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Gravel

6、第 6 章

　　就是这个我初中毕业暑假，青梅和赵辰再一次分手，因为青梅拥有了一个北京男朋友，而赵辰发现了。这是我很久以后才知道的事。直到我高三之前，我都没有联系过青梅。当然，青梅也没有联系过我。就好像那段短暂的爱情只是我的幻想，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还在该在的位置。
　　高三的一个晚自习，我正在抄写陈喜给我的笔记。手机在桌里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北京市。我这一次自己都能感觉到我的瞳孔放大了。我默默地挂断了电话，却无心再抄笔记。那是我上过的最漫长的自习。下课铃响的第一声，我便冲到了教室外面回那个电话。我的心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了。她接起电话，说：“喂，湘江。对不起，我忘记了你要上自习。““没关系。”“复习得怎么样了？”“还好吧。”“可以考到北京来吗？”“差一点吧。”青梅在那边听了笑了两声，还是那么自然，这是我们分手后，时隔三年的第一次联系，她的声音像羽毛一样在轻抚我的耳膜，她自然得就像是陈喜在和我说话，轻轻地涂抹掉了我三年来的思念和悲伤，不提及不过问，留我一个人心跳得飞快，嘴唇轻轻颤抖，那个时候我就想，韩青梅，可能是一个没有心跳的女人。可我还是爱她，和十四岁时一样的热忱和浓烈，带一点十七岁的沉稳和细腻。
　　晚上和陈喜一起回宿舍的时候，我说：“你知道吗，韩青梅给我打电话了。”“你知道吗，湘江，”她借着路灯的光盯着我的眼睛，“我从认识你开始，你就像是活在童话里一样，你爸、你妈、你的各种亲戚们，还有我，都认真单纯地喜欢你，对你好。你拥有一竿子酒肉朋友，但是都温和善良对你不坏。就连你遇到的监考老师，都没有刁钻恶毒的。”我仔细一想觉得她说得真对，但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一大堆。陈喜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汪湖，她说了一句让我一辈子都难忘的话。
　　“你的童话生活里，韩青梅是唯一的反派角色。”
　　如果不是还有陆陆续续从我们身边走过的同学们，我真想像小时候那样放开嗓子哭一场。
　　我张张嘴，鼻子一酸。陈喜牵过我的手，我就任由她牵着走回宿舍，把魂丢在了路灯下。她没有否认我对青梅的爱，没有阻止我对青梅的爱，她只是告诉了我一个事实，而我仔细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我就真真像是温室里长大的花，什么苦痛都没有过，除了韩青梅；什么伤害都没受过，除了韩青梅。而我，深深爱着韩青梅。
　　青梅说寒假结束，她就该实习了。她打算就在她爸爸的房地产公司实习了，如果我课业上有什么不懂，可以随时问她，反正就三个小时的车程。“我高中的知识都还没丢哦。”她在电话里笑着说。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就没有想起过她高三毕业的时候给我补课的时光吗。我捂着嘴忍不住流眼泪，她开始经常给我打电话，不说她的感情状况，不问我的感情状况，只闲聊，说一些不是韩青梅的人也能对我说的话。陈喜不喜欢我接她的电话，“你都要高考了，她到底想怎样。”“或许她只是不知道我爱她爱到这个地步，所以不觉得自己的出现是打扰。”陈喜不再做声，当时除了觉得青梅给我带来了很大的伤害以外，她还是无法否认青梅是一个很棒的人，优秀又漂亮。
　　可能是吧，她只是不知道我爱她爱到什么地步，所以不把自己的出现当做打扰。
　　我第一次模拟考试的成绩，一塌糊涂。班主任单独找了我谈话，问我是不是压力太大，或者填错了答题卡。
