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Gravel

12、第 12 章

　　我回到成都陪着何沐做了手术，又陪着她静养了几天。五一假期结束的时候，她已经勉强恢复了。一天晚上我陪着何沐在校园里逛，想着四年时光未免太快，青春太过匆忙，何沐也唏嘘着，面色苍白的她此刻看起来孤独又无助，我便伸出手牵住她。我们散步到校门口时，青梅站在那里，她定定地看着我，又斜眼看了看何沐。我慌忙正要解释，就看着刚刚还紧紧抿着嘴唇眼眶泛红的她突然笑了，那种笑容我太熟悉了，但凡有陌生人试图靠近她，她就会那样笑；礼貌而带有明显距离感的微笑，是柔弱的青梅唯一用来自我保护的利器。现在，她用这样的笑容面对着我。她说：“我要结婚了，湘江。你记得来。”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何沐说：“你傻吧？快追上去，趁她还没有真的做决定。”
　　就算没有真的做决定又怎样呢，青梅那句话让我意识到，她该结婚了。无论是冲动也好还是计划好久也好，一个女人，只有拥有了正常的婚姻，才会让父母放心，才能得到亲朋好友的祝福。如果那一刻我追上去，我也没有把握自己有胆量面对她的父母说我愿意照顾青梅一辈子。她的父亲那样富有，她自然也就跟着招人眼球。如果她是一个平凡人家的姑娘，或许我可以用真情和金钱打动她的父母，而青梅的父母，不稀罕真情又见惯了金钱，他们要的是万众敬仰和声誉，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做出有损他们声誉的事。
　　我把何沐送回宿舍之后，去了和青梅的家中。打开门发现她独自坐在沙发上，泪水打湿了发梢。我默不作声地收拾好了我的东西，把钥匙放在餐桌上，准备离开。青梅突然开口：“你知道你有多混蛋吗？”“我知道。”“那就好，我结婚了会通知你。”那一刻我几乎要脱口而出说青梅你不要结婚，我爱你。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祝你幸福。青梅蜷在沙发上，瘦弱的肩膀不停的颤抖。
　　这是满脸泪水，情绪不稳定又脆弱的女人是谁。我记得以前青梅是那么完美，沉静、智慧，像一个堡垒，而且是一个永远面带微笑充满自信的堡垒。是谁把她变成了这样，是我吗？我改变了青梅，然后又要丢下她吗。那一年我二十二岁，自以为成熟而理智，自以为拥有正确的判断力。可是那一年刚满二十二岁的我，太幼稚了，我以为放手让青梅去面对婚姻就是崇高的自我牺牲，值得别人为我的割舍唱赞歌。好几年后我才顿悟，我当时到底对青梅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脑子里还有“一个二十七岁的女人再不结婚就晚了”的陈旧观念。我以为我在给青梅未来，不知道自己其实挖走了她的心。
　　我一边开门一边说：“我和何沐之间真的没有什么，不过你要误会的话我也没办法。你结婚的话我给你封个大红包。”
　　身后是青梅让我滚的声音。
　　于是我就真的滚了。
　　陈喜从上海回来后听说我和青梅分手，猜到我肯定又是伤筋动骨了。她约我吃饭，于是我仔仔细细地打扮了自己前去赴约。她看见我一脸惊讶，说：“你哪里有个失恋的人的样子，眼线都没哭花。”我说我压根就没哭，她又是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很早之间我就说过你会很辛苦，现在感受到了吧。“
　　“虽然这次是青梅说的分手，但是是我抛弃的她。”
　　“如果你真的甘心放手让她去结婚也就好了，你哭都没哭一场，是因为你还觉得手里拽着绳子呢对吧。“
　　我当然有过这样的奢望：青梅十分反对我的放弃，义无反顾还是坚决和我在一起。但是我觉得我不能光凭爱情就夺走青梅的一生，她从小娇生惯养，她除了爱情以外，还需要很多能让她顺利平静地过完这一生的东西。我给不了，我的本身，就是她顺利人生路的障碍。所以我告诉陈喜，我没哭，是因为我知道这一哭就会收不住。
　　四年前青梅回来找我，于是我们重新在一起。这一好就是四年，中途几乎没有争吵和冷战，幸福得像个梦。所以是梦都会醒的。只不过醒得有点突然，我还有点没准备好，就强迫自己把青梅推出我的生活。
　　那个时候的我觉得自己爱极了她，宁愿自己心痛难受也要放手给她未来。我独自在深夜舔舐自己的伤口，有时候甚至忘了，我给青梅的那一刀比给自己的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