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Gravel

5、第 5 章

　　我初三的那个寒假，青梅从北京回来。我决定悄悄去机场接她，我买了一盒巧克力想要给她一个惊喜。出门的时候忘记戴手套，手指冻的通红通红。我等了好久好久，听见广播说青梅坐的那班飞机晚点了。同时和我叹了一口气的是离我不远处的赵辰，我当时没有看见他，他也没有看见我。我跟他的心思都系挂在同一个人身上。又等了好久好久，真的是好久好久，大屏幕显示那班飞机降落了。我立刻给青梅发了短信，我说你到了吗，晚上我去找你一起吃饭好不好。过了半个小时，青梅开机看见了短信，她说：“不了，宝贝。爸爸妈妈来接我，晚上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饭。”我刚读完短信，就看见穿着浅灰色大衣的青梅像仙女一样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刚要迎上去，旁边一个大叔往前一站挡住了我。等我再次寻觅到我的仙女，她正在我的左手边，和赵辰拥抱在一起。这个和我发了一学期浓情蜜意的短信的女人，刚刚还在称呼我为宝贝的女人，此刻久别重逢地在另一个人怀里。
　　郄湘江不是会在这种时候悄悄溜走的人。我径直走向他们，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我，我走近他们，听见青梅在赵辰怀里娇嗔地说：“谁让你没考上北京的学校。”我拍了拍青梅的肩，她可能愣住了半秒或者压根没有愣住，她看见我，无比亲切自然地说：“湘江，你怎么也来了，想死你了。”然后给了我一个拥抱。我面无表情地把巧克力递给她，她说：“谢谢湘江。”就像是在谢谢一个帮她捡起书本的路人那样，谢谢了我。我计划中的“韩青梅惊慌失措，赵辰伤心欲绝”这一幕并没有出现。
　　晚上，我一直等着青梅的短信。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坐在床上。我拿出那个抄满短信小本子，“湘江，我到北京了，想你。”“湘江，学校好大好漂亮，吃饭的时候特别想让你陪我。”“宝贝，晚安。”“湘江你上课认真一点，别和我发短信。”“湘江，我爱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一边看一边觉得心快要被掏空。一直到入睡，我都没有等到青梅的解释，或许她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解释。当时陈喜这样解释这件事：“郄湘江你才是那段关系中的第三者，你没觉得吗？”陈喜说了之后我就觉得了，我才是横空出现的第三者。
　　这就是我和韩青梅的第一次分手。没有争吵、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分手两个字的出现，我们就这样分手了。
　　我在最初的时间里一直哭不出来，我不认为青梅只是我漫长人生中只会参与半年的人。直到寒假结束前夕，我忍不住给青梅打电话，被冰冷的女声告知这个电话已经是空号。那一刻我觉得我可能真的失去青梅了。我买了很多啤酒坐在阳台上，一直喝一直喝，那是我第一次喝酒，我发现我怎么也喝不醉。我在自言自语了一句“我怎么喝不醉”之后，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是的，罗密欧和朱丽叶十四岁的时候已经死了，或许只是因为十四岁的肩膀承担不了爱情的分量。十四岁的我坐在一堆啤酒罐中，对着黑暗的虚无放声大哭。得到和失去的速度太快，年轻的我承受不了。几个月以前我和青梅睡在一起，如今我连她的电话都打不通，我接受不了。
　　开学之后，整天和陈喜混在一起，加之中考的压力，我渐渐淡化了这种伤痛。也在深夜里由对青梅的怨恨，变成了思考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可能也有几个夜晚我是在思考当天老师讲的题目。我唯一记得很清楚的是，我当时依旧爱着韩青梅，分毫未减。我想起来她抱着十二岁的我转圈，给十三岁的我做饭，我想起来她对我笑，眼珠漆黑像是可以融化我的黑夜，我想起这些就痛苦得无法言喻，那完全不该是十四岁的少女可以承担的痛苦。就像是本来以为中了头彩，两天之后你却被告知需要流落街头，不仅没有得到，反而失去得更多。
　　只要在夜里一想起青梅，我就会蜷成一团，捂住胸口。
　　我经常会在周末的时候溜出校门去上网，什么也不做，就逛着青梅学校的BBS。在快要中考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帖子，大概是选校花之类的。我立刻点了进去，里面全是发帖人整理的漂亮姑娘的近照，我翻了两页，就看见了青梅。照片里的她我有点不认识。她把头发拉直了，黑黑亮亮的垂在胸前，穿着一条浅绿色的连衣裙，背后是满池塘盛开的荷花。她笑得恬静又温柔，仿佛是永远不会给人带来伤害的天使。我让网吧老板给我把照片打印了下来。
　　我把印着照片的A4纸折叠装在衣服口袋里带进了中考考场。考到一半，监考老师发现我的口袋边上露出的角，她悄悄示意我把纸条拿出来，我掏出来给她。她看了半天没有在上面找到字迹，于是示意我继续作答，但是却没有把照片还给我。考试一结束，我便心急如焚地向那个老师讨要了回来。陈喜知道这件事后连连摇头说我疯了，“你知道你这个行为有多危险么？幸好是个脾气好的监考老师，换了别人，可以找各种理由把你的行为定为作弊。”“可是我运气一直非常好。”
　　我和陈喜在得知自己都可以升入本校高中以后，心满意足地开始制定暑期旅行计划。我爸妈和她爸妈的意思是两个小姑娘，就在近郊玩玩就好。但是我执意要去北京。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全部反对。
　　于是我和陈喜由陈喜的姑妈带领，去了近郊。钓鱼、游泳、摘花、吹冷气。我觉得这根本称不上旅行，我想了很久，对陈喜说：“我觉得我们这是在疗养。”陈喜不情愿地表示赞同。
　　接下来的暑假，我快要无所事事成了一滩烂泥，陈喜觉得我扶不上墙，就自己去报了一个初高中衔接班。那个衔接班每天早上九点上课，中午十二点半下课，只教授数学和物理。我觉得这是对其它科目的极大不尊重，但还是决定中午去教室门口接陈喜下课，然后一起吃饭。一到假期，我的父母就会异常忙碌，这也是我曾经都被送去小镇过暑假的原因。
　　我到了那所补习学校，没想到连大门都进不去。我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等陈喜，就像一个无业游民。终于在我快要被阳光烤化了的时候，我看见陈喜和一个男生说说笑笑地走了出来，并且从我身边走过，完全无视我的存在。我叫住她，她看见我立马说：“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湘江！”“我哪里都看不出来你这是要给我打电话的样子。”“真的，”她回头挥挥手告别了那个男生，“你知道给我们上数学课的是谁吗？”“韩青梅。”只有这一个推理能够合理解释陈喜的眼神。“牛逼。你就是活脱脱的诸葛亮，料事如神。”我低着头想了一下，说：“那我以后不来接你了，我暂时还不能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