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其二 芙蓉塘外有春雷(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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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之中，有着剑客，刀客，镳师，打手，这些上得了台面的．当然也有着不见光的，强盗，小偷，采花贼……更有着，杀手。
杀手这个职业，算得上是特例独行的了。他们做买卖，做的是人命买卖。他们使兵器，一使就需人头落地。这样一个职业，明显是不讨喜的，没有人喜欢江湖里站着喜欢夺自己命的人。但明是不喜欢，有些人还是愿意雇用杀手，原因么，就是这江湖里面有的人活着比这些顾主自己死了还要难受。
江湖从不缺恩恩怨怨，所以杀手的生意很好。
杀手也从不缺恩恩怨怨，所以杀手的仇人也很多。
这样一来，杀手也就开始了拉帮结派的日子了。以前一个一个独行的，现在几十个呆一块。这阵势，是小孩子都想得出来的。这个帮派，就叫做亡泉门。在亡泉门，一个人头的底金就是一千两，足够一户平常人家过一年的了。一旦银子过万，就可以雇十来个杀手，来场大大的人命洗劫。
但是，也有些杀手不拉帮结派的。因为，那亡泉门里头，也有着分钱不均，更有着个叫影无的头头压着一干杀手。人，一旦是技术高了，名声就响了，气焰就高了，就是不愿在别人手头做事。杀手也是这样。
独行的杀手，总是有名气的，否则没有人会请他。
正如袭风，一剑孤行的杀手袭风。五年前现迹于江湖的剑客，但他使出的，是杀人剑。他头一次出手，是在湘宵门，一个南方的小门派。但在众目魁魁之下，他杀了一个人，湘宵门的门主，“归星刀”卢魏。
能做上掌门的，哪怕是一个小门派，那也会是个一流的好手。可袭风就这么一剑封喉过去，那位一流好手就没了脉博。自此，一剑成名。湘宵门吼着要报仇雪恨，平师门之辱，但其实每个人私底下都知道，那日的杀手戴着面具，谁也没见着他长得是何面貌。
袭风虽然比不过亡泉门那般大的势头，但他也有出尘之处。亡泉门可是个组织，杀人总会有个记录。可袭风此类杀手没有，买主们可以放心的让他们去杀些达官贵人，且只是天知地知你知他知。
只是，有些人对谁做买主没有兴趣，反倒对谁被杀有兴趣。
这个人，就是叶尔雅。我们坐在黑漆漆画舫中，扶着美人，怜香惜玉的叶大公子。他同袭风，有一项交易。
虽说两方身份着实差异极大，这项交易却也是很简单的。袭风告知叶公子每一次目标的身份，而一旦杀人途中出了问题，叶公子会尽一切的可能去帮袭风。当然，除了人力，因为袭风自己就是那唯一的人力。
所以，现下来找叶尔雅，隔空熄了灯，隔空点昏美人的人，就是袭风。
叶尔雅看向门口，袭风自那里走了进来。那人黑发，黑衣，黑剑，几乎快与夜色溶在了一块。说是几乎，是因为月亮照了进来。划过了那人的面，透着优雅静密的弧度，黑得见不到底的眼同冷漠的表情相得易彰。每次一见到这个人，叶尔雅总会在心里恶毒的想，好好的一张能做公子的脸就那么让袭风给破坏了，此人十成十没有美人喜爱。
不过叶公子笑却是越发灿烂的，他转过身看向袭风，夹带春风的桃花眼硬是对上了来者犀利的目光。他道：“你把陪酒的人都点昏了，真是不够意思。就陪我喝杯酒，如何？”他拿起火折点燃了蜡烛，提着酒壶倒了两杯酒。
“今春的百花酿，很香。你不喝我就独酌了。”叶尔雅拿捏着酒杯细品道，一面的笑意就像参加了他人的宴会一般，同袭风的棺材脸分外的不相配。话虽是这么说，叶尔雅拿出了一根不知哪来的银针，在另一杯酒中沾了一下。江湖之人，尤其是杀手，总是警剔得异于常人的。袭风看在眼中，也未动酒杯，坐在了另一张靠椅上。
“说到这酒，我就想到花了。今春的花开得很是艳丽，拿来酿酒最好不过了。不少人都出了去踏春，据说风景绝佳，可叶某就没来闲情了。一开春，俗事生意就来个没停。不知道你也是不是忙得难安分了，算起来，我们也有几个月未见了。”叶尔雅的语调是他惯用的，既清且亮，孰烙得同友人一般，却总带着伪装的成分。那话的含义对于袭风来说，很明了，无非是问他这几月接了什么生意，要杀什么样的人罢了。
袭风近来并没有接多少生意，三个月，他只接了一桩生意。极大的生意，一开价便是一万两黄金，消息是透过隐阁传过来的。江湖最大的情报组织，隐阁有项很特殊的功用，可以让两方传递消息，却不会见面并且不让第三方得知，当然也包括隐阁自身。隐阁的信誉出奇的高，从未失言过，因此每次袭风都会通过隐阁来谈生意。
这一次，他打开那张黑鹫送来的纸条却是愣了一愣。青纸上的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周仁义。表面上相当俗气且虚伪的名字。但其实也不然，江南一代的首富，第一大的粮商正是周仁义。人传他虽已年近四十，却颇具儒士的气度，时常给布衣平民施些小恩小慧。袭风在意的自然不是这个，而是周仁义，似乎是个习武之人，且相当的不俗。
