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其三 芙蓉塘外有春雷(下) ...

  •   “你说主子不会同那位歌姬在船上呆一晚上才回来吧?若是那样,可真要累坏我们了。”阿七打了个哈欠,一面折磨着手中的艾草。卷成圈,又拉直,仿佛它就是自家主子的化身似的。

      “胡说八道,主子才不会和那些女人扯不清关系呢!”翠鸾听得立马跳了起来,用力的拍了下阿七圆圆的头。

      看着翠鸾略微嘟起的小嘴,阿七叹了口气。心道迷恋主子的丫头片子又多了一个,主子你可真是冤孽哟。让自己府上的丫环全都向着自己,他们这干光棍,真得等到那些丫头老了,想通了,才能娶个进门了。

      “说不定的事,主子现在不是还没回来么?”阿七反驳道,一面看着翠鸾扎得高高的两个发束,系着翠色的锦绳,分外可爱。他正想伸手去抓,翠鸾却向前跑去了。

      “来了!来了……”翠鸾指着不远处,一面向着阿七做了个鬼脸。

      如墨的湖上,行来了一个画舫。光线熹微,却是水上船一只,水下影一个。分外的显眼。

      船初靠岸,主子就下了船,翠鸾点着灯笼走上前去。一靠面就大叫道:“主子你怎么全身都湿了!”连忙拿出手帕,踮起脚,擦着叶公子的脸。

      阿七听着有些恼,毕竟是自家主子,这船家怎么这么没良心,害得主子都进水里了。他看着船上的人放下撑蒿,没‘良心’的船家一走了下来,就道:“你娘……”话还没说完,阿七就没了底气。

      因为他看见了船家。

      撑船的人也是位年青公子,衣服同叶尔雅一般的湿透,像貌也属上品。就是冷了一点,冷得扼杀掉了阿七还未出口的脏话。

      叶尔雅在一旁看着好笑,袭风的内力早就透了那么分毫在外头,不习武的人自是受不住。这替他撑船的气怎么全撒在他下人身上?看了看阿七那双腿发颤的可怜像,叶尔雅道:“阿七,你随我到船上将船家搬进舱里。这春寒时刻,我可不能害了人家。”虽是这么说,叶尔雅不过是因为要将昏睡的杜美人抱上马车罢,顺带的再帮帮那船家。

      袭风的点穴手法很是诡异,一如他的难辩剑路的剑法。这点穴没有解法,只能等着五六个时辰方能自行解开。所以叶尔雅没有问袭风,再说了,问了也未必会解。

      待一切都妥当了,阿七便轻击两个马臀,车缓缓的向西辕大道驶去。西湖在杭州城外头,叶府在杭州城边上,这路,自是不远。

      索性车够大,坐上三个人,半躺上一个人也不至于太狭碍。
      袭风一人独坐一边,眼望窗外,右足靠近门边。一旦有任何动静,都能最快的去应对。做杀手的,想要命长,唯一能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退隐,二是警惕。

      翠鸾拿着车上带着的锦被为叶尔雅擦着湿发,挑下一根水草,噗嗤一笑。她的主子却未理她,她奇怪的看向主子,结果却让她有些恼:软坐上散着如裂锦般的乌丝,是杜月裳的,在翠鸾看上去相当的占位置。可这也就算了,主子的手就那么抚过那发,不断上移,停留在一个玉簪上就不再动了。

      那样的女人有什么好?十足的祸水。翠鸾不满的想着,擦发的手一时改用了扯发,且力道不轻。

      “哎!翠鸾你别那么使劲,我心疼我送出去的簪子都不行吗?”叶尔雅被扯得头皮发麻,似乎说得他真在心疼钱一般。但这话任每个杭州人听了都会直摇头,叶公子什么时候心疼过钱了。每次送美人的不都是什么银饰金钿的,最多不就是这次的礼物再贵重那么些罢。

      “不如我改明送你个银步摇,可好?”弹了弹翠鸾的小脑瓜,叶尔雅也不生气。又道:“不过今天晚上,你可得带东西到我屋里来……”那话极尽暧昧,软得让人心酥。

      “主子!”翠鸾大叫道:“都这么晚了……”

      “就是天晚了啊,这事还是晚上做好……”叶公子眨着桃花眼,满面的期盼。

      “翠鸾累了……”

      “正好我也累了,你就不能帮下?”

