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守没那么简单》异度蓝

6、Chapter 6

　　第二天闹铃响起的时候，付梓炀发现自己全身都在痛。昨夜睡觉虽说时间不长吧，他也没委屈自己，知道将沙发靠背摇下放平整，这样就差不多相当于一张单人床的样子。以前和乔臻看新上映的大片，看到后半夜时懒得挪窝，有时也会挤在这狭长的沙发里搂搂抱抱亲亲，甚至是做足全套。

　　凭良心说，在性这一方面，乔臻并不算一个老古板，兴之所至，他也不会挑地点，床上，书房，沙发，甚至是车里他们也都试过，有时实在想到了，还会自己买玫瑰花回来，一片片撕下飘在双人浴缸里，增加雅兴。乔臻是个有品位的人，骨子里那点浪漫因子不算太多吧，但到底还是有的。

　　黎璨说，乔臻不能满足他在这方面的需求，那纯属扯淡，这么些年过去，付梓炀对乔臻的兴趣是一丝未减。乔臻就像一本芳香古朴的书，第一印象应该是古板的，可只要你一页页地翻过，就会被里面的内容深深吸引，手过之处，还能留香令人愉悦的馨香。至于为什么会拍那样的照片和录像，为什么跟黎璨一起会做得那么疯狂，那就纯粹是为了贪恋一时的感官刺激。他从未想过要将那样疯狂的念头实施在乔臻身上，一是他张不了口，更重要是他舍不得。

　　他不知道黎璨跟他做这些时是否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和愿意，享受肯定是有的，只是每次过后都会筋疲力尽，有时床上一躺就是几天。这也是为什么他对黎璨会有一丝纵容在里面。他本来就算是个温柔的情人，看到黎璨被自己折腾成那样，还是会有一点点心软。

　　还有一个原因是付梓炀难以启齿的，那就是跟黎璨在一起，他会有种男人的骄傲在里面。一方面，看见黎璨被他干得嗷嗷叫，他就会有一种难以自抑的自豪和满足。黎璨也的确可以为了取悦他，面子里子都不顾，在床上那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什么姿势也不会喊停。而这些是永远也不会发生在乔臻身上的。另一方面，跟黎璨在一起，什么事情都是他占了主动权，黎璨很依赖他，从不会说个“不”字，这让他有种被人仰望和重视的虚荣感。在乔臻那里，两个人的年纪在那儿摆着，谁宠谁那是一目了然的事儿。乔臻又是个冷静果敢的人，当双方意见发生冲突，乔臻会想办法说服他，哪怕是求同不了，也会坚持己见，虽然大多时候，后来事实证明乔臻的决策是正确的吧，可还是让付梓炀有种被人掌控和压制的错觉。

　　他从来不是个喜欢被人控制的人，这从他考大学和非要和乔臻在一起这两件事儿上就可窥见一斑。在感情上，是他追求的乔臻，还追得很辛苦，这方面他落了下风，在生活上，他得将乔臻的感受放到第一位，有时哪怕自己不赞同，还是会为了不让着乔臻而让步和妥协。这些种种加在一起，都让他感到一丝压抑。出轨，甚至是和黎璨那么疯狂地做-爱，其实也是他宣泄情绪的一种渠道。

　　可是这些理由，拎出哪一条来让外人听了也不会赞同，不会同情他，更何况是当事人乔臻。既然自己都说服不了，他该怎么去征求乔臻的原谅？

　　这事儿真的很棘手很麻烦，想想头都头疼欲裂。

　　付梓炀终究是爬起来，收拾好沙发，早早地下了楼，开始动手做早餐。

　　乔臻生性恬淡，日常饭菜喜欢清淡口味一些的。早餐一般就是清粥油条或菜包配酱菜。但惟独有一样是他吃了那么多年还不腻的，叫清香素肉卷。说是肉卷，一点都名不其实，是用豆腐皮卷住另外五种诸如土豆香菇之类的素菜和杏仁腰果粒后用蒸霸蒸熟的一种食物。付梓炀会这个，还是专门为了乔臻去跟大厨学的，后来教给李嫂，他工作又忙就很久没有做过了。

　　*

　　李嫂一出门就听到厨房的响动，推门进去看到付梓炀，当场就叫了，“少爷，你怎么自己动手做起早饭来了？”

　　凭良心说，李嫂起床是一点都不晚，刚过六点，往常也都是这样，电饭锅里煮上清粥，再炸个油条摊个蛋卷之类的是一点也不会耽搁到任何事儿，不管是果果上学，还是乔臻和付梓炀上班。可今天付梓炀起得那个早哟，一看他连土豆泥都拌上了，李嫂估计他家少爷起床至少得有半个小时了。

　　付梓炀弄好土豆泥，又去将香菇切成丁，随口答道：“睡不着，就起来动手做个早餐。”

　　李嫂偷偷看了一眼付梓炀，见他神情疲惫，脸上不见半点喜色，当下就有点明白了。也不劝他去休息，而是帮着清洗泡在水里的木耳，又寻思了一阵才开口，“少爷，你是不是和乔先生闹别扭了？”

　　她连“吵架”两字都没用，一来是真的没听到两人吵架的声音，二来是乔臻和付梓炀都是互相迁就着，脸红的时间都少，更别提吵架了。

　　付梓炀菜刀一顿，“你看出来了？”

　　李嫂就笑了：“能让你脸臭成这样的，除了乔先生还能是谁啊？再说，你也不看看自己弄的这些素材，是做清香素肉卷，没错吧？”

　　说起付梓炀这厨艺来，李嫂心里就颇有些感慨。在付家做事多年，对于那一家子的事儿她大体也是了解的。说句公道话，为了乔臻，付梓炀还真是一再打破记录，尽干些出人预料的事情来。

