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Gravel

11、第 11 章

　　我爱青梅，怎么能不爱呢。她给我端来醒酒的茶，她在深夜给饥肠辘辘的我煮面，她把智慧和细致留给外人，毫无保留地给我展示她的可爱和她的疲惫。她就像是我生命河流中间的石头，周遭如何千变万化，她一直在。我深信不疑，最后那几年，青梅是爱我的。
　　对于青梅的日记，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就连何沐也以为只是不小心出轨，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青梅其实不是仙女，她那么地接近一个人类最原始的样子。
　　我当然是懊悔和何沐发生的那一切，她就像是一个经验十足的老手，游刃有余地夺走了我的第一次。在这之间她不外乎是一个有点神经质但也性格可爱的室友，那件事发生之后我实在无法和她正常交流，但是她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在我看来，那是一件充满激情和爱欲的事，但是在她眼里，不外乎是她在教我，她是老师，我是学生。
　　这之后，我对何沐总是充满好奇。同时又觉得和青梅扯平了，也就不那么怨恨。周末我回到和青梅的家，其余的时间就住在学校。青梅说：“我现在不那么忙了，你可以跟以前一样每天回来睡的。”我以学校最近事情太多为理由搪塞过去，虽然不怨恨，还是介怀的。
　　每天晚上，何沐会带我出去搜罗各种小吃，她比我还能吃辣。两个人经常被辣眼泪直流还越战越勇。她会牵我的手，可能在她眼里，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是这样的，但我会心跳。何沐不漂亮，身上散发着亲切又神秘的气质，她的腿很直，脚背很好看。她爱笑，一个人的笑容最能说明一切，青梅的笑容温柔清新，何沐的笑容则是单纯善良。要我承认何沐善良不容易，她当着我的面做过太多坏事，踢翻垃圾桶，攀折树枝，往池塘里扔石块吓唬小鱼；她就像个小孩子。直到今天，我也没摸清到底哪一面是本真的她。
　　何沐并未许诺过我什么，是我单方面把这一切当做了爱情。她几个有固定又或者不固定的男朋友，但是我依恋她给我的青梅给不了我的轻松的感觉。她会在和我对视的时候冷不等咬上我的鼻子，她调皮可爱，却又能在手里捧着书的时候立刻恢复到娴静温婉的状态。
　　我和何沐就这样过了大学四年。四年里，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和青梅在一起，有意无意提起何沐，青梅也默认只是我的好朋友。青梅的工作稳定下来之后就是不断的晋升，我跟她的生活也渐渐宽裕。每到长假，我都和青梅外出旅行，这期间，我不会和任何人联系，包括何沐。而旅行归来，我还是会给何沐带一个不大不小的礼物。
　　大四临近毕业的那个五一长假，不急着找工作的我还是一如既往和青梅计划着旅行。青梅喜欢鸟，我们打算去青海湖看鸟岛。这一切是充满期待的，临行前一晚，青梅搂着我像个孩子一样激动得睡不着。她轻轻的吻了我的脸，告诉我她有多么期待这次的旅行，她有多爱我。我美好的青梅，在夜里眼睛亮亮地看着我，我突然觉得自己那么地可耻，为什么在她之外，我还要把心里让一块地方给何沐？青梅足够好，足够填满我，我太贪心。因为青梅的身体出轨，所以何沐只是我报复的方式吗？青梅睡着以后，我端详着她的面容好久好久。我决定放弃何沐，虽然我跟何沐并未有过什么，但是自己对她的用心自己是清楚的，我不愿意青梅得到的感情不纯粹。况且就算过了将近四年，我和何沐的感情也还没有到难舍难分的地步。
　　翌日清晨，我被门外锅碗瓢盆的声音吵醒。走出卧室看见青梅在厨房里手忙脚乱，“湘江你起床啦，快来吃早饭，吃完早饭我们出发。”青梅的眼睛里满是笑容，面颊红红的。她二十七岁了，看起来和我第一次见她时没多大差别。清晨柔软的光照在厨房里，照在我爱人的脸上，而她又是那么美，那么动人。那一刻我几乎哭出来，这一切太美好，美好到怕自己握不住。