      “好吧,翠鸾一回去就到厨房做绯翠银耳汤给主子。”

      袭风合上双眼。没有理会叶府主子同丫环惹人遐想的种种对话,也不知在想何事。

      勒绳,马嘶。叶府,已经到了。

      叶府门口,立着一个人。一个看上去似乎不老,却又似乎很老的人。高却有些佝偻的身形青布衣,提着灯笼,灯笼暗淡的光打在他的脸上。那脸有着一道道或深或浅的疤,还有着大大小小灼伤的痕迹,几乎让人看不出他本来面貌。这么在晚上静站着,足以让看到的行人吓得说不出话。

      叶尔雅下了车,一见到他,却是一笑。他道:“周伯,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周伯提着灯笼,走下楼梯,他的腿有些跛,走得不快。当他走进叶尔雅时,原本平和的声音也变大了起来:“怎么这么不注意身体,全身都湿了。你也知道的……”

      “我知道的,我这就回去换套。周伯你叫人给杜姑娘同袭公子各配上厢房便是了。”打断了周伯的话,叶尔雅走向大门。

      “赵家的人来了。在客堂等了一天了。”在推门入府时,周伯低声道。

      叶尔雅轻轻的点了下头,风吹着他的湿衣,很是阴冷。
      ―――――――――――――――――――――――――――――――――――――――
      换下湿衣,叶尔雅只身走到了客堂。一推门,便迎上了一阵怒视。客堂颇大,置有字画书籍,文房四宝在东侧。西侧放着茶壶茶杯之类的茶伎用具。正中摆着个八仙桌同几张梨木椅。一位青衫的公子,就那么坐在八仙桌旁,显然是坐在此处多时,却也没有动东西侧物事分毫。说他沉静倒也不然,因为在叶尔雅刚进门不久,他便把盖碗茶丢在了地上。所幸地上铺着羊毛毯,杯没摔坏,只是水湿了一地。

      “赵公子看上去有什么急事?”叶尔雅不急不缓的坐在八仙桌的另一头,语调悠悠的道。

      “叶尔雅!这样的话你都说得出口,有什么事,你心知肚明。”赵公子咬牙切齿的说,显然是气得不清。

      “你是说哪件?是我在你药铺对面开了间药铺呢?还是将上次那长白山李为的药材垄断?或者是我同妙手回春堂答成了约定?又或者……”叶尔雅絮絮叨叨如数家珍一般的说着,仿佛没有看赵公子那由白转红,由红转青,由青转黑的脸色一般。赵公子是儒家子弟,也知道动粗不和礼数,但憋气得紧,五指成拳,几乎想要冲上去掐住叶尔雅。不过叶尔雅却止住了“应该就这么多了吧?赵公子你要说哪件?”

      赵公子压低怒气道:“我……想问问,叶公子你想做什么?”他是家中三子,又是妾世所生,并没有太大地位。自家老爷子就把他不大看好的药财生意全交手给他。他那药铺若是有个闪失,他连赵家的门,怕是都进不了了。

      “我想赵慕礼赵三公子你,今年不要分羹赵家的布匹生意。”叶尔雅正色道,一改先前的玩笑模样。

      布匹生意是赵家的命脉,每次一开春,每个赵家子弟都会到家中领几分生意。打着赵家的名头,做事容易,多多少少会小赚一笔。这么一个条件,显然让赵慕礼一楞,他道:“叶公子不觉得有些不妥?再说这条件对叶公子你可没有什么好处。”

      “是没有什么好处,可叶某就是想你这么做。”

      “你……”孰可忍孰不可忍,赵慕礼此时算是很深刻的认识到了。他一下就站了起来。

      “哎,叶某知道很难让赵公子答应。所以另外还有准备。周伯,麻烦你了。”叶尔雅似是无奈道,向门口望去。

      周伯推开了门,手上拿着个帐薄,一跛一跛的脚步声在赵慕礼听来分外的心惊。他很快地接过帐薄,连忙翻看起来。

      当他放下帐薄,似是气力全无一般,瘫坐在了椅上。“叶公子是怎么知道……那批新进的经水货的?”所谓经水货,便是用水煮过用药了一次的药材。外观与普通的摇没有太大的差异,药效却是失之千里。拿出去卖,自是损人利己的事。

      叶尔雅未语,只是右手上抬,两指掐物,做出了一副举烟斗的姿势。

      赵慕礼的眼一下就清明起来,想不到啊,他底下那爱抽烟叶的心腹阿德竟是这叶府派过来的。难怪自己终究是棋输一筹。他道:“家母近来一直害病,大夫说要开上天山的雪莲同西域的番迭血。我家府上自是不愿出这么多钱财在家母身上,我这才出此下策。”

      “叶某知晓,所以特地帮赵公子这个忙。改明就让府上人将这两味药送到赵公子手上,只要赵公子你答应叶某这么个条件。”

      赵慕礼闻言,已是有些古怪了,自知一时半会也想不明这叶公子的一言一行。便点头答应了。侯在一旁的周伯见事已成,冲着叶尔雅露出一个笑容,但在那么张脸上笑意都被扭曲成另一番可怖神情了。赵慕礼被吓了一跳,但也跟着周伯出了客堂。

      叶尔雅靠坐在椅上,门刚合上,他便开口:“还不出来吗?”

