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Gravel

2、第 2 章

　　我在新的城市，新的学校，新的班级和新的同学们相处十分融洽。在这所寄宿制的学校里，我也第一次拥有了“室友”。我的三个室友都是别市过来，其中一个叫陈喜的姑娘，和我来自同一个城市，她身上带着一种自打在娘胎开始就接受着优良教育的气质。陈喜见我走进宿舍，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肯定是郄湘江。”我喜欢这种自认为聪明又确实挺聪明的姑娘。我不再穿花裙子，永远是窄腿牛仔裤。我穿得不如青梅好看，陈喜却很喜欢我的打扮。
　　我被分在重点班，成绩永远是倒数第三名。无论倒数第一和第二怎么交替，我永远都是第三名，倒数。仿佛曾经的聪明是幻影一样，我如何努力，都无法超过周围学习机器一样的同学。
　　我和陈喜只在每个月的月末回家。其余的周末，我们都被关在学校里，看书，吃零食，聊天。和所有刚步入青春期的少女一样，我们也会谈论学校里好看的男生，在被窝里吃吃地笑。
　　有一个周六，我和陈喜去篮球场，路上她一直面色绯红地说着那个男生有多么帅，是我们学校高中部高二的学长，成绩还特别好。我开心地拉着她的手说：“快带我去看。”她带我在一个球场边停下，我看见了陈喜口中的学长，年轻颀长的男生穿着天蓝色的耐克球衣，白色的篮球鞋，短短的板寸，干净得可以任意走进任何小姑娘心里。他起跳的时候，上衣的衣角飞起来一点，我看到他紧实的腰，和对面不远处坐在长椅上看书的青梅。一瞬间我紧张起来，有点站不稳，陈喜说：“郄湘江你不要这样，你瞳孔都放大了你知道吗。”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韩青梅就那样自然地抬起了头。下午四五点的阳光柔和地洒在少女干净的面庞上，她捋了捋耳边滑落的头发，然后看见了我。她像第一次见我时那样对我笑笑，招呼我过去。陈喜说：“你认识？”我回答：“不知道。”我拉着陈喜走过去，又扶着陈喜在青梅旁边站定，她腿上放着一本《巴黎圣母院》，无名指放着书缝中，看样子她看完一半了。
　　青梅往旁边让了让，把长椅空出了两个人的座位。“原来妹妹也在这个学校？”我点点头。“初几？”“初一。”“刚来会不会不适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要告诉姐姐。”这明明是我们的第一次对话，她却自然大方地仿佛进行了很多次。“妹妹的宿舍在哪一栋，以后我可以给你送好吃的过去。”我的那句“不用了”和陈喜的“五号楼”同时说出口，韩青梅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好看。这个时候，穿天蓝色耐克球衣的男生走过来，韩青梅自然地递去一块毛巾，男生一边擦汗一边说：“你的小学妹吗青梅？”韩青梅又从包里拿出水递给他，说：“我亲妹妹，像不像？”“没听你说起过，跟你一样漂亮。”然后韩青梅就大声笑起来。如果她不是韩青梅，那个时候我肯定会说“我哪能有姐姐漂亮，如果我有姐姐一半漂亮，就也能找个学长这么帅的男朋友了。”但是那个时候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只看着那个男生喝了一口水，然后掐了一下韩青梅的脸，那个动作让他们看起来仿佛是初婚甜蜜的夫妇，他们对视的眼神充满默契和深情。“走吧青梅，我们去吃饭。”男生把水杯递还给青梅，青梅收拾好毛巾水杯等物就站起身来，说了句妹妹再见就走了，两三步以后想起什么似的，她回过头对我说：“我还不知道妹妹的名字。”“郄湘江。”“湘江。”她微笑重复了一遍，“我叫韩青梅。”说完和男生一同离去。“青梅。”那是我第一次发出这两个音节。
　　陈喜在青梅走后一直很失落，她反复念叨他怎么就有女朋友了。可是她毕竟是陈喜，不到十分钟，她便微笑着说：“幸好他女朋友看起来那么好。我们也去吃饭把湘江。”是的，连陈喜也会觉得青梅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喜欢我的朋友觉得别人很好，尤其是刚见第一面的人。
　　可是青梅就是有那种魔力，让所有人在见她的第一面起就喜欢她。我是个例外，我不喜欢青梅，我总是这样努力说服我自己。
　　但是我在见到青梅的时候还是会开心地大叫：“韩青梅！”周围的人都会侧目，我就会迎着各种目光跑到她跟前。现在想起来，我那个行为无非是在炫耀：这个美好的女生认识我。而韩青梅对于我直呼她的名字这件事一点也不介意，虽然她比我大了五岁。我只有在她面前说不出那种圆滑好听的话，我总觉得她一眼就能看出我的笨拙或者心机小算盘，我讨厌有人认为我笨。
　　我认为我是不想过深地接触青梅的，我没有必要把精力花在结交一个明年就要毕业离校的学姐身上。可是我总在看到青梅的瞬间，不由自主地绽放出巨大的笑容。而青梅对我的称呼也由“妹妹”变成了“湘江”，甚至会在得知我的月考排名时叫我“郄湘江”。这一点让我十分满意。
　　陈喜觉得我是把青梅当做了目标和偶像，我的反驳道：“她才不是我的目标，我才不要长得跟她一样高，她就不能把我抱起来了。”陈喜翻给我一个白眼，“原来你是离家太久，想妈妈了。”我也一个白眼回给她，“我妈才不会像韩青梅那样抱我，我妈跟我一样高。”十七岁的青梅总把十二岁的我当做小孩子，每当我跑向她，她都会展开双臂接住我，然后抱着我转一小圈。如果她把我当做小孩子，我就占尽做小孩子的便宜，撒娇，使小性子，青梅都会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