　　舟车劳顿之后，我们到了青海湖边。五月的青海气温还很低，我把青梅拥在怀里，湖水拍岸的声音就像是对我怀中仙女的赞美。青梅说：“湘江，这一刻我特别爱你，不知道为什么。”我吻了吻她的发丝，她的父母在催她结婚，我是知道的。她为我抵抗到现在，她爱我，我多么知足。而过去的四年里，我给她的爱情并不那么纯净，我除了懊悔，只能抱她更紧。青梅聪明，她不可能不知道何沐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她不问，我也不说。可能她只是怕失去我。
　　晚上回到客栈，青梅依旧沉浸在湖色中无法自拔，我笑她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感性，她不说话。我们头靠头坐在一起，和相恋了很长时间的爱侣们一样，不说话，也觉得深情分外。突然我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写着“傻逼何沐”四个字，青梅瞥了一眼，没做声，这样近似于爱称的称呼，暧昧得几乎快要昭告天下。我犹豫了一下，觉得不接电话更像是有问题，我接起电话的那一刻，便听见何沐近乎崩溃的哭声：“我怀孕了，湘江。”我脑子一下就懵了，虽然何沐平时看起来活泼开朗，但也是一个谨小慎微的学生和女儿。她对学业和对父母，永远是仰视和敬畏。在面临工作的这个节骨眼上怀孕，她有理由害怕得丢了魂。我握着电话看了看青梅，她表情很平静。“那你打算怎么办，你有钱吗。”“没有，我没有钱而且我害怕，我不敢告诉别人。”“是谁的，你告诉他了吗？”“我不能告诉他，他会吓坏的。他也没有钱，我不想拖他下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湘江你陪我去医院吧，可以的话，借我点钱。”“我现在在青海。”何沐那边沉默了许久许久，说：“那我自己去。”便挂了电话。
　　我握着电话踌躇许久，青梅略有不满，“什么事情能把你魂都拿走了？”她对何沐的存在毫无疑问是充满戒备的，虽然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留恋何沐给我的快乐，但是毕竟是嬉嬉闹闹了四年，怀孕这样的大事，我没有办法让自己坐视不管。于是我提出缩短假期，提前回家，我陪何沐去把孩子做掉。青梅的眼睛里突然裹上一层冷冰冰的东西，“她怀孕是她的事，为什么要扯上你，我期待了好久的旅行，为什么要因为她毁掉。”
　　“你有点同情心吧，她怀孕了需要人陪。青海湖我们下次还能来啊。”
　　“我有同情心那谁来同情我，你去陪她那谁来陪我。她和那些男人乱搞搞怀孕了为什么要毁掉我的旅行！”青梅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脸上泛起了愤怒的红色。
　　“能别说得那么难听吗，她和那些男人乱搞，你就没有吗？！”
　　“那么你以为你和那个怀孕的女人之间的事我就不清楚吗？！”
　　这就是了，我和青梅的第二次分手。在美丽的青海湖边，和第一次不一样，我们摔碎了很多东西，用高分贝的争吵和倾盆的眼泪结束了我们辛苦经营的四年。这次争吵的结局是青梅满脸泪痕地和我说分手，我试图挽回了一次，被拒绝后在第二天早上收拾好行李，把青梅独自一人留在了青海。我走出房门的时候，青梅说：“如果你现在走出去，那我们之间就真的结束了。”年轻气盛又正处于怒气值达到顶峰的我，头也没回，离开了那里。
　　那天晚上的争吵，我不敢回忆。两个彼此了解的人，最知道把刀子往哪里插对方最疼。但是如果我知道这次争吵所导致的裂痕无法修复，那么可能当时我不会走得那么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