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忆绿轻舟

6、沈老夫人的寿礼

　　奶娘坐在紫珠搬来的软垫上，恭敬的回答着：“直平针、横平针、斜平针的针法都熟练极了，近几日把鱼骨绣和轮廓绣也学得差不多了，小姐喜欢自己绣些花花草草，画儿也是画得极好的，刺绣的线条粗细匀称，花叶的枝条和叶盘图案圈边的线条尤其优美。”
　　“这孩子平时满院子的乱跑，为了学刺绣居然还真坐得住，难为她了。”听了奶娘的报告，秀丽公主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又道：“前阵子她说要给她太奶奶准备礼物，还一脸神秘的不让我看，可是准备好了？”
　　“这便是小姐昨儿完成想要送给老祖宗的礼物。平日里小姐自己呆在房里神神密密的做活，丫头婆子们都被她赶了出来，想看都看不着，今儿个大少爷和二少爷带她出府玩去了，这才被奴婢整理时瞧着了，奴婢拿了来让您瞧瞧的。”奶娘从身后丫头处接过一个非常精致的盒子。
　　“呵！这盒子，居然是飘渺峰中上好的百年檀香木做的，雕刻异常精美，这味儿闻着，也恰好是老夫人最喜欢的檀香味儿呢！”紫珠笑着开口道，将盒子递到秀丽面前，帮她打开。
　　“小姐最是心细，只要把礼物长期放在这样的盒子里，长年都沾染着檀香，老夫人戴着，上哪儿都有自己喜欢的香味，哪还有不喜欢的？怕是上哪儿心里都惦记着咱们的大小姐了。”奶娘也上前凑趣儿道。
　　“嗯！不错。就是不知是何物，是何材质？入手又柔又暖，很是舒服。我似乎从未见过这种材质啊？”秀丽公主拿在手中抚了又抚，细细的分辨着,她见过的丝绸帛锦无数，却从未见过手中这款质地的面料。
　　“据奴婢所知，前些日子小姐吩咐人去了趟牧场，取回了大批各色的羊毛，在织纺让人编成了粗绳，挽成球形，还在工纺命人用竹子做成筷子粗细的竹针，两头尖尖的那种，我看着小姐就是用那种针和球形的羊毛线编成这个的。除了这个，小姐自己也做了一条，今天戴着出门了。小姐那条跟这条有些不同，这条上面绣着精美的圆形花纹，两头落角处还绣着两只手牵手的很逗趣儿的小动物，小姐那条外围有自己钉上去的细珍珠和小晶石，两头还垂着好看的流苏，在日头底下闪闪发光来着，小姐叫它围脖，说是冬日里脖子会冷，用来捂脖子的，既好看又暖和了。”奶娘如数家珍的说道。
　　秀丽公主美眸含笑，将手中的围脖放在桌上轻轻摊开，轻笑道：“这花样不常见，既新奇又好看，还有这手牵手的小动物，一老一小，老的还拄个拐杖，头上都戴头朵小花，甚是娇憨可爱，是个什么动物？”
　　奶娘脸色有点怪异，动了动嘴唇，想了想，最终道：“奴婢......看着觉得像是王八，但想想又觉得不对......”