　　随之而来的寒假，我和陈喜一起报了补习班。在寒风中早出晚归，陈喜瘦了不少。她瘦了之后变漂亮许多，更显得气质出众。上着补习班的时候，青梅经常给我发短信，就像我和她短暂的恋爱时光那样，只是内容不再涉及想你和爱你。我许久没有见青梅，但是我也不敢再像十二岁的暑假那样冲动坐车去看她，那不是别的女人，是韩青梅，我不愿意拿我的高三作为赌注去见她。
　　我和陈喜暗无天日地做题，我们在家里把试卷铺得满地都是。我从来没有那么努力过，我的整个初中和大半个高中都在无所事事中靠着一点点小聪明度过，初中在重点班永远倒数第三名，高中在普通班就永远在中间。陈喜也拼命，但是她也很不理解我的拼命，“虽然高三了，但是你也没有必要五点钟就起床，这毕竟是个寒假啊姑娘。”我在手机上设了三个闹钟，每隔五分钟响一次，南方冬天的凌晨五点是一个很折磨人的时间，寒气从袖口和裤腿往里钻，窗外黑乎乎一片像是人们惺忪的睡眼。我从五点开始学习，全神贯注一丝不苟；七点的时候最早一个到补习班教室，继续做着题目，因为我知道，两个小时以后，我就无法专心学习了。每天早上九点，青梅会给我发短信：“湘江，早上好。”
　　起初我是不打算有所回应，包括她隔三差五的电话，我也是平静和简洁的回答。但是她对我的诱惑实在太大，就好像给了一个快要饿死的人一碗有毒的米饭，无论他如何告诫自己，被米饭的香味和热气一直持续不断地袭击的脆弱意志力，终会在某刻崩塌。无论我在夜里如何劝诫自己，她有过和老胡、赵辰的三角关系，有过和赵辰、我的三角关系，她在感情里是那种用毒做香水的女人，我只要收到她的短信，便开始心神不宁。
　　我从来没有试着将青梅放下过，在我和她失去联系的三年里，我没有过一秒钟“算了吧，继续过着没有青梅的生活吧”或者“忘记她吧，不要再想她了”之类的想法。我也没有遇到过和青梅一样的姑娘，类似的都没有。高二的时候班上来了一个转校生，高高瘦瘦，扎着马尾，文静而秀丽，喜欢穿白色的衣服，陈喜曾经用“郄湘江人生中的第二个春天”来形容这个女生，而我也不否认对她有所好感。但是有一天，在她的鞋子被同桌的墨水弄脏，她对着那个可怜的男生怒目圆瞪了一整天并且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都口气不善之后，我对她的好感便消失了。青梅不会这样，就算她再生气，也不会让除自己以外的第二个人知道自己在生气。她永远优雅、亲切，并保持睿智的微笑。
　　青梅一直在联系我的事，我并没有告诉陈喜。也许是怕极了陈喜的一针见血，我想自欺欺人久一点。
　　那天补习班下课已经是很晚了，我支走了陈喜。打算一个人慢慢走回家，顺便安安心心地和青梅通电话。“湘江，你在干嘛？”“走路，我刚下课。”“高三是会辛苦一点，熬过去了就好了，有没有什么不明白的？”“暂时还没有吧，有的话我会问你。”她突然换了一种开心的语气，说：“湘江，我爸给我发了三千块钱的实习工资，我给你买了个小礼物，周末我去看你吧。”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让我的大脑冷静极了，“韩青梅，”我在一盏路灯下停下了脚步，“几个月以前你毫无征兆突然给我打电话，接着就是每天的短信和经常给我打电话，而在这些短信和电话之前，我们三年没有联系。可能对于你来说，这三年是充实美好的大学时光，而对于我来说，这三年是被枯燥和思念浸泡透了的朽布。”电话那头只有她浅浅的呼吸声，我接着说：“陈喜说，你在我高三的时候突然又闯进我的人生，完全是对我的前途不负责任的做法，我说，青梅只是不知道我爱她到什么地步，她可能以为十三四岁的爱情只是对浪漫的幻想，她也不知道自己打扰到了我。如果你真的是因为这样才这么肆无忌惮地给我打电话并且还说要来看我，那么我现在告诉你，韩青梅，三年前你的突然离开带给我的伤痛，三年后并没有减弱。并且我还爱着你，有增无减地爱你。你的短信会让我瞳孔放大，你的来电会让我呼吸急促，并且我已经不是十四岁的小姑娘。我爱你，青梅。如果你并不爱我，请不要只作为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在我身边晃，我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