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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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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轩选的是个档次挺高的中餐馆,名字挺诗意,叫做小南国。乔臻是个注重生活品质的人,和付梓炀一起去过那地方也不是一回两回,却从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心里抑郁得不行。不过他也没起什么换一家的念头,反正心情差劲儿,吃什么都是一样的。
眼见夏明轩轻门熟路地进去,直接叫了经理要雅间,乔臻就不免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每次和付梓炀一起来都不是他订的位,可他也是知道行情的,就这样规格的饭店,雅间一律要提前个十天才能预约得上的,一般人打电话绝对是满客。
或许是感受到他的视线,夏明轩回过头来,附在乔臻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也是借着我们原董的面子才拿到一张白金卡,所以……”
就以社交心理距离来讲,夏明轩的突然靠近肯定是会令人觉得唐突和不得体的,他本人就是在商场摸爬滚打过的人,未必不知道这一点,可是,看到猛然后退一步的乔臻,他的心里还是泛出点苦涩。两小无猜的岁月,是真的再也回去不了。
夏明轩的脸色未变,乔臻更是没事人一般,听了也就一笑,顺口问道:“你现在哪里就职?”
“TS。”
言谈间已经来到包厢,乔臻走在前面,拖过一条椅子让果果先坐,听到这个英文缩写,突然想起点什么,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坐到了孩子旁边的位置上。
一张一米直径的圆桌,坐四个人是错错有余。
服务生很快送上菜单,夏明轩示意她将菜单递给对面的乔臻。乔臻喝了口那里的自制酸梅汤,也没客气,轻车熟路地点了一荤一素,这时果果贸然出声:“大爸爸,我要那个红莓巧克力慕斯。”
距离上次过来已经差不多三个月了,果果还记得那个可口的法式甜点。上次就撺掇付梓炀一气和他作对,一口气吃了两份,当天晚上就肚子痛得满床翻滚,整得俩大人是一宿没睡。孩子却还是记吃不记罪的。
乔臻微微蹙了眉头,“今天不行,换一个。”
估计果果也是后知后觉地忆起点什么,声音也小了,“那大爸爸定吧。”
然后乔臻就点了一客小份的草莓豆腐,并要求加热,反正草莓和慕斯也都有一些,口味应该也差不太远。
点完就将菜单递给对面的夏明轩,“我们就这些吧。”
夏明轩笑着接过,随口问,“想来你也是来过这里的。”
乔臻点了点头,这件事上他也不想多说什么。
夏明轩低头看菜单,眉眼垂下后眼神就暗了暗。
乔臻从小就清心寡欲不爱多说,他是知道的。可那也仅仅是对待陌生人的方式。真到了他在意的人那里,却全然是另一外番模样,也爱闹爱笑,甚至还会朝人使小性子发脾气。乔臻的这些习惯,也是两人结交很久以后夏明轩才了解到的。当初习以为常的优待,现在却是看一眼都成了奢侈。自打今天见面开始,乔臻就惜字如金,严格地将两人关系定位在就别重逢的友人之间,还是那种关系浅淡的相识,连朋友也都算不上的那种。
想到两人曾经的交好,怎能不让夏明轩感到惆怅?那个时候是他不对,选择不辞而别,可是……
惆怅着惆怅着,他这餐也点得差不多,服务生很快上了几道冷盘和一钵子开胃汤。
乔臻照顾起小孩儿来得心应手,夏明轩比着就差远了,这时看到乔臻轻车熟路地给果果夹菜和添汤,顿时就生出几分惭愧:“以前贝贝都是跟她妈妈一起生活,我这天南地北地满世界跑,照顾她的时间是少之又少。”
乔臻看了一眼夏明轩,淡然道:“慢慢的也就会了。”
简直是,一句话就堵了对话的出路。
眼见大的不为所动,夏明轩就转而问小的:“果果今年几岁了?”
果果咽完嘴里的东西,这才口齿伶俐地回答:“四岁半。”
这边贝贝立即就接了一句,“我四岁,还差半个月。”
夏明轩摸了摸贝贝的头,“那你看你比果果小一些,应该叫他什么?”
“哥—哥—”贝贝拉长了音调冲着果果喊。
果果被叫得很不好意思,脸刷地就红透了。
这时乔臻也不禁笑起来,对着果果说,“以后要照顾好妹妹知不知道?”
夏明轩有些失神地看着这样的乔臻。这才是他记忆中的乔臻的模样,眼角眉梢略含春意,微微上扬着,轮廓立体的脸上却似一片温柔的汪洋,让人甘愿沉沦其中,不舍离开。
乔臻得到果果肯定的回答,一扭脸就对上夏明轩呆呆的视线,也不禁愣了一下,却是很快重新拾起筷子,夹了一片甜味山药在嘴里慢慢嚼着。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夏明轩掩饰般地笑着开口:“果果好像在长相方面跟你不太像。”
乔臻顿了一下才接话,“是不像。”
“那跟贝贝一样,像妈妈?”不知怎的,问出这句话,夏明轩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点颤抖。
这次乔臻停顿的时间更久了,最后却是含着笑,正视着夏明轩,一字一顿道:“也不是,果果像他的小爸爸,抱出去就是再说领养的别人都不信。”
夏明轩被那样的目光看得心慌,逃避似地移开了视线,想要说点什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顿饭吃到最后就变得更加难下咽,但到底大家都是已过而立之年的人,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再加上两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子,时常闹出点笑话,这饭到底还是吃到了尽头。
夏明轩要了乔臻的号码,乔臻也很慷慨地给了,至于那句 “有空常联系”的客套话,他听到了,会不会照做,那就端看他是怎么想的了。
谢绝了夏明轩开车送回家的好意,乔臻牵着吃得心满意足的果果上了出租车,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
付梓炀到家时刚过十点,不算晚,但也不算早了。
李嫂已经年过五旬,之前一直在付家当差,因为嘴巴紧又会来事儿,所以被付梓炀的母亲白瑞调过来服侍这一家三口。打小付梓炀就是被她抱大的,因为这层关系,付家上下都待都客气,乔臻也是个性子谦和的,四个人住在一起倒也其乐融融。在这个家,她也就负责做做饭,房屋清扫也是由家政来做,所以晚饭过后,等到大人没什么吩咐,她也一般就早早睡下了。
此刻听到门铃声,李嫂披了件长袖外衣就跑去开门,看到是付梓炀,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惊喜起来,“少爷,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付梓炀拎着个小皮箱跨过铁门,一听这话,就有些诧异道:“乔先生没有告诉你我今晚回来吗?”
