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忆绿轻舟

7、小鬼当家

　　慕然对着铜镜望着身后的奶娘给自己梳妆，她现在是五岁，头发从小就很浓密，这里的人也像中国古代那样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说，所以慕然也入乡随俗，从不剪发，柔软而细密的长发已然及腰。
　　镜中的奶娘一脸慈祥的笑容，她细细的梳理着慕然的长发，将慕然的头发分成左右两股，盘成两个可爱的双鬟髻，两边各留了一小撂的头发编成几个细小的辫子自两边垂下，无论是前面的发髻还是垂下的小辫，都那样精美细致，一丝不乱，无声的细诉着奶娘的尽心和爱护。
　　“今天带哪一个？”奶娘将一排抽屉中的其中一个打开，那是一个很深的抽屉，里面整齐的摆放着各色各样双鬟髻可用的发饰，有发簪的、垂珠的、沾花步摇的等各式套装……
　　那粉妆玉琢的小孩，扑闪着一双如春光般明媚的大眼睛，浑身透发着一股机灵的聪明劲儿，肉嘟嘟的小嘴动了动：“那个！”白嫩的小手轻轻一指。
　　奶娘会心一笑，直接从屉子里取出一套紫金蝴蝶散珠簪，手法轻柔的一支一支的围着发髻插上去，细细的固定好，再将留辫的地方一边系上一根紫金彩丝，丝线末端的各色彩玉珠自两侧髻下垂至耳侧，叮当做响，音色甚是清悦。小姐自小就很有主见，在秀丽公主的教导下，也很会打扮自己。
　　“小姐怎么打扮都好看！”奶娘由衷的赞道。
　　慕然站起身子，听了奶娘的赞美不下百次，但她还是那样乐滋滋的冲着奶娘笑着，由着奶娘在她藕荷的打底长裙上添上淡紫红色的中长衬裙，外面又搭上紫金色的蝴蝶花小袄，换上绣有紫金蝶的可爱小绵靴。
　　接过奶娘递来的紫金色锦绣蝴蝶包斜夸在肩头，慕然带着她的大小丫头们轻快的出门，开始了这一天当家照顾小宾客的忙碌生活。那小粉雕玉琢的小模样说不出的可爱。
　　因相府历来低调，这还是慕然记事以来第一次大摆宴席。想那沈老夫人，虽说沈老太爷早已故世，却是多年跟着祖老太爷南争北战，为国立下过汗马功劳；沈老夫人的干女儿乃是当今的皇后娘娘，贤良淑德、温柔聪慧，深蒙皇宠；她的大儿子是当朝宰相，文才卓著，运筹帷幄，倍受皇上赞誉，众民爱戴二儿子是驻守边关的大将军，长年举家驻守在外，令人可敬可佩；她的大孙子乃京兆尹，天子脚下，管理燕京城的经济治安的刑政长管，深得皇上信任，并将亲妹秀丽公主下嫁于她。二儿子曾高中探花，红及一时，因个性自由散漫，与南方首富金百万之女金鱼儿一见钟情后，竟是辞官回家，投身商界，令无数高官大跌眼镜。当时曾一度成为大街小巷茶余餐后的谈资，众人本以为沈老夫人一家定会为此容不下此等异类，必会大闹得不可开交，大家正等着看相国家笑话的时候，却不想沈相国竟认同了二儿子的选择，并说服了母亲，一句‘子女之乐即是父母之乐’令得民众心絮澎湃，哑口无言，让此事迅速平息，如同大石入水，竟未溅起一丝浪花……
　　虽然相国府未曾大摆宴席，却并不表示慕然会封闭于室，因为自她记事以来，沈老夫人、沈夫人还有娘亲出门时都喜欢带着她，因她活泼可爱，聪慧逗趣，深得各家大宅里的夫人、小姐们喜欢，虽不时常串门，这燕京城的夫人和嫡系小姐们，只要颇有地位的，大致都与她相熟。
　　五个小孩子围坐在一起。刚才太奶奶已经发话了，想要带朋友们去牧场玩可以，条件是要有能力招呼好同龄的伙伴，八岁到十八岁的男孩子们由慕枫哥儿四个招待，五到十五岁的女孩子们都由慕然招待，如果可能不出任何纰漏的完成这次任务，以后，离她们兄妹几个的自由生活就不远了。五个孩子互相共勉着。
　　“老实说，我更担心小妹，小妹才五岁，大些的女子还好说，年龄小的女孩子大多娇蛮又不懂事，想来更难招待一些！”慕枫开口道。
　　“然儿，要不要二哥帮你？”慕云开口道。
