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忆绿轻舟

13、朋友？

　　慕然进门时见两个哥哥都是一脸兴奋激动的样子，顿觉有些微妙。适才见过了花钱人的纠结，这会子又见到挣钱人愉悦，很是有意思。
　　慕云见她进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一把将她抱住，利落的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直到慕然头昏得用拳头锤他，才极为不舍的放下她来，一脸憨笑的握着她的小手，笑道：“妹妹，你可知，咱们今天进项多少？”
　　还不待慕然回答，他又自顾自的答道：“三万多两！大哥说咱们这一天的进项，梧凤楼需得一月才挣得来！怎么样？高兴吧？”
　　慕然有些感概，平常老百姓挣钱，累死累活的，有些却连家里的生计都难以维系。而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挣钱，有时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金山银山享用不尽，这就是差距呀！
　　见慕云总握着她的手不放，慕然不悦地嘟着小嘴，一根一根的将慕云的手指头从自己的手上掰开，有些顽皮的向慕云做了个鬼脸，这才跑到慕枫案几前坐下，笑道：“我来，是有事情想要跟哥哥们商量的。”
　　慕枫见妹妹一本正经的样子，如小大人一般，觉得十分有趣，却又不好在这个时候逗他，于是也轻咳了两声，努力憋着想笑的冲动，佯装一脸认真的听妹妹说话。
　　“长宁表姐把今天所有的嫡小姐都叫了来，成立了一个女子诗社，这事儿想必哥哥们也都知道了吧？”她说话的时候眼神特别的纯净，像流动的溪水一样引人入胜。
　　见枫、云二人点头，慕然继续道：“本来以为我还小，没我什么事？可没想到表姐居然把我也给加进去了。今天小姐们见的书画阁里的字画后，纷纷让丫头们给家里传了信，现下书画阁的字画已被小姐们买去了十之八九了，存货不多，还望哥哥们早做打算才是。”
　　“不会吧！不是才买掉八幅吗？书画阁的名字名画统共三十余幅，不甚于吧？”慕枫有些不敢置信。
　　“妹妹说不够，那便是不够了，大哥，你再想办法弄些来呗！”沈慕云向来是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主儿，而且一向以妹为天，宠妹如命！
　　“库存中还有三十余幅名作，实在不够，将前些时日收集来的历代考起功名的明德才子的大作展示出来，也是可以的，说不定在场的小姐们有些还能淘到自己父亲当年的佳作，也未可知呀？”慕枫乐道。
　　慕云一听，也乐了，笑道：“好极好极，居我所知，光是当年江太傅的佳作，大哥那儿就有好几幅呢！是不是啊？大哥？”
　　慕枫点点头，望向慕然。
　　慕然也笑了，接道：“我所乐见的是，如果郑小妞见了郑大将军当年画的那幅“千里烟波”，买回去给她爹一看，郑大将军会是什么表情呢？呵呵！一定很好玩！”
　　那幅“千里烟波”当时可是名震一时，画的是北疆战场上的场景，也不知这位大将军哪门子的不对头，居然在士兵中画了几个百姓逃命的图画，把个妇人打扮的女子，竟画上了几许胡须来。因郑大将军不善长书画，因此先前大家也没太注意，觉得虽差强人意，也算免强过关，却不知被哪个眼尖的给看了出来，郑极当场就把画儿给扔了，却被沈相收藏了起来。不用想也能知道，从此以后，很多人一说到画儿，悲剧了的郑大将军便成为了燕京城很多高官口中的笑柄，郑大将军也因此再不敢拿画笔了。
　　慕然饶有兴致地拍了拍小手，脸上尽是明朗的笑意，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很是可爱，兄弟二人见她如此，也不经意的笑得更欢了。
　　慕然的心情总是很容易感染到她身边的人，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总让人忍不住唇角上扬。就好像她在云河边放漂流瓶正好被王明之撞见，她随意开口的几句话就让王明之眉开眼笑，自那之后，她便常去找他玩，给他带他从未吃过的美食，给他唱很好听的儿歌，给他讲很搞笑的笑话，而她稍有失约没去看他，他便一脸哀怨的望着她，令她全身都起鸡皮疙瘩。
　　回到沁园小筑，郑冰莹大老远便看到了沈慕然，隔着草地和云河大着嗓门儿喊道：“慕然！你适才去了哪儿？怎么才回来？该不是跑到哪里偷吃去了吧？”
　　慕然一阵无语，她并不是真的那么贪吃好吗？
　　郑冰莹很快就跑到了慕然身前，她常常运动，并没有怎么喘。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慕然的穿带，竟没找出任何偷吃过的痕迹，再看看自己，她的衣饰明显比自己的更干净，更美观。
　　“这么快就吃干抹净了？”郑冰莹有些不服气，近身在慕然口鼻边狠狠地嗅了嗅，心想：没理由啊，每每家里面的小丫头偷吃，她总能捉住一丝蛛丝马迹来着，难不成，她真的没偷吃？
　　慕然再次无语，这郑小妞到底是想干什么呀？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动作很像一种叫做狗的动物吗？还是说......这丫头饿了？
　　正当她想要推开郑冰莹时，郑冰莹猛然抬起了她的下巴，在她脖颈边、衣服上闻了起来，好一会儿才不满道：“你用的是哪一款香水？为什么跟我今天买的那些味儿都不一样？”
　　慕然退开一步，与郑冰莹拉开距离，不是在检查自己有没偷吃吗？怎么又说到香水了？
　　好吧！慕然决定适应她，微笑着慢慢说道：“我没有用香水。倒是你，你不是不喜欢香水、胭脂之类的女孩儿物事吗？”
