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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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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发布的那天,青梅做了许许多多的菜给我吃。我一点也不紧张,我从来没有失误过,也没有超常发挥过,所以我几乎都能猜到我的分数。倒是青梅,握着我的手,手心微微出汗,像她当年一样紧张。她说:“不管分数怎样,答应我,不要走太远。”“当年是你让我考到北京去。”“现在我不愿意再回到北京了。”我没有再说话,我不想知道青梅在北京发生的一切。
她一直陪着我等成绩,像在等她自己的成绩。那个时候我觉得青梅肯定是爱我的,没有丝毫理由怀疑。
夏季夜晚的风有一种特别容易撩动人的气味,同样的事件,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物,时空交错、我似乎看到了十八岁的韩青梅。我一把拉起坐在电脑前的她,紧紧抱在怀里。她显然懵懵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推开我,也没有抱紧我。她的发香似乎和十八岁的时候一样,又似乎更加美好;她的腰还是那么细,盈盈一握;她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像是青草又像是牛奶的香气。我松开怀抱定定地看着她,像四年前一样,轻轻地吻了她。青梅的嘴角勾着一丝微笑,一脸疑惑地问我:“湘江你怎么了?”“韩青梅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她突然换了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说:“小笨蛋想什么呢,”她伸出手揉揉我的刘海,“不会的。”
那天晚上,她说“不会的”。
成绩果然没有偏差我的预想太多,然后是填志愿,等通知。青梅帮我安排好了一切,“我跟我爸商量过了,我说我还是想学以致用做我专业内的工作,他把我安排到了成都一家传媒公司,这家公司外包了很多广告和电视节目,我去了之后可以直接参与一个电视台的节目策划。我个人很感兴趣,所以,湘江你填成都的大学,离家近,我们还能天天在一起。”我怎么可能反驳呢,能够天天和湘江在一起,没有比这个更美好的事了。至于具体专业,青梅这样说:“我觉得湘江你也不像是会去哪个单位或者公司上班的人,除非是直接把你空降到大boss级别。反正之后你会自己创业或者接你爸的生意,但是估计你又对你爸的生意不感兴趣……你选中文吧,毕业之后干什么都感觉没有错。”我更没有办法反驳,于是我选择了中文专业。而陈喜带着对我见到青梅就丢魂的鄙视,一个人远赴上海。
我从车里拿出一件外套给胡灵,“夜里凉。”胡灵穿上外套甜美地冲我一笑挽过我的胳膊,她脸上精致的妆容在霓虹灯的照耀下显得美极了。“so sweet.”她说完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站在街上略略有点尴尬,青梅从来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表达过爱意,手牵手是我和青梅在公共场合最大胆的举动。“你想吃什么?远的话,我开车去。”胡灵说不远不用开车,就拉着我走进了一条巷子。窄窄的巷子里弥漫着麻麻辣辣的香气,我好久没有来过这里。胡灵说:“这里的麻辣烫特别好吃,你请客啊。”“我知道这里,我以前常来。”胡灵看看我,仿佛猜出了个大概,没有追问,坐下开始点菜。
我从小嗜辣如命,几天不吃辣就仿佛丢了魂。而我的嗜辣之路是孤独的,我身边亲近的人几乎都不吃辣,父母口味清淡,陈喜不知道怎么的随了我爸妈,青梅勉强能吃一点,但是还是不敢直面铺满了油锅的鲜红辣椒,胡灵也只是偶尔尝尝鲜,还经常被辣眼泪直流。
和我亲近的人,只有何沐能够陪我在辣食面前大快朵颐。好久没有想起何沐这个人,我拿起手机准备找找她的号码。胡灵说:“你要跟谁打电话啊。”“前女友。”胡灵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除了韩青梅,你还有别的前女友?”我微微一笑表示提起这个名字是被允许的,胡灵才悄悄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她又仿佛想起什么,用筷子指着我说:“小样儿,快告诉我是谁。”
何沐,我跟她相处得,一直不太和睦。也是我在跟青梅纠缠不清的十几年中,唯一一个让我有过杂念的人。
大一进校的时候,我拖着箱子背着书包快步在校园里走,看到一个姑娘,粉色紧身t恤,浅蓝色牛仔裤,白色船鞋,背着一个估计是她初中的时候就开始用的黑色背包,头发挽在脑后,汗水打湿了脖子。我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看到她呲牙咧嘴地拖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我在心里暗暗地震惊了一下,并迅速给青梅发了一条短信:“谢谢亲爱的青梅同志帮我收拾行李,让我可以在校园中驰骋。”“所以事情都办好了再跟我贫。”
我到了宿舍,发现已经入住了两个姑娘,我是第三个,还剩一个离门最近的空床。我收拾了一下,便下楼去办理别的手续,在楼道中,我又遇到了粉衣编织袋女,她比刚才更呲牙咧嘴,我都想替她扶一下眼镜。
办理好所有手续,又跟暂时处于异地状态的青梅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我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推门的时候发现门被什么东西堵着了,我不耐烦地敲敲门,门里一个很好听的声音一边道着歉一边挪开了东西。我推开门就看见了那个让我印象深刻的编织袋。编织袋的主人粉衣女对我笑了笑,便没有再说任何话。当我坐在座位上喝可乐的时候,粉衣女开始从编织袋里往外拿东西,我继续给青梅发短信:“你能想象吗,她的编织袋里有个大纸箱,里面全是书。看不起学校图书馆还是怎样?”“宝贝湘江,我一个星期后到成都。”我忍不住欢呼了一声,粉衣女一边扶眼镜一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对我笑笑。我当时心里想,不会是个哑巴吧?为了推翻自己停不下来的各种猜测,我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何沐。”她完全没有给我一个报出我自己名字的机会,继续往书架上放她的书。我走近看了一眼,看到的第一本就是《巴黎圣母院》,我又想到了我的青梅,一个星期后便能看见她,心里面不由得一阵甜蜜涌上。“我叫郄湘江,以后可以借你的书看看吗?”“随便拿。”如果说青梅给人的距离感来自于她对生人习惯性的虚伪,那么何沐给人的距离感就是来自于一种天生带来的沉静气息,她不说话的时候,周围的时间都能凝固。
有这样一个室友,我仿佛预见到了我沉闷的大学时光。
一个星期之后,我刚开始和室友们熟络起来的时候,青梅到了成都。她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两居室,一间用作客房,一间是我们的卧室。那之后我就几乎没有回过宿舍。青梅上班的地方离住所也不远,但是由于是新人,又因为刚去就要接手一个节目,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早上我去上课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晚上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才回来。我每天能做的,就是在她躺在床上之后,温柔地搂着她,让她可以安心沉稳地睡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