      一个黑色的东西瞬间重重的掉落在地上,是一个人,着着黑色的夜行衣,配着满接都有的柳叶刀。一动不动,毫无声息,显而易见是个死人。伤口在脖颈,极细极短的一道剑痕。没有渗血,看来下刀下得极快,是高手所为。

      后廊走出了一个人,脚步声极轻,一身藕青色的长衫也藏不住那昭示在外的杀气。上流的杀手从来都能掩饰他们的杀气,除了一个时候,那就是刚杀完人的时候。

      “麻烦你了,但其实也犯不着杀他。最近这些人都来了好多批了,都不碍事。”叶尔雅看着那尸体,满不在意的说道。

      “是亡泉门的死士。”袭风立在一旁道。亡泉门没隔数年都会培养一批人,武攻不是顶间的,谋略也不识太多,却是绝对终于亡泉门的人。这些死士为了亡泉门,可以不死不休,且不泄露半点消息。最可怕的,在于死士似乎无穷无尽的人数。江湖上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培养这样的人,正道人士只能对其啜之以鼻,却也无可奈和。这向来是亡泉门最放心,也是最得意的棋子。

      “哦,果然是这样一来呢。难怪之前都问不出什么来。”叶尔雅听后毫不意外,反倒是松了口气一般。

      “你怎么被那写家伙盯上了?”并非是惧怕亡泉门,袭风只是对他们死缠烂打的方式很是厌烦。所以,他必须探查一下盟友的处境。

      “他们想要的东西在我手上,所以想看看东西在哪。不过……现在也不在我手上了。”叶尔雅打了个哈欠,似是极为怠倦。

      “亡泉门看上的东西不在你手上了,你就不怕,杀身之祸?”亡泉门做事的手段袭风很是清楚,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便留着,没有的时候便斩草除根。常人遇上亡泉门都会想方设法找几条活路,而像叶尔雅这么往死路里跳的,他却是从未见过。

      良久,他的问话却没有回音。袭风不是多话之人,他看着叶尔雅,这才发觉那人已是合上了眼,呼吸平稳,分明是入睡。在他印象中,叶尔雅虽有些玩事不恭,但正事却从不会耽误。但此刻……借着烛火,他看着叶公子那张白晰的脸上染了几许潮红,加之那身边不正常的热气,显然是发烧了。

      真是,自做孽,不可活。

      想着先前被叶尔雅拖入了西湖,又被叫了去撑船,说袭风不解气绝对是假的。而他此刻,正准备转身,走人。就让那叶公子睡在客堂吹风,看他明日不大病一场?

      偏偏这个时候,袭风想起了叶尔雅先前很欠揍的一句话。

      叶公子笑着无所谓的道:“我病了,明日可陪不了你去寻那周仁义的消息。”

      袭风很少有机会去把人叫醒,做为杀手,他巴不得目标在梦香里安安静静的死去。真要说叫么,最多也就是‘轻轻’地拍上那么两拍。只是叶尔雅这么个不习武的儒生,掂量不好力度,也会病上加伤的吧?

      袭风在心里盘算了下,便道:“喂,起来。”

      毫无起伏的语调,任谁听了也会继续睡下去,叶公子也不例外。

      “起来。”这次声音是加大了,但叶公子也只是微微向后缩了缩,似是在找个舒服的位置。

      “起来!”出到这么多年,袭风首次说话带了几丝人味,虽然是带怒气的那种。叶公子这回说话了,很是模糊不清,但袭风还是听到了“周伯,让我在睡会。”虽这次没有被继续无视,但被当做那种带伤残疾的老人家终究是不好受。

      袭风双手放在叶尔雅肩上,前后晃动,决定将他摇醒。摇了好半会,叶公子还只是闭着眼睛,嘟哝着要睡。

      兴许是烧昏了过去?袭风收手,将自己的无功而返归结到叶尔雅身上。他看了看四周,已是深夜,未见到一个下人。

      袭风有些不满的垂下腰,将叶公子抱起,想把此人送进他自己的房间。这才想起,他并不熟识这极少到来之地,更何况是叶尔雅的卧房。他现在清楚的,只有先前去过的厢房罢了。

      他忍住想将手中比尸体轻些的叶尔雅丢在地上的冲动,向那间不算远的厢房走去。

      夜上三更,雀鸟无声。

      --------------------
      这个时候会发生些什么儿童不益的事呀...呵呵呵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