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守没那么简单》异度蓝

9、Chapter 9

　　乔臻在办公室改了一下午的作业，本子后天就该发还给学生的，恰巧他明天一天没课，所以今天就一鼓作气改完。至于明天以及以后怎么过，乔臻也大致有了自己的打算。

　　那个家他是不会回去了的，就算收拾行李，也要过了这一段。付梓炀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你要跟他碰了面，绝对能被他缠疯了，这在以前他就深有体会。

　　刚开始的时候，付梓炀是陪女朋友来上课的，每次都坐在那个漂亮的女学生旁边。来蹭乔臻课的学生一直都不少，他也一直都习以为常，只要不要夸张到让选他课的学生没地儿可坐，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所以对付梓炀的最初印象，大概也就觉的他比一般男孩子帅气阳光一些吧。那个女学生他到现在还记得，叫韩笑笑，据说是外文系的系花，人也真是长得很漂亮，关键还是那个班的学习委员，学习成绩好又尊重老师，言谈举止也很有内涵。有时乔臻提问没人答得上来，韩笑笑就会举手说一两句，甭管对不对吧，反正是避免了冷场的尴尬，所以乔臻对她的印象一直都很好。久而久之，上课时就会无意识的朝她的方向多看几眼，尤其是提问没人敢吭声的时候。

　　结果不到两个月他就发现点不对劲儿，不知从何时开始，几乎是他的每一堂课上都能看到付梓炀的影子，甭管有没有韩笑笑在场，也不论韩笑笑有没有选他的课。那个时候乔臻刚来K大一年的样子，算是新进教师，课也比较多，有时很多个课头，横跨两个年级的情况都有。所以当他意识到这点时，也就渐渐留心起来。

　　有一天刚巧学生拉着他问题，等到全班同学都走了付梓炀还坐在教室里巴巴地看着他，乔臻觉得人家堂堂课这样来守着，不管蓄意为何吧，总得有点表示才说得过去，于是看着他，同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这位同学，谢谢你喜欢我的课，每堂必到。但是我比较好奇的是，你的专业课老师都不找你麻烦的么？”

　　要是他这么些课，和乔臻的课程一点都没冲突，说出去鬼都是不信的。

　　几个月里，付梓炀每场必到，却是没有主动和乔臻说过一句话的。结果，这句小小玩笑就像一根细针，无意间戳破了那只憋得已久的话匣子，付梓炀笑笑说：“我能搞定的。”又上来做了自我介绍，再之后，Balabalabala……

　　在那之前，乔臻都不知道一个男孩子那么能说的，人又聪明得过分，脸皮又厚，为了接近他，什么借口都想得出来。

　　现在想想，他和付梓炀是以一个玩笑开始的，现在却以一个笑话结束。只是那个玩笑其实一点也不好笑，这个笑话又让人笑不出来。

　　乔臻收拾好包包准备走人，等电梯的时候正好碰上部门大Boss林院长，于是笑着打过招呼，两人一起下电梯。

　　这些年来乔臻的努力和成就他是一路看过来的，对乔臻的印象也很好，只是乔臻自己没有走行政的想法，他也就不加勉强。这时看到乔臻，也就提了提他评教授的事情：“你的材料我看了，很不错嘛，拿出去和别人排开一比，已经是独占鳌头了。这次应该没什么问题，要是实在不放心，那就多发两篇核心，也就万无一失了。”

　　乔臻听了就从容地应了，又说了两句感谢领导关心之类的话。他本来就是个谨言的人，林院长也是知道的，于是一同到了大楼外，简单几句寒暄，就挥手告别了。

　　这个点刚赶上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乔臻拎着包学校大门口走，一路都有学生跟他打招呼或者好奇地看看他。乔臻笑着回应，也还是千年不变的谦和模样，任谁都看不出他其实正在忍受一段情伤的煎熬。真到了没人处，浅棕色眸子也就暗了暗，不过正因为是浅棕色，再暗那也是深棕，所以当谢一停下车和他说话时，起初是没察觉乔臻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的。

　　说起这个谢一，那也是K大一大传奇人物。他本名叫Ryan Wolff，出生于一个地地道道的法国抽象画世家，当年因为一段爱情，追着自己的大学同学才来到的中国，结果后来爱人娶了妻子有了家庭，他在悲痛欲绝中背着行囊徒步旅行借以疗心伤，后来到了K市，快要穷疯了才想着要找份工作，于是就拿着履历表来K大面试艺术系教师，还好他的学历不错，有几幅画也是拿过国际大奖的，于是就顺顺当当拿到了这个工作。后来在中国呆的时间久了，也就给自己取了个中文名字。谢呢，是他爱过的那个男人的姓，又嫌汉字太难写，第二个字就挑了一个最简单的，于是，谢一。

　　谢一是乔臻来K大不久之后在学校的一次外籍教师联谊Party上认识的，那个时候谢一已经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了，不仅是骨子里罗曼蒂克，人也长得挺罗曼蒂克，扫了一圈后也就觉得乔臻才和他的相貌气质是最配的，就疯狂地追了乔臻一段，可惜乔臻对胸肌和毛发都发达的猛男很无感，所以，谢一又一次尝到了失恋的滋味。不过后来，两人既是做不了恋人，就做了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朋友。乔臻本来就不是个爱热闹的，出去玩的机会就很少，跟付梓炀在一起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宅在家里，出去的机会就更少了。真算起来，两人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差不多小半年过去了。

