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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自笑痴】 夜雾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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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帝君之位官居九天之上,只是仅次于天君之下。然而你看破红尘生死,超出三界五行,居然也有心事。”
想了想,贲语儿吸了口气,缓缓道。“就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跟你说的一样,你不像是这天界的上神呢。不过我倒是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烦心事呢?”
“唉,莫言莫言。就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本座告诉你的那样。本座不喜欢阿谀奉承之人,所以很多这种事让本座挺头疼的。独自一人的时候只能吹吹曲子,顺便抒发一下内心的寂寞和凄凉罢了。”
东华帝君站起身来,握住紫玉箫,远望着揽月湖那边的叠嶂山峦。“再过几日又有一批飞升之人要来参拜,想得到片刻的安宁都不行啊。语儿你听不懂这首曲子才是好的,否则给你带来的只会是无数的忧愁罢了。”
“唔,你这可真是满目珠光宝气的寂寥哎。那我以后多来你这里逛逛,陪陪你你不就不烦恼了嘛。总之啊,你这里这么大地方的,我今天根本就转不完嘛,改天你可一定得带着我转转啊!”
听完这话,贲语儿走进祂,伸出小小的手扯了扯祂宽大的袖口,似是有些天真的说。她朝祂笑了起来,如沉雪后春风吹开的第一朵梨花。
湖面反射着大片粼粼的金光——那样强烈而华丽的颜色,瞬间让人目眩神迷。似乎在离合的光影中看到了什么幻象似得,东华帝君立在湖边久久不语。
贲语儿的话回荡在耳畔,东华帝君凝视着湖水的深渊处,没有回头,却是默默地笑了——那声音虽有些羞涩但却是很坚决,宛如一个坚定的灵魂。
“喂喂,你听到我说什么了么?!在看什么啊。”
贲语儿抱着手臂看祂,轻轻踢了一脚旁边的小石头。
那小而坚硬的东西滚动起来,啪——!地一声撞停在了东华帝君的脚边。
其实贲语儿也是有私心的。
她当然想陪着东华帝君了,一向是看不惯弄倾大小姐作风的离怨元君,此刻倒还真是动了真情。
她倒还真是想嫁给东华帝君做帝后呢,有这么个好机会怎么能让给弄倾呢!
“我们不都是朋友了么,以后你还是叫我语儿吧,他们都这么叫。”贲语儿抱着肩偷偷瞄了一眼东华帝君,嘻嘻一笑道。
“想看看揽月湖下是什么么?”久久,她听见东华帝君对着湖底低低一句,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她的话。
东华帝君虽然没回贲语儿,但白衣少女说的话祂却是已然记在了心里。
帝君看着水底,轻轻的喃喃道。“知道了...语儿。”
“啊?这湖下边还有什么东西么?”贲语儿似乎没有听见帝君的话,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东华帝君。
她禁不住慢慢走向湖边,蹲了下来伸着头朝湖心深处张望起来。
那一瞬间,贲语儿只觉得这个揽月湖出奇的深,除了浮在水面的千朵红莲,她只看见湖的深处有一团黑黑的东西。
虽然在夕阳灿烂的余晖照耀之下,但那团东西依旧显得阴森可怖,仿佛是镶嵌在水里的牢笼。
突然看到湖底闪过一丝金光,刺眼至极。她不禁后退了一步,险些跌倒。
东华帝君只是手一托,便扶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呀啊,到底是什么啊?!”
“下边是一个水下牢笼想看看么?本座带你去。”
听到这话,贲语儿蓦然抬头。
贲语儿只听见东华帝君身上发出“叮——!”的一声,扭头看去,只见祂原本赤金色的眸子上覆盖了一层晶莹的水蓝色,恍如水雾般凝聚又扩散。
“五行天眼术?!”
东华帝君微微笑道。“语儿,你认识这个术法啊。”
“知道是知道,但为什么还要开五行天眼术呢?”
贲语儿一惊却又是不解,忍不住问道。
身旁的帝君温和一笑,双手结印,右手并指在虚空画了个新月的形状——顿时,一条向外翻腾的水路就打开了。
东华帝君指着向下延伸的幽暗水路,淡淡道“走吧?”
贲语儿看着淹没在黑暗尽头中的水路,咽了口口水,有些怯怯道。“不会有什么吓人的东西突然冒出来吧?那我可吃不消...”
谁知东华帝君却是淡淡一笑,温和道。“本座带着语儿进入,我看谁敢造次。语儿莫怕,跟着本座就是了,请吧。”
潇潇水渐迷离,祂晚照江波影。
揽月湖底是幽蓝一片沉寂,无数巨大的白玉石纵铺在水底,水静如凝固。光线却是柔和的投射下来,穿过幽蓝色的水底,映照在东华帝君绝世的容颜上。
俯仰天地的气质凝固在祂锋利的剑眉之间,安宁而静默。
这一切的一起,都与在上面见到的黑影完全不同。
东华帝君的周围一丈以内都是避水的,仿佛一个容器一般,将湖中的湖水从祂和贲语儿的身边间隔开来。
贲语儿扯住祂宽大的袖子,问道。“怎么跟上面看的不一样啊?我以为下面很阴森的...”
东华帝君只是无声的笑笑,忽的停住了脚步。“离恨天超越九天,何来阴森之说呢...语儿,本座能问你件事么?”
