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色蘼荼》安歆雅

144、第 144 章 不久之后，

　　不久之后，在宋远桥的劝说下，三人告辞离开，少女看了一眼从后院走来的张翠山，微微一笑。几人还没来得及叙话，刚刚出去的几位镖师便跑了进来，纳头便拜，说什么武当诸侠大仁大义之类的感谢之词，少女皱皱眉，直到看到张松溪从侧门走进大殿，才明白了些什么。
　　三人走后，张翠山与自己的众位兄弟一一见礼，即使是心情激荡之下，宋远桥却依然没有忘记见礼，少女微笑着摇摇头，不禁又想到了那些固执的遵守早已消失的礼仪的孩子们……
　　向自己的两位兄弟介绍了少女之后，张松溪便开始讲述自己救了那三人的故事，少女对这些不感兴趣，毕竟，都是些十年前的旧闻，便主动提出，既然张真人闭关之中，那可否去看看那位残废了近十年的俞岱岩俞三侠。
　　张翠山唤来一个道童带少女去俞三侠的房间，他早在少女进入大殿之前就已经带殷素素去见过了自己的三师兄。少女向众人裣衽一礼，离开了大殿。
　　俞岱岩的房间里，少女看着这一位当年也曾叱咤风云的侠客，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形容憔悴，双目无神，不禁微微摇摇头，长叹一声，“俞三侠，害你如今手足尽断的，有两路人马，我想，求你一件事，可好？”
　　“程姑娘，”已经听张翠山提过少女的俞岱岩苦笑一声，“我如今手足残废，就是个废人，还能帮你做些什么？”
　　“我想要您做的事很简单，”绕着俞岱岩转了一圈，少女一手抵着下巴，“当初，用蚊针伤你的人，和后来用大力金刚指断尽你全身关节的人，并非一路人马，我想求您，别怪前一位，可以吗？”至于少女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冰火岛上，殷素素有些事情不敢给张翠山说，又不好跟谢逊说起，刚刚好有了少女这么一个完全的局外人，当然会忍不住说完了。
　　俞岱岩久久不语，少女可以理解，瘫痪在床十余年，从一代大侠变得如今连吃饭走路都无法自己完成，这其中的屈辱，他没有自尽，就已经很坚强了。还要他如此，恐怕……
　　“俞三侠，算我求您行吗，”少女走到俞莲舟床边，握住对方的手，“那个当年伤你的人，现在可是你的五弟妹 ，如果你指出她来，你的五弟书生心性，会做出什么你很清楚，俞三侠，你，愿意失去自己的兄弟吗？”一字一句，句句说进了俞岱岩心中。
　　“什么，她现在……”
　　“其中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因为龙门镖局保护你不利，素素姐姐杀了龙门镖局满门，算起来，这宗罪也要算到翠山哥哥身上，俞三侠，我想求您，不要说出素素姐姐当年和您的事情，可以吗？”少女神色诚恳，“而且，我不想失去翠山哥哥，不想，让无忌变成孤儿。”
　　“唉。”长叹一声，俞莲舟道，“本来，她以银针伤我，回山调治月余，自然无恙，不料中间出了那么一个岔子，原本，我的全身残废，也怪不到五弟妹头上。”
　　“多谢。”少女深鞠一躬，站起身，唇角的笑意带了调皮的味道，“俞三侠，我有两件事想告诉您，不知，您想先听好事，还是坏事？”
　　“我如今这样，能有什么好事。”俞莲舟摇头叹息，“程姑娘，你先说吧，有什么好事？”
　　“好事就是，你的伤，我可以治好。”少女坐在屋中的藤椅上，轻啜一口清茶，故意让自己不去理会俞莲舟那一双灿烂的眸子，微笑，“不过，坏事就是，首先，你要承受的痛苦绝对不亚于当年全身筋骨尽断，第二，你要忍住，即使可以站起来，一月之内，你也绝不能动用武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少女已经想好了救人的方法，最多，为俞岱岩换一个身体好了。只要能安然度过这一个月，此后，便可以与撒加他们一样，如同死后重生。
　　“好。好好好！”大喜过望的俞岱岩自然不会计较这一点点的美中不足。
　　少女笑笑，正打算继续说些什么，房门，猛地被推开了，其余六位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张翠山握住少女的手：“纱织，你，你说真的！你能救回三哥？！”
　　少女无奈，笑笑，“翠山哥哥，我为什么要拿这么大的事情骗你？”
　　“那，姑娘可就是我们武当山的恩人，姑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最小的莫声谷也连声开口。
　　少女笑笑，“其实，我需要的药材自己都随身带着，不过，我有一个请求，还请诸位答应。”
　　“姑娘请讲。”张松溪看向少女。
　　少女微微低头，“我治伤的时候，不能被人打扰，必须一气呵成，所以，麻烦各位答应我，不要闯进来，可以吗？”
　　“那自然无妨。”还没等张松溪开口，殷梨亭便已经答应下来。
　　少女笑笑，“那便拜托各位出去吧，如果顺利的话，大概，明天俞三侠就可以站起来了。”
　　张松溪纵然有些疑虑，此刻却也无暇顾及，况且，俞岱岩已经残废十余年，就算不成，也不过再躺几年，若是可以，那可是大喜事啊！况且，这小姑娘是五弟的义妹，又与自己无冤无仇，就算再怎么想，也不会加害俞岱岩。退一万步讲，就算她不知道为什么有害人之心，自己兄弟几人大可轮流守在门口，也不怕她对俞岱岩不利。
　　六人深深看了俞岱岩一眼，次第走出，少女长舒一口气，手腕之上，金芒闪动，俞岱岩昏昏沉沉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少女拿过茶盏，将残茶泼在地上，右手五指并拢，在手腕一划，将自己的鲜血放入其中，放了小半盏，点点头，走到俞岱岩身边。
　　茶盏中的鲜血一滴滴滴下，滴在俞岱岩全身的每一个关节之处，余下的，少女索性灌进俞岱岩嘴里，反正没坏处。只不过，莫名的，少女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个红衣少年的身影，想起当初，自己将尼克唤醒之时，星矢的眼神。
　　星矢啊，如果现在，你在我身边，又会摆出怎样的表情，责备我的肆意妄为？
　　终于将一切完成，少女靠在墙上，自己现在的这一具身体，就像一个已经缝缝补补数十次的玩具，早就该被丢掉，却因为主人的眷恋被留下来，但其实，早已面目全非。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永远不必担心自己再度被伤害，因为，反正已经这样了，全身上下，已经没什么没受伤的地方了，多受点伤跟好好养伤，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终于勉强可以让自己站起来，少女挪到桌前，挥手，打碎了茶杯。果然，很快，便是推门而入的俞莲舟，少女勉力扬起笑意，“俞三侠已经没事了，让他好好睡一觉，然后，记得一个月之内不要动用武功，最好不要做太激烈的事情，我回房去了，俞二侠请照看好俞三侠。”
　　“程姑娘。”俞莲舟不是普通人，自然也看出了少女已是强弩之末，“你，没事吧？”
　　“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少女扬起笑意，缓步挪出了房间，“别忘了，我自己可是大夫，怎么会让自己出事，俞二侠不必为我担心。”
　　少女点头为礼，然后转身，一步步挪到自己的房间，还好此刻已是深夜，几乎没什么人在其中行走。
　　推开房门，少女看着那位坐在自己房中的女子，缓缓低下头。
　　黑衣黑发的女子略带责备的看了少女一眼，无奈的叹息一声，“殿下，您到底，要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