　　认识乔臻之前，付梓炀还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那种，就连进厨房的机会都少得可怜。这在付家算是理所当然，君子远庖厨，也没谁觉得不对，不会厨艺就不会呗，反正家里有钱请得起保姆和大厨。别说付家的男人，就算是白瑞也都是女强人一号，整天帮衬着夫家打理事业，下厨的次数是少之又少。也是认识乔臻之后，付梓炀在某些方面的理念才慢慢有了改变，所以当他为了讨好自己老爸老妈而做出一桌子菜来的时候，全家上下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就李嫂看来，付德凯和白瑞为什么会默许付梓炀和乔臻的关系，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就是乔臻让付梓炀在为人处世和生活习性上朝着他们喜于乐见的方向发展，虽说也不是全都喜于乐见吧，比如说让他们儿子变成同性恋这件事儿上，付德凯夫妇那么冷酷的人，都气得暴跳如斯，差点吐血，不过大体上也都差不多了。再说，付梓炀跟家里横得更什么似的，到了乔臻那里却成了听话的小绵羊。虽说这也让付德凯和白瑞气得不行不行的吧，可到底乔臻能管住他。乔臻的话，他一向是当圣旨听的。天下事物一物降一物，还真就说对了。

　　李嫂感慨地摇了摇头，过了一阵猛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虽然觉得自己的念头有点可笑，但到底是惊着了，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少爷……有件事儿我得跟你说一声……就昨晚你上楼后不久，乔先生下楼找过我，”

　　付梓炀意识到点什么，扭过身子看着李嫂：“他找你干什么？”

　　“唉……他说有点睡不着，跟我要……要了几颗安眠药，我……”

　　李嫂年纪大了，自己就经常失眠，知道那种想睡又睡不着的滋味，也就没作多想，很慷慨地给了。不过当时他还提醒过乔臻怎么用安眠药，吃几片，禁忌搭配食物饮料之类的，乔臻也说知道，拿走的安眠药也不多几片。

　　李嫂话都没说完，就见付梓炀脸色突地变了，扔下手里的菜刀就往外跑，等到李嫂冲出去，就见付梓炀旋转楼道已经跑了一半，拖鞋掉了一只都不管……

　　李嫂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开始有点乱糟糟，看这样子这次两人是闹得有点严重了啊。

　　付梓炀一口气冲到卧室，想都没想就开始撞门，门是那种结实隔音的防盗门，撞肯定是撞不开的，里面没有任何反应，付梓炀就更加心慌了，后来才想起要去书房拿钥匙，开门时手都是抖的，试了几次才将钥匙插-进孔里。

　　进得了屋，付梓炀有些傻眼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床，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腿一软，跌坐进一旁的U形沙发里。乔臻爱整洁，每早起床都会将床收拾得很干净，被子都是叠好的，床单拉得连个褶皱都少见，今早也不例外。

　　看着这样的床面，付梓炀一时有些恍惚，仿佛昨晚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他不过是做了一场噩梦。

　　可是他也就自欺欺人地想一下，发生过的记忆犹新，又怎能当作一场梦境。如果世上真有后悔药，他花再大代价也是会去买的。

　　付梓炀有些心灰意冷地呆坐着，脑子里闪过诸如此类的想法，后来还是被果果清亮的童音给拉回了现实。

　　付梓炀一回头，就见穿戴整齐的乔臻抱着果果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四目相对，乔臻眼里隐约多了丝厌恶，就像是看着一块脏手帕。

　　眼见付梓炀没有理会自己，果果又叫了一声“爸爸。”

　　“哎。”这次付梓炀很快应了，人也开始往门口走。

　　于是果果就笑了，斜出半个身子，伸着手要他抱，“爸爸你可回来了，果果很想你知不知道？”

　　“爸爸也想你。”付梓炀勉强扯出个笑来应对孩子，瞄了一眼乔臻，笑也笑不太出来了，轻声喊了声“乔哥”，没得到半点回应。

　　付梓炀去接孩子，乔臻就松了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去了书房。

　　果果抱着付梓炀的脸亲了好多口，见他都是木呆呆的表情，也就敏感的察觉到点什么，“爸爸是不是惹大爸爸不高兴了？”

　　“呃？”书房大门被关上，付梓炀才回过头来亲了一下果果，有些无奈地笑着：“连你都看出来了啊？”

　　“果果都快五岁了。”果果撅起粉嘟嘟的小嘴，意思是自己是个小大人了，也会察言观色了，“再说，大爸爸都不理你了。说吧，爸爸又做什么坏事了？”

　　付梓炀哪能就给孩子说了，于是伸手捏了捏果果的鼻子：“小鬼头！”

　　果果拉住爸爸的手嗅了嗅：“一股香菇味儿呢。”说着又拉了拉他来不及取下的围裙，“爸爸又要做那个清香素肉卷哄大爸爸开心对不对？”

　　足可见，付梓炀这一招哄人伎俩是被广为人知的。

　　付梓炀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打算从小孩子这里套点消息，于是问：“刚才大爸爸给果果穿衣服，有没有说过什么呀？”

　　果果立刻就高兴起来，声音激动地说：“大爸爸说，要送我去学校呢。”

　　今年初开始，乔臻正为评职称的事儿忙活，有时自己上午也有课，就很少会开车送果果了。果果要么是付梓炀顺道送，要么就是管家专车接送。所以今天乔臻说要专程送果果去学校，果果是心花怒放了，付梓炀却是心情郁结了。

　　乔臻的想法或许不难猜，这或许就是他最后一次送果果上学了。看着喜气洋洋的果果，付梓炀心都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