“啊...?啊你问吧。”贲语儿一愣,迟疑了一下又爽快的答应了,百无聊赖地蹲下来玩弄着水底细小的金色砂砾道。
“语儿的师傅,是不是藐厌雩?”东华帝君突然问了句,贲语儿有些奇怪的看着祂,还是点了点头道。“是啊...怎么了?话说这几天我都没见到师傅了,你知道他到哪里去了么?”
“无事,本座只是随口问问罢了,也不知他去哪了。”
东华帝君怔了一下,沉吟了片刻,将握在手里的紫玉箫执了起来,轻放在唇上,依稀低吟。箫声声音空幻如梦,在幽蓝色的水底显得很是空灵与悠长。仿佛是回旋在揽月湖底一般,恍如梦幻。
迢递高城百尺楼,绿杨枝外尽汀洲。
贾生年少虚垂涕,玉粲春来更远游。
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
见南风不竞所吟,问君诀。
“见南风不竞所吟,问君诀。”
贲语儿念了几句抬头看看东华帝君。她似乎是明白了,这样一个翻手命格、覆手乾坤的人,为何会吹这样凄凉萧条的曲子。
夜雾如水,溟烟如泪。
屹立着的东华帝君突然念道。“醉急弹歌一场,梦与吾恕为真。”
东华帝君的背影清冷艳丽,却忽然给人一种悲凉的感觉,贲语儿睁大了眼睛,好像想说些什么,但却是欲言又止。
“经常这样,自笑痴罢了...让语儿你见笑了。本座只是感叹啊,谁懂这荣耀背后的孤冷?”
东华帝君看着远处的一片无际幽蓝暗暗摇了摇头,浮出一个不知是喜还是悲的表情来。眼神凝聚又慢慢涣散开来,只是疲惫地看不到底。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悲伤了,你放心好了,等下回去我跟师傅说说。以后我都会经常来陪你玩的,这样你就不悲伤了不是么!”
贲语儿清澈明亮的眼睛昭示了她的热切,上前拍拍东华帝君的肩膀,然后抱着臂膀嘿嘿的笑道。“等下你送我出去后我就找师傅说去!”
“.....”
今时或往昔,多少成追忆?
东华帝君没有说话,握着紫玉箫的手指缓缓收紧,又轻轻放松开来。
东华帝君不知道,祂恍惚间的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帝君看着远处,默默的闭了闭眼睛。
云烟深处水茫茫,东华帝君忽的看见远处幽蓝色的水起了波澜。
一股紫黑色的气旋来,都溟幽在祂面前站住了脚,似笑非笑的看着东华帝君。
“溟幽,怎么来这里了,不是说好了在辞月阁等我么?”东华帝君的笑容沉稳而安定,扭头看了一眼贲语儿,“我在和语儿聊聊事情....啊?!”
“穹儿,你要的东西我找来了,现在就给你看看吧。”东华帝君刚转身的瞬间,背后冽泠生寒。
祂霍然回头,只见都溟幽的右手微微泛光,指头也被映照的泛起了血红色。
那寸许之光,竟让东华帝君那样修为的人都闭了闭眼!
然而贲语儿更是连后退三步,才从那强大的气场中解脱出来。
“这是...太极的龙灵血焰珠?!”东华帝君的话有些走音,“太好了,龙血总算是找来了,溟幽...辛苦你了。”
东华帝君此刻才凝视那颗只有一寸大小的珠子,略显失神。
“龙血...就差瑶草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不过是颗普通的珠子,但对于修习术法的人来说,这就是至高无上的法器啊....咳咳....”
猛然间,帝君掩住了面咳嗽了起来。祂的咳嗽声是空灵虚幻的,听声音不大,但懂得医术的人一听就会知道,这是多么严重的病!
“啧,让你好好回去养着,就是喜欢乱跑!”都溟幽微微蹙眉,赶紧扶住了东华帝君。陡然间,贲语儿似乎想起了什么,拍了下手。
“啪——!”的一声,东华帝君和都溟幽蓦然回头看她。
“对了,你看我这记性差的,都差点忘记了!”一直安静的站在一边的贲语儿,在寂静中突然一拍巴掌,摇了摇纤细的指头。“半个月前碧霄曾经回来告诉过我,说你的病需要瑶草医治。我当时还满口答应了,看我这记性就忘了!”贲语儿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那时候是碧霄非要取得....咳咳...她还真告诉你了啊?”帝君却摆摆手。姑瑶之山那边何等凶险,祂不会同意贲语儿以身犯险的。
“没事的,我知道九冥鬼泉的东边有座姑瑶之山,上面就有瑶草!”贲语儿想了想,指着东方的姑瑶之山。“我过两日就去!”
经深历远的都溟幽眼底含光,背手看着她,眼神凝重又轻松。他过了一会儿,突然神情自若道。“那瑶草就拜托你了语儿,我现在送你回拂湘殿?!”
“哎,溟幽...别让她去!”帝君拍了拍都溟幽的手背,拒绝了贲语儿。
“我现在还不想回去....”贲语儿和都溟幽一唱一和,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都溟幽指尖忽的泛出微蓝色的光——那一瞬间,水底忽的冷了下来。
都溟幽右手拔剑,对着虚空一刺,紫黑色的气流缓缓地从剑上腾起。都溟幽看着那些紫黑色的气流,低声喃喃。“早去早回,小心为上。”
数道紫黑色的气流层层叠叠起来,紫黑色的气焰从凝辟剑的剑尖上喷吐而出。黑色和暗紫色的气焰相互交织,形成了七道星辰在虚空中。
“麻烦你了,语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