　　谢一的中文马马虎虎，乔臻勉强听出他是在邀请自己一起去酒吧喝酒。乔臻开始用英语和他交谈，尝试着拒绝，却还是被谢一拖进了车里。

　　谢一人高马大，比乔臻还要高上个几公分，人又特壮实，乔臻被他拖住，肯定是没跑的。

　　上了车，谢一回过头来冲乔臻上演泫然欲泣：“我失恋了，你陪我喝一杯吧。一个人买醉很可怜的。要是没人看着，醉后酒驾，就危险了，你不忍心的是吧Johan？”

　　这次，谢一也用上了英语，两人就交流无障碍了。

　　乔臻有些无语地看着谢一，就他知道的谢一的失恋次数，加上他身上那次，这都得要两个手的手指才能数得过来了吧？

　　后来乔臻实在推不过，也就同意了，但是前提条件，不能去那种乱糟糟的酒吧，要去就选那种清静一点的。

　　谢一有人陪，其他也就无所谓了，满口应承下来。

　　两人去的地方叫“蓝颜”，也就是最最普通的混合酒吧，不过看着档次不错，相对一般的酒吧清净很多了。

　　两人停车进门，也没要雅间，就在散客场选了个光线明亮一点的地方坐着。身后是一群小年轻，男男女女都有，围着半圆的沙发坐着，中央一个大桌面上摆了一溜儿的各色酒瓶。

　　谢一路过时还和乔臻开玩笑，说什么等下也要喝那么些酒才能一醉解千愁。那天也合着该谢一倒霉，被人甩了还不算，出来喝个酒，失恋史啰啰嗦嗦到一半就被迎面飞来的一只酒瓶“铛”一声砸在脑门上，脑袋立即就破了，血流的不算狠，看着却也挺吓人。别说谢一，就连乔臻都是都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忙扯了纸巾跑过去，捂住他的额头问：“怎么样？砸得严不严重？”

　　也不知是喝多了酒精麻痹了神经还是怎么的，谢一居然还能冲着乔臻笑：“没事儿，不疼。”

　　乔臻当场就又是一愣，这是真不疼啊，还是给那一瓶子砸傻了啊？

　　过了不到两分钟，旁边那桌小年轻又骚动了，好像是喝醉了耍酒疯还是怎么的，反正是有人打起来了，谢一头上砸那酒瓶估计就是打架一方错手给扔过来的。

　　这边一有动静儿，那头保安立即就出动了，拉拉嚷嚷中突然有人尖叫说“晕倒了晕倒了”，接着谁就开始哭喊：“他有心脏病的 ，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

　　几分钟前还安安静静的大厅刹时变得一片混乱，乔臻扶着谢一正要起身，一听那惊天动地的哭声先是给呆了一下，然后看着满脸血的谢一，摸出手机拨打了120。

　　电话打到一半就听谁嚷了一句“这里有没有医生？”

　　事情也就那么巧的，立即就有一个醇厚的男中音响起来，离现场越来越近了：“将人放平躺好，其他人迅速撤开一些，围在一起他会呼吸不畅，谁有手机的，赶快拨打120。”

　　等到语音落，人也来到了发病者的面前，迅速蹲下查看，一面让周围的人别吵别闹，别挡住光线。探脉搏，听心跳，又朝在场人大声道：“谁有硝酸甘油或者速效救心丸？去翻翻他的随身物品，看有没有带什么急救药品，消心痛和阿司匹林也行。”

　　声音虽然挺急切，却还是稳稳当当的，给人一种很可靠很镇定的感觉。

　　那头又是一阵慌乱，总算是找出一点东西来：“只有硝酸甘油怎么办？”

　　男人接过去，却没有及时给病人服用，但凡了解一点心脏病的人都知道，一旦血压没有测清楚，随意服用硝酸甘油很可能是雪上加霜。而眼下，他也是没有仪器给患者测量血压的。

　　等他又让找找有没有消心痛的时候，乔臻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听到自己有些恍惚的声音回：“我有。”

　　接着就慌慌张张地打开了自己的公事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小袋，拿了消心痛递给男人，那个时候他的手指都抖得厉害。

　　男人抬眼看了一眼乔臻，也没多说什么，接过去几下拧开了，倒了几片在嘴里嚼碎，嘴对嘴地哺到了病人的嘴里。

　　这边，乔臻经历了最初的震动，已经渐渐冷静下来。又将阿司匹林从袋子里取出来，拿了300毫克的量摊在手心里。男人喂完消心痛一抬头，乔臻就将手中药片递了过去，男人照样是什么也来不及说，从他手里接了药片放在嘴里嚼碎，给病人喂服了。

　　之后又是一轮探脉搏和听心跳。男人喊了一声“糟糕”，立即开始给病人做心脏复苏。

　　乔臻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很多零碎的片段不停地涌进他的脑海，他突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起来。隐隐约约中，听到一个声音在喊：“你会做胸外按压吗？”

　　然后就被谁拉了一下，蹲下的一瞬间，他对上了一双沉睿而光华内敛的瞳眸。

　　“你会做胸外按压吗？”男人又问了一遍，也不等乔臻回答，立即又说：“不会也没关系，学学就会。像这样，按压在这个双乳-头连线正中的位置，按压频率为每分钟100次，每次使胸骨下陷三到五厘米……”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给乔臻做示范，偶尔抬头看看乔臻。

　　乔臻抹了一把脸，“我会的。”

　　男人隐约是笑了下，然后拉住乔臻的手放到按压的地方，沉稳道：“那就拜托你了。”

　　说着就往旁边的地方去了去，开始捏住病人的鼻子，给他做人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