　　秀丽与身边的紫珠相视一笑，道：“怎么可能是王八，尽说胡话。虽说不是什么，想来也是个吉祥的动物，这孩子，倒是有心了，定是费了不少心思的。”说完把围脖照原样叠好，放进盒子,道：“把这盒子放回原处去，小心着点儿，可千万不要让那丫头发现了，不然，又要跟我说什么隐私权了。”
　　想想前阵子自己因为翻看了女儿的小抽屉被女儿生气地说成是侵犯了她的什么隐私权，还在吃饭前当着自己公公、婆婆的面跟自己据理力争，跟大人们讲道理，很是高谈阔论了一番，说什么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隐私权，就算是小孩也应该得到尊重，只有大人爱护小孩，才能得到孩子们的尊重，因此孩子们也应该有自己的隐私权，不仅如此，她还说了一堆自己闻所未闻的大道理，这些说法非常有凝聚力，几个哥哥们都感同身受，被她调拨得一个个热血沸腾，相国居然也没有压制，认真的听兄妹几人畅所欲言，小丫头不光得到了二房两个哥哥们的大力支持，就连一向温润有礼的慕枫也毅然站在的小丫头的一边，他家那二小子就更不用说了，看着妹妹的眼神那就是赤果果的崇拜。那丫头像个小大人似的，不停的阐述自己和大人们之间的立场，用严肃的态度向相国大人要求换位思考，当她直面相国公公那犀利得令无数人胆寒的眼神时，在场的众人都一阵颤栗，那丫头竟毫无一丝畏惧，言辞大胆，思路清晰，目光坦荡，让人由衷的佩服。最后相国大人当着全家人的面认同了她的观点，并发话说以后谁也不得侵犯孩子们的隐私权，否则关进祠堂面壁一年。
　　秀丽无奈的摇摇头笑了，她家慕然才五岁，在面对故意刁难她的一国宰相面前，能表现得那样的冷静，那样的勇敢，这实在是太让她骄傲了！实在是太让她自豪了！那小大人的样子怎么就那么的可爱呢？相国公公和相公私下都对她赞不决口！就连很少称赞人的沈老夫人都对小丫头甚是满意，真是太难得了。让人不想疼她都很难啊！
　　回想她大义凛然的威胁着对相国公公说的那句：‘既往同意小女的观点，就请相国大人对实施侵犯儿童隐私权的惩罚，如若不然，同意也只是空话。小女从今日起便绝食不吃，直到相国大人实施惩罚为止。’认真而坚决的语气表明着自己的立场，勇气真是丝毫不输男儿半分啊！
　　那位全家晚辈们都害怕的相国大人，平时也从不宠孩子，秀丽夫妇在他面前都倍感压力，慕然小小的年纪，在他面前怎么就没有一丝的恐惧感呢？虽然只是一场家庭的辩论赛，可她居然能在说服她爷爷后，还能想到逼他实施惩罚，为她自己和哥哥们争取到权益，虽然还带有孩童的天真，却也是很有胆气啊！想想当时，婆婆一听慕然要绝食，见相国哭笑不得的愣在那儿不说话，着急地狠狠的踩了相国一脚，那幽默的情景令秀丽再次笑了起来。其实她心里清楚，就算没有婆婆的逼迫，相国公公也不会让她们家小丫头失望的，因为她看得出来，经过那场激烈的辩论以后，公公看小丫头的眼神是那样的赞赏，那样的满意，满眼都是浓浓的惊喜和疼爱，从那以后，似乎也越来越关注她那位越来越可爱的小女儿了。
　　沈老夫人清晨醒来时，便发现了自己床上的小角落里睡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粉嫩的皮肤吹弹可破，长而卷翘的睫毛浓密如扇子般覆盖在红如苹果般的脸颊上，肉嘟嘟的小嘴微微翘起，让人总有想要上去亲上一口的冲动。沈老夫人侧卧着身子，入神的望着床角的小姑娘，脸上不由自主的泛起慈祥的笑容。伸手帮她捂了捂被子，发现小丫头粉色绵质衣裤上斜跨着一个丝质条幅，正面写着福如东海，老太太偏过头，只见条幅背面写着寿比南山的字样，刚要收回目光，发现还有落款，华盛一二三五年，沈慕枫字。老太太看了，有点哭笑不得，刚要起身，见枕边放有一四方形的檀香木雕花盒，上面用绸带系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结下有一个可爱的小红纸鹤，上面写着：快打开我，我是礼物！后面画了一个明朗的卡通笑脸。
　　老太太此时的感觉很奇妙，她有多少年没有在起床时就收到礼物了？那是跟老头子才成亲的时候了吧？她的床上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小女孩睡过了？那还是皇后刚来她身边的时候了吧？皇后很小的时候曾在这床上睡过，但她五岁后就有了自己的小院子，独自睡了。有多少年了呢？貌似真的很久了啊！