袭风曾在周府附近刺探过，无意之中，却察觉周府的一位女眷竟有着相当深厚，阴寒的内力。一万两金子，也就是十万两白银，果然不是易得之物。这样一个凶险之地，他并没有十足十的把握。
于是，他暂时的离去了。事情的发展却是出乎他意料……
“只接了一项，杀周仁义的。”他极为简约的用词谴句，回视，只见得叶尔雅那时常带着虚假笑容的眸子骤然缩紧，却也一瞬即逝，如同错觉一般。袭风从不怀疑自己的感官，只是这件事与他无关，他也没有兴趣去了解“二月二日，他出游踏春，没了踪迹。”他继续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说着。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最近周家的生意怎么几近没动，想不到他失踪了十几日了。这倒也是件好事，很多生意都可以重长在议了。只不过，你要让我如何助你？”叶尔雅满意的思滤了一番，说话的当儿，心里早就盘算起了如何去把周家近来的生意抢来云云。
见他的表现，袭风也了然这消息对叶尔雅自是极好。那么，他也无妨问多几句了：“周仁义在外地可有大生意？”
“没有，他的势力只在江南一带。这么多年，从不越界。上好的商机都不要，好像外地有什么豺狼猛虎似的。”叶尔雅听后一笑，低头饮了口百花酿。
“他有仇家？”
“有，不过他最大的仇家到目前都还没行动。”
“谁？”
“我不能说。”
话题一下便僵住了，叶尔雅又倒了杯酒。月光照了进来，一时间对影成三人。叶尔雅道：“这是我的底线。不过，周仁义，我定会助你取他性命。”那话说得很是沉稳，有一种诺言的意味在里头。
由外在上看，仿佛就是商人间不可告人的利害竞争。但袭风总觉得叶尔雅的眼神有些怪异，执着过度，让人觉得他不惜性命也要完成一般。
但那终究与他无关。
既然得到了叶尔雅的承诺，袭风也无需在留在这么一个满是熏香，令自己厌恶的船舱了。他站起身。没有理会身边那依旧香气四溢的百花酿，连同叶公子，他径直向门口走去。
叶尔雅看着那修长得让人顺眼的身形，满脑的生意经一时停了下来。之所以停下来，自不是因为叶公子没见过美男子，而是有更加深层的原因。只是，这个原因是什么呢，一想就寒气顿生了。叶公子知道这绝对不是个好兆头，他又想了一阵子，过往有些模糊的记忆一下就清晰起来。
“等等！”叶尔雅匆忙道。
前方的黑衫剑客止住了脚步。
“你……把船夫点昏了是吧。”叶尔雅有些咬牙的道，他怎么如今才记起来，过往袭风常把他的马夫点昏。害得他要乘马前行，他那鳖脚至极的骑术，每每让他一回到府上就一天下不得床。
那饱含怒气的问句没有得到回答，袭风只是继续向前走。仿若我们英俊潇洒，年少多金的叶公子是空气一般，缥缈无形。
叶尔雅当急就跟了上去，一并出了船舱。再如何说也不能让这个人不负责任的将自己再甩一次。他死死的抱着这个念头。
所以，当叶公子见着杀手先生袭风颦息前倾，一副使轻功的前奏姿态的时候。心道，绝不能在这春寒时刻呆在这湖心一晚受冻。于是，叶公子伸爪，抓住了袭风的衣摆。
就内力高强的人来说，使轻功时带上一人本是无碍。但此次碍就碍在，袭风根本就不知道叶尔雅会这么一拉，况且力道还不是很大。留不住人，自然会被拖出去。轻功重在气息匀称，身后拖着人的袭风自是不可能气息匀称了，简直是重心不稳。
脚下却早已无实物。
噗通两声，静静的瘦西湖翻起了两朵不算大也不小的涟伊。
“咳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留住你罢了。你点昏了船家，我一介文弱书生在这湖上留一宿可不会受寒么？”长发凝在额前，叶尔雅漫不经心的扶开，脸依旧是那般玩世不恭，却是极白，隐隐泛青。一身湿衣，在微风吹过后便打了个颤。
见他如此，袭风心道自己一江湖人还同这书生争些什么，当下便不在言语。他有内力护体，寒气自是不会侵入。
“袭大侠……”也不知叶尔雅是否要演副秀才遇上兵的好戏，突如其来的称谓让袭风有些胆寒。他们接触三年，叶尔雅还从未这么叫过。“你可不可以好心……撑下船？”
也真亏得叶尔雅了，居然把好心，大侠之类的词用在一个认钱不认人的杀手身上。不过叶公子从不说无用的话，他下一句一出，很快便让袭风会意了：“今日你不带我离开这，明日我怕是没有那好底子陪你去查那周仁义的下落了。”
利益，从来都是最好用的东西。比如让鬼推磨啦，鸟禽死啦。也可以让袭风袭‘大侠’撑起竹竿做船夫等等。叶尔雅想着，一面看着袭风撑船。晚风吹得他一直在抖，近乎抽斥，不过他还是咬牙不言。一面觉得袭风那撑船的姿势同用剑没什么两样，却也撑得颇快，不知道有无人教过他呢。
他虽欲言，却被身边人的寒气震住了。想想也是，这一问，自己怕是会在西湖水里呆上一夜了。
苍白的唇上迁了下，叶尔雅取下腰间随身挂着的玉笛。横在口前，轻轻吹奏起来。
声音不大，也不急。袭风却发觉那杳杳笛音分外的入耳，一旁的湖光月色，也一道的妩媚。
这笛曲，很不寻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其二 芙蓉塘外有春雷(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