　　“我算了算，会来的就那么十来个，多半与我同岁（同年同月同日生者居多），比我小的应该不会离开大人，而能来的几个姐姐都是几个大家的嫡系小姐，个个知书达礼，平时与我也都有礼尚来往，再说，我手下的丫头大小不下十人，小姐们也都带有丫头婆子，人手足够，只要我安排得当，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慕然人虽小，声音稚嫩软糯，思路却非常的清楚。
　　“既然小妹这样说了，那应该问题不大，下一个问题是，地点呢？因太奶奶吩咐得太过仓促，我等有些措手不及，大家以为我们的接待地点定在哪里比较合适？”慕枫道。
　　　“今天天色明朗，虽是初晨，想来会艳阳高照，如在室外，最好找一处有亭台或大片林荫之地，室内也可，但人数很多，需极为宽敞。”慕文建议道。
　　“我会将场地设在我的小花园里。那里是整个相府最好玩的地方。”慕然笑道。
　　慕枫轻抚了抚妹妹的小辫子，笑道：“说到玩，你倒是有一肚子机灵主意。”
　　“我就知道小妹会将场地设在小花园，我觉得慕枫阁做为我们的场地应该不错，与妹妹的场地有一湖相隔，虽有些近了，但应该也是可行的，你们觉得呢？”慕文道。
　　“呵呵！慕文哥，你在岸的那一头对着这边看，能看得清楚吗？到时候女孩子们那么多还有那么多的丫头婆子，穿着各色各样的服饰走来走去的，你能分得清谁是谁吗？别说你都不认识的，你要是能中女孩子中把然儿找出来，都算你厉害了。”慕云笑道。
　　“说的也是，倒是慕文你太过拘谨了。我们在上游，小妹的院子在斜下游，且在对面，相差近半里之遥，回想一下咱们参加过的宴会，有哪一家男女眷设宴有相隔半里之远的？”慕枫笑问。慕文一听，当下斜了他一眼，心道：别人家倒是想隔得远些，那也要看人家有没有那么宽的场地啊！
　　商量了一阵，终于定了下来，各自这才起身，慕然也带着自己的一堆丫头婆子们径自去安排了。
　　慕云和慕武玩着勒宝，就是各拿一片树叶，双手抓紧叶柄的两端，并且与对方的叶柄交叉。然后互相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使力，看谁的更结实。慕武总是输，于是放弃了，望着那越走越远的小身影，他叹了口气道：“慕然妹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从小就生得那般聪明，说话比一般大的孩子都利索。自从她能利索的说话之后，我便觉得她不是小我五岁的妹妹，倒像是与我同岁一般，甚至觉得她更像我姐姐！慕云哥，你说奇怪不？”
　　“你胡说什么呢？我可没这感觉，我觉着我们家小妹是这全天下最漂亮、最灵巧、最聪慧的女孩子，燕京城那么大，女孩子们个个都平凡无奇，就我家小妹最是聪慧，越看越可爱，越看越招人稀罕。”慕云漫不经心的收起手中的叶柄，一脸的骄傲自豪的笑容。
　　慕武腹诽道：除了慕然，你又见过几个女孩子？明德的女生区和男生区是分开的。
　　“慕然妹妹确实既聪明又能干。”慕文深表赞同。
　　华盛国于中国宋代的官员职位稍有相似，却不尽相同，能来相国府赴宴的均是家门显赫之辈，或是高官，或是豪门，而这些大户也不是家里什么家眷都能往这种场面上带的。一般带的都是正妻和嫡子嫡女，相国府几乎都是一夫一妻制的家庭结构，为了在相国面家搏个好印象，没有一个大人敢带宠爱姨娘或庶出的孩子进来。
　　然而嫡亲的孩子在每户家中都是极为珍爱的，得知相府老太太要将夫人和五岁以上的小姐们都分割开来招待，虽然嘴上不好说，夫人们在心里还是很不安的，把十来个大小不一的女孩子们交给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子招待有欠妥当吧！可是,大家心里虽然都是这么想的，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闺女被沈家小姐迎走，心里虽是忐忑不安，脸上还得陪着笑，嘴里还得夸奖沈家大小姐能干，沈老夫人心细想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