　　老太太叹了口气，忍了忍眼中情不自禁冒出的泪花，闻着自己喜欢的檀香，把枕边精美的木盒打开。最先印入眼帘的也是一只红色的纸鹤，写着：我是您的帽子。枫。那是一顶灰色的毛线帽子，帽沿上别着几朵精致典雅的小花，端庄而大方。将帽子拿在手上仔细打量了一翻，感觉甚是喜欢，放下帽子，拿起又一只红纸鹤，上面写着：我是您的手套。云。再拿起与帽子同色的手套，五个手指长短分明，一左一右，老太太试着把手伸进去，不大不小，刚刚合适，异常柔暖，手背上还绣有圆形的花朵图案，秀气而端庄。老太太展颜一笑，再拿起最后一只纸鹤，上面写着：我是您的围脖。然。老太太这回有些为难了，还真是新鲜，围脖是什么？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打开看看也甚是喜欢，就是不知应该怎么用，细细端详着上面的图案，那圆形的花朵跟手套上的似是一样，只是大了些许，那两头绣着的小动物就让她有些看不明白了，那不是两个手牵手的小王八吗？画王八给她干嘛啊！不过，怎么画得如此可爱，还一老一小，头上都别着花，戴在脖上试了试，也不知弄得对不对，心中却是暖洋洋的。望着那睡梦中可爱的小姑娘，一时眼中竟有了些许泪意：亏得她小小年纪竟与我这老太婆如此贴心，难为她了。
　　刚要将礼物收起来，发现最底下居然还有一只红色小纸鹤，写着：这是我们俩个的秘密哦，对谁都不能说哦！
　　老太太轻轻地在小姑娘脸上亲了又亲，听得外面传报有人来请安了，这才轻轻起身下床。
　　丫头们在帮老太太更衣时，小丫头就醒了，小手可爱的揉着双眼，睡眼朦胧道：“老祖宗，您怎么醒了也不叫然儿啊！然儿还等着给您祝寿呢！”那声音清脆而软糯，如美食般诱人。
　　“然儿啊，你昨儿个晚上是什么时候爬我床上来的啊？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呢？”老太太一脸好笑的望着还有些迷糊的小姑娘。
　　“跟哥哥们回来得有些晚了，早上想第一个来给您请安，索性睡您这儿得了。”小丫头坦然的说道。
　　“呵呵！你倒是省得。”老太太被小姑娘逗笑了。又道：“这些都是你们三个和你娘亲准备的吧？也亏你们想得如此周到。”
　　慕然笑了笑，爬到床边取了衣服自己熟练的穿上，这个动作一时让老太太惊喜了一把，笑道：“然儿都能自己穿衣服了啊！真是了不起啊！”
　　慕然一听，喑地里翻着白眼，人家一岁多就能衣装自理了好不好？只是你们不给机会表现而已。但嘴上却谦虚道：“老祖宗帮着看看反了没有，哥哥们会笑话。”
　　“不反不反，然儿穿得可好了。”老太太笑得越发开心了。
　　“老祖宗，祝您生辰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然儿在此给您拜寿了！”说完福下身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有模有样的拜了下去。
　　老太太笑逐颜开的一把拉起她，道：“嗯！寿比南山，就像你画的那只王八似的？”老太太没好气道。
　　“那不是王八，是忍者神龟，最长寿最强悍最吉祥的种族。”慕然瞎盼道。
　　老太太一听，呵！这名字取得倒是很威风，又笑问：“你母亲和奶奶都来了，为何不等着大家伙儿一起给我拜寿呢？”
　　“因为我想成为第一个为您拜寿的人啊！不然昨晚不是白在这儿睡了吗？”说完放低声音道：“ 老祖宗，看到我和哥哥们送你的礼物了吗？喜欢吗？”
　　“小然儿和哥哥们送的，自然是喜欢的。”老祖宗应道。
　　“可是......没有看到什么赏赐啊？”慕然天真地东张西望，有些期待的望着老太太。
　　老太太再次被这小姑娘逗笑了，想了想，道：“想要赏赐也可以，今天是太奶奶的生辰，除了很多大人们会来外，还会来不少如你们般大小的孩子们，你们兄妹帮奶奶照顾好了那些小客人，晚上太奶奶自会赏你们三个，听明白了吗？”
　　“那太奶奶会赏我们什么呢？”显然，她是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老太太一听就明白了，问道：“然儿想要什么呢？”
　　“然儿想跟哥哥们请一些朋友们去咱家南山牧场玩几天，除了护卫，大人都不许去。这样的要求，爷爷也未必会签应，老祖宗能答应吗？”慕然一脸期待的望着老太太。
　　“要是慕然把小客人们都招呼好了，不让大人们操一点儿心，太奶奶就答应你。”老太太笑答道。在她看来，即使是有大人看着，小孩子们在一起也总是状况不断，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慕然想了想道：“一言为定！”说着伸出小手，老太太见她那小大人般的模样，很是想笑，却仍是伸出一手，与那只小手击掌为誓：“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