口口声声地斥责梅林背弃了他。不，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他，不，应该是她，才对。
“阿苏萨！”梅林放下手中的亚瑟，倏地站起，惊骇地高叫出声。眼前的人真的是阿苏萨吗？他的小白龙啊，他那不能吐露人言的可怜孩子，那个失踪后再也无迹可寻的最后的巨龙，竟然真真实实地站在眼前，控诉着他。梅林忍不住伸出手，按上对方的双肩，试图让过于激动的人平静下来。“阿苏萨！真的是你！我的小白龙啊……”原来阿苏萨是可以说话的吗？怪不得他一上来没有认出对方。千年了，阿苏萨的灵魂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有所变化是一定的，能够学会交流就是其中之一吧。
“你终于想起我了吗？”阿苏萨依旧仰着下巴，闭上双眼，压抑着呼之欲出的情感。
“阿苏萨，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梅林激动的也有些哽咽。“无论是当年，还是千年后，我都试图找过你。但是……你就那样消失了……我以为你和基哈拉一样……没想到，你还在这个世上。”
阿苏萨静静地听着梅林的解释，突然暴躁地挥开对方的胳膊，踉跄地退后几步，一双暗蓝色的眼睛悲哀地凝视着眼前的黑发巫师，“不，阿苏萨已经死了。在你背叛她，放逐她的那一刻，你就为她画上了死亡的休止符。你杀了她唯一的伴侣，她灵魂的慰藉，同时狠心地将她驱逐出你的世界。”突然他高举起一只手臂，指向身后，“看吧！看到那堆白骨了吗！那才是你的阿苏萨！”鬼魅的火光中，森白的龙骨孤寂地耸立在地，仿佛在无言地哭诉着悲剧的结局。
“阿苏萨！你在埋怨我杀掉莫根娜吗？”梅林难过地走上前一步，一双绿眼睛中充满了泪水，“我没有背叛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小白龙。但是，我们都有自己守护的人。很遗憾，我们的立场是对立的。如果莫根娜没有要杀死亚瑟，如果她没有要毁灭卡米洛，我们也不会将她置于死地啊。你知道，我们曾经多少次地放过她，放过你们。在你不顾我的命令依然袭击亚瑟的时候，我不得不驱逐你。但是，那只是驱逐，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了你。如果莫根娜能跟你一样就此离开的话，我也不会痛下杀手。”
梅林双手插进不羁的黑色短发中，用力摇着头，沉声说道，“不，我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道歉。我能够理解你的心痛，我会和你一起哀悼，伤悲，但是我必须亲手结束战争。这是我的宿命，也是她的命运，你的命运。”泪水滑落梅林的下巴，“提到失去，在那一场战斗里，我和你一样失去了最爱的人。我也体会到了，绝望……”
阿苏萨半明半昧的脸上扯出一道苦笑，“你想说什么？你理解我？这样就能打动我吗？不！你怎么可能理解……你除了赋予我生命，就从来没有再分给过我一丝的关心。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我只有莫根娜。她是我的全部。在无尽的囚禁于枯井的日子里，是她给我温暖与希望。我们的生命自那时起就相连了。”
梅林回忆起曾经与小白龙的相遇，因为长期的囚禁，饱受折磨的小龙发育畸形，跛着脚，完全不会说话。在孵化出阿苏萨，并且把她放飞到大自然的时候，他以为他给了小龙自由，没想到，却是把她推向了不可测的危险。再见之时，梅林心痛欲绝，后悔当年没能亲自喂养幼小的她。等他想要照顾她了，她却选择跟着莫根娜决然而去。
阿苏萨欣赏着梅林痛苦的表情，嘴角释出残酷的笑意，继续说道，“你的同情还真是感人啊。但是你除了同情又做了什么？对了，还有冰冷的命令。那可是伟大的御龙者凌驾于巨龙之上的天赋魔力啊。你的命令，我是不得不从的。你让我背叛自己的伙伴，让我放弃莫根娜，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我为了守护她抗拒了你的命令，于是你就把我驱逐了。”
看到梅林想要再解释些什么，阿苏萨不耐烦地打断道，“好吧，你是对的。我不该抱怨什么。谁叫这就是我的宿命呢。”白发巫师长叹道，“眼看着珍爱的人送命，而我明明具有复活的魔力，却不能把她救活，因为我被放逐了。痛苦，无奈，悲哀，伤心，愤怒，憎恨，我可以一直说下去，当时的每一个刻骨铭心的感受。因为这些感受就是在我被放逐后，永恒地陪伴着我的唯一。这全部是拜你所赐啊。”
阿苏萨出神地回忆着那时的自己，“因为你的驱逐令，我不能在你生活的地方停留，只能一直飞，飞跃大海，飞跃陆地，直到精疲力尽。在这片黑暗的森林里，孤独地活着，活在最黑暗绝望的情绪里。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我再也感受不到你们的存在。显然，所有的人都死去了。我痛恨巨龙的漫长生命。不过远离古教魔力的我显然没有前辈们那么长寿，这倒是一种赐福。”
突然，白发巫师的身上涌动起不安分的魔力波动，他用疏离的声音说道，“是的，你的阿苏萨就是在绝望中死去的。她的灵魂因为被黑暗的情绪所吞噬，不得超脱，永远地禁锢在这个如坟墓一般的洞穴里。”
那冷酷的声音就像在讲一个恐怖的童话，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日积月累的黑暗魔力吸引着那些愚蠢的人类和魔法生物。他们每一个生命都或多或少地为这个痛苦的灵魂注入了新的力量，却无法彻底地让她得到解脱。他们要不是过于弱小，很快被吞噬殆尽，就是过于懦弱，不敢奉献出自己的灵魂和身体。还有个自以为勇敢的女巫牺牲了生命想要封印黑暗。然而，黑暗的力量岂是那么容易被封禁的？”
“黑暗只会不断地侵蚀，冲破封印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终于，有个野心勃勃的巫师禁不住诱惑，让囚禁的灵魂得以释放，获得这具身体。”阿苏萨张开双臂，破败的黑袍随着魔压鼓涨着，猎猎作响，一双酝酿着暴风雨的蓝色双目饱含着恨意看向梅林。“但是阿苏萨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阿苏萨了。现在的灵魂积攒了太多的仇恨，愤怒与绝望。即使解脱了，也看不到任何未来。如果这就是她的命运，那么她痛恨让她遭遇这一切痛苦与折磨的始作俑者。就是你，艾默瑞斯！是你给了她生命，也是你剥夺了她所有的快乐和希望。”停顿了一下，双唇再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我，恨你！”
梅林呆立在暗影中，心中充斥着苦涩。他纯洁的小白龙被痛苦折磨了数百年，郁郁而终。怪不得，在她死后，充满仇恨的灵魂会盘踞林间，成为了最黑暗的力量，影响着周遭的一切。如果没有拉文克劳的生命封印，也许这股可怕的力量早就依附在什么人身上，为祸世间了。然而，命运一直按照着既定的轨迹行进着。封印在千年后出现了松动，最终被附体的是伏地魔，而他和亚瑟是为了消灭黑魔王而来的。命运注定了，当年由他们开启的千年的沉怨与纠葛，必须由他们亲自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记忆的负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