　　“我是不喜欢啊，可是我娘、我奶奶、我婶她们喜欢啊，不行吗？”郑冰莹每次见到干干净净的慕然，看着她那粉雕玉琢的模样，听说她那悦耳娇柔的声线，就一阵没来由的烦燥，于是她说：“还是我爹说得很对，女人就是麻烦！”说着长叹了口气。
　　“难道你不是女人吗？”慕然笑了，是很爽朗很活泼的那种笑，没有一点扭捏，这就是郑冰莹的可爱之处，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思维异常的活跃，不习惯的人会觉得没头没脑。
　　“我......我怎么能算?我......我还是小孩子呢！”冰莹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男人堆里混的，说话也跟平常女孩很是不同，她经常说这句话，别的女子都不敢吭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问她。她仔细的看着慕然，她对着自己笑，她笑起来很好看，望着自己的眉眼中还有些促狭的味道，跟其他小姐们很是不同，她一点也不怕自己，对自己也没有一丝敌意的。郑冰莹突然觉得自己心情变好了许多，却不愿承认是因为她的缘故。
　　于是，郑冰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在慕然面前显摆似的扇了扇，然后得意的笑道：“我先前给家里捎了话，说这里有很多外面买不到的华服和头面，我在男宾区还看到了武功典集和兵书，还有各种各样材质上好的兵器，家里就立即派人送来了这个，我现在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怎么样？你还从没见过如此多的银票吧？”跳房子输了，郑冰莹其实仍是不服气的。
　　慕然自是对她手中的银票视而不见，不过，想到她居然跑去了还没有对外开放的男宾区，不禁让好又是一阵无语，这妮子还敢不敢再大胆一些啊！想来也是，沁园小筑今天没有男宾，自然也没有小厮，那些个侍女们自然是看不住眼前这位女大力士的。
　　“我和哥哥们已经跟家里人说好了，以后，我们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不会再从家里拿钱了。”慕然口齿清晰的说道。
　　郑冰莹一听，惊道：“那怎么行？你还这么小，能养活自己吗？你们家好歹也是名门大家，这样做也太抠门了吧！”
　　“家里是不让的，可我们却坚持这样做，大哥说，我们有手有脚，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我们还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很幸福的生活。”慕然清泉般动听的话语令郑冰莹一阵恍惚。
　　想了好一会儿了，郑冰莹才道：“这话说起来好听，但别人可能会说你们很傻！”她笑着眨眨眼道：“但我是你的朋友，我知道你们都不傻。”
　　郑冰莹很快收起了手中的银票，她突然觉得自己在慕然面前展示多有钱，是非常不应该的，她觉得面对靠自己双手挣钱的慕然，自己做了件非常羞愧的事情，因为那不是她自己的钱。此刻，她又开始羡慕慕然了，她也有很多的哥哥，却没有一个是慕枫和慕云那样的，她现在很想要那样的哥哥！
　　在慕然看来，郑冰莹像是在......发呆？可是，她刚刚她说是自己的朋友，她一共说两次！慕然开始问自己，她就这样算是她的朋友了吗？真的就是了吗？她觉得，应该再等等。
　　“诶！你身上的香味真的很好闻，怪不得我的哥哥们都那么喜欢你，到底是什么香水啊？给我也弄一个呗！”郑冰莹不知何时清醒了过来，做了一个自认为很亲密的动作--笑着用屁股撞了撞慕然的臀！慕然一个不稳，退了两步才稳住，却被冰莹一把拉近，兴冲冲的望着，显然对慕然之前说没用香水一点也不相信。
　　慕然真心感觉眼前这个女子让人很无语！真的很无语！她的思想跳跃得还真不是一般的快，还有，她不是千金大小姐吗？怎么能用屁股去撞人呢？还大力地让自己差点站不住？不过，看她那笑呵呵的模样，估计这种事儿好像也稀松平常，一点都不以为意。
　　“你去过男宾区了？好玩吗？慕然打算插开话题。
　　“去男宾区？那算什么？！不过真比女宾区有意思。”郑冰莹藏不住满脸的得意。
　　“很了不起嘛！”慕然笑赞：“跟我说说吧！去那里的......感觉如何？”
　　冰莹见慕然露出羡慕的神情，心里更是得意，话匣子一下子便打开了，涛涛不绝道：“你没去，真是可惜，不过有我说给你听，谁让咱们是朋友呢？”郑冰莹说罢，大爷似的将手搭上慕然肩上，也不管人家乐意不乐意，坏坏的嘿嘿一笑道：“那里很是威风很是气派的！就说那藏器阁，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兵器、机关，之前我认识的、不认识的、关内的、关外的、甚至还有外国的，反正琳琅满目，样样都有，较市面上买的那样精致多了，而且每样兵器旁都有关于兵器的详细介绍，什么材质，由谁打造，是否是新制成的，或是哪位江湖高人有曾使用过的经历，写得非常清楚；那边还有一个藏书阁，里面放置着各种各样的典籍，有古籍、有兵书、有剑谱、有功法，反正什么书都有，让人眼花缭乱、热血沸腾，要不是这些个好东西都用水晶石隔着，外面还上了锁，我都忍不住要把它们全都搬回家去才好，还有.......”郑冰莹如数家珍的开始讲了起来，短时间内看上去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慕然领着冰莹边走边说，自动过滤掉那些没有营养的废话，只听取了她不经意所透露出来的不足之处和小弊端，寻思着怎么把那边改造得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