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长安》温笙箫雨

11、第十一章

　　众人晚上歇息了一宿，次日一早便动了身，从山林横穿而过，一路疾行，三日后便到达了越州。
　　夏长安一路图懒，赖着青王一起坐在马车上，闲来无事，便与青王道些奇闻轶事，替青王打发些闲闷时光。
　　这一日，夏长安一早贪睡，在马车上睡得昏天暗地，直至近午才饥肠辘辘得醒了，一睁眼，便看到坐在马车垫褥子上看着书如老僧入定的青王，俊彦如玉，便眯着眼直盯着看，也不顾满腹空空的境况。
　　青王知此人已醒，眼睛却不曾离开书页。
　　这时，只听外面的马夫“吁”的一声，马车在一间郊外竹楼停了下来。
　　“爷，到了。”
　　夏长安见青王戴上兜缝，掀帘下了马车，也紧跟着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便被眼前的盛况惊愣了。
　　眼前入目所及是一片山间的绿竹林，层层叠叠，起起伏伏，满眼绿意，绿竹环绕一湖碧波，碧波内水波荡漾，未栽种任何花卉，湖中间，伫立了一栋楼阁，楼阁四面，延伸着栏桥，依山傍水间，楼阁竟若隐若现，仿若仙境。
　　这般祥和幽静的处所，此时却人满为患，人山人海。

　　“王爷，这些人在这儿做什么呢？”
　　青王未答，身边的段砚却道：“这是东云帝师方雀的住所。”
　　“东云方雀？”夏长安皱了皱眉：“东云不是五年前便归属入天朝了么？当时东云大王被灭，其余皆下放孤岛，这方雀既是帝师，居然不曾跟随？”
　　段砚摇摇头，笑道：“公子不知，这方雀曾是天朝人士，只是幼年因其父曾受东云大王恩惠，随应了其父要求，辅佐东云十年，此人在东云十年，身处帝师之位，却总揽国政大权，十年间，为东云开疆拓土，制定国策，提倡秧苗育法，为东云百姓农耕收割带来数倍增长，也使东云在短短五年间，国政收入增长数倍，随后数年，此人特请东云王减免赋税，重农拓商，开发海外市场，更是令东云国力大增，十年后，方雀便提出离国，东云大王极力挽留，皆被方雀婉拒，东云大王深惧此人能力，竟以挟持方氏族人为由，要挟方雀，方雀迫于无奈，答应再留东云三年，三年后，东云大王病逝，东云朝局大变，东云王室政权旁落，王室子弟争权夺利，最终被东云襄王夺得争权，襄王心狠手辣，兼心胸狭窄，眼里揉不得沙子，因顾忌方雀权势，有意除去方雀，曾在朝堂上百般为难，欲意灭了方氏一族，方雀为求自保，兼欲保全方氏家族安危，便私下与天朝联络，里应外合，携手吞并了东云。”又想起夏长安曾在夜里说过的奇闻异事，段砚叹道：“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
　　“这方雀，算得上是个人物。”夏长安点头赞道。
　　段砚赞道：“公子所言极是。”
　　夏长安眯眯眼，笑得欢畅，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青王见了这表情，心里微动，嘴角竟勾勒了一丝轻微的笑意。
　　这人，只怕又不知想到什么捉弄人的鬼主意了。

　　“段砚，这些人来此所为何事呢？”
　　“东云帝师之名，闻名天下，方雀智慧卓绝，是个不可多得的辅国之才，因此，每年临近科举，便有无数秀才居士前来越州方楼拜访，以盼能得其指点，再过一月便是春天，科举之日已不远，近一月，这方楼只怕是日日不得幽静了。”
　　“这么多人，那方帝师恐怕见都见得烦咯。”
　　“怎会，方帝师素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为人称道，但凡前往竹楼求见的人，无一缺漏，皆会接见。”
　　“那，王爷来这方楼，可是学那刘备三顾茅庐之举？”
　　“刘备三顾茅庐？”段砚疑惑道
　　夏长安笑眯眯地道；“这典故我跟王爷说过，王爷了解，你要问，便问王爷吧。”说罢，竟是径直往方楼走去了。
　　“哎。”段砚被人吊起了胃口，心有不甘，看了看踏步向前的青王，愣是不敢真问出口，拂了拂衣袖，便跟着两人进了方楼。

　　方楼门口站了两位书童，长得极为精致可爱，手中各拿着一支笔一个本子，每过往一人，便笑着温声询问来往众人的姓名，并编好序号，让众人凭号排队。
　　段砚率先上前，报了自己的姓名与随行人员，拿了号码一看，不觉皱了皱眉：“小兄弟，我们这手中的号码已是八十四，不知方帝师前面接见了几人了？”
　　“至今刚十人。”其中一位书童笑着道。
　　“照这个速度，只怕要等到明日午后了吧。”
　　“是的，公子若不急，也可先拿了号码，下去歇息歇息，方楼有各处厢房，可供诸位歇息，待到了公子的号码，自有下人前往通知，公子不必担心。”
　　“如此，便麻烦了。”

　　夏长安见青王一行竟对异国帝师如此礼遇，眼中是掩不住的惊讶，正要细问，身边却走来一人，这人身穿云锦，头发披散，只以一条蓝色丝带将黑发扎起，俊秀的脸庞，衬着这那身淡雅的云锦衣衫，愈显风流倜傥，夏长安见此人眉眼隐含风尘清韵，笔挺玉立，身姿修长，眉目若山，骨气里却有难掩的贵气，隐约觉得眼熟，正细想了番，却不料此人见了他，竟先开了口；“长安公子，近来可好？”
　　“容玥？”夏长安总算想起这人是谁了。
　　“正是。”容玥一见这少年，心情便觉得无限美好，更兼得知此人的大胆洒脱之举，心中早已生出深交之意，奈何，曾前往安府探访，却得知此人出了远门，深感遗憾，未想竟在此见到，容玥自是感到无比愉悦，爽朗一笑，便道：“没想竟能在此见到公子，容玥深感愉悦，不知公子可否抽空，我等把酒言欢如何？”
　　这人怎知自己嗜酒？夏长安睁大了眼，却没有说话，然容玥一见，心中已是了然，更是笑得欢畅：“素知长安公子千杯不醉，容某也想见识见识。”
　　“你酒量如何？”长安公子反应过来，立时撇了撇嘴。
　　“自是不差。”容玥自信道。
　　“行。”
　　有酒不蹭，罪不可恕！这是长安公子的至理名言，长安公子乐颠颠地应了，正要拖了人去大喝一次，方又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顿时站定，望着清俊风雅的容大公子，湛蓝的眼睛里，顿时泛着星光点点。
　　众人此时只见站在竹楼旁的少年，素衣云袖，身姿青玉，依山傍水间，竟如一副美景画境，这少年湛蓝的眼睛里，氤氲灿烂，道出口的话，却不甚客套。
　　“这酒钱，得公子付。”
　　“……”

　　说话的长安公子俨然一副笑眯眯的狐狸样，甚是精致可爱，闻言的容大公子却顿时笑弯了腰。
　　一旁的段砚扶额低叹，深表无奈，头戴兜缝的青王，依旧毫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