“没有啊。”李嫂答了,意识到点什么,偷偷看了一眼付梓炀,立马笑着说,“可能是乔先生忙,忘了这茬儿。”
付梓炀听了之后脸色就不对了,“我走这几天,家里有没有什么大事儿发生?”
李嫂下意识地吞了下口水,想了一会儿才说:“倒是有两桩,就不知道算不算少爷口里的大事儿。”
这下付梓炀是彻底停了下来,皮箱搁一边,掏出烟点上,这才示意李嫂继续。
“就前几天吧,乔先生下班回来的时候好像车撞了一下。”看付梓炀脸色立刻就变了,忙又说:“人是一点事儿没有,就是前车灯撞坏了一个,送修了……”
付梓炀狠狠吸了一口烟,语气也变得有点硬了:“那你怎么没有报告给我?”
李嫂忙低下了头:“乔先生不让。说是怕影响你工作。”
付梓炀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以后但凡和乔先生有关,大点的事儿,你自己估量着,都要告诉我知道吗……还有呢?”
“最近的就是今天发生的,小少爷在学校和同学打架,脸上有几道擦伤。回来时乔先生脸色就不太好,把小少爷哄睡觉了,就进了书房,一直没出来,这都快两个小时了。”
付梓炀听了,莫名地松了一口气,笑着骂了一声,“果果这个顽皮鬼!”
李嫂见付梓炀脸上总算多云转晴,也就跟着笑了:“那少爷这个点回来,吃过晚饭没有?”
付梓炀将烟灭了,有点疲累地说:“没呢,刚下飞机。”
“那正好,晚上做的也都还没动,我是去热一热,还是另外给你做新的?”
“不用麻烦,热剩下的就可以了。”说着突然意识过来,“什么叫都还没动?他们还没吃饭?”
“不不不,乔先生和小少爷在外面吃过回来的。”
“和谁?”
“不知道,他们是打的回来的。也没看到其他什么人。”
这边一通聊,付梓炀总算心情顺畅了一些,进屋后拎着皮箱上了楼。李嫂要搭把手,付梓炀不让,说是一整箱的礼物,死沉死沉的,怕她拎不动。
*
他们现在住的是一栋三层小别墅。一楼主要是大客厅和厨房,还有就是李嫂的卧室和一个储物间,三楼一半客卧一半楼中花园,种了不少名贵花草,还有葡萄塔架,乔臻总喜欢在上面吹着风看看书什么的,因为那里视野好,一眼望去就能看见半弯的湖面。二楼主要是卧房,原本是五室的,后来全打通,乔臻自己动手画了设计图交给工匠装修,一个大开间卧室归他和付梓炀住着,一个大书房和隔音效果不错的家庭影院连通,中间由一扇门连着。
付梓炀敲门进书房,没有看到乔臻的影子,猜他应该在家庭影院,就放下小皮箱,隔间门推开一条缝,只能看到乔臻模糊的影子坐在沙发里,大灯一盏没开,宽大的液晶屏幕也已经进入了屏保阶段,不停有五彩的泡沫圈跳来跳去。
“乔哥。”付梓炀喊了一声,对方却没有回应,以为他是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于是灯也没有开,蹑手蹑脚走过去,离得近了,才看见乔臻的睁得大大的眼,付梓炀险些被吓了一跳。
“醒着呢,怎么不开灯?”付梓炀带点笑问,习惯性伸手去抱人,却被乔臻狠狠地推了开来。
付梓炀丝毫不设防,乔臻又用尽了全身力气,仅是这么一推,付梓炀当场就是一个趔趄,脚边碰到点什么,稳了几下没稳住,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还好地面铺了厚厚的长毛毯,才没摔出个好歹了。
乔臻从没对谁发过这么大脾气,付梓炀先是呆了下,等到痛觉上来,火气也跟着蹿了出来:“乔臻,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等到这伴着震惊和怒气的大吼声完全消音,乔臻还是没说一个字,静谧的空间里,隐约听到乔臻急促却压抑的呼吸。
这时付梓炀也冷静了一点,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儿,也顾不上疼了,爬起来就要去摁房间的大灯开关。这时乔臻却突然大喊了一声:“呆哪儿别动。”
乔臻的声音很沙哑,夹杂着难以自抑的怒气。付梓炀手都碰到开关了,终究是没有摁下去。转身坐到离乔臻远一点的沙发上,语气又软了下来:“乔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好好说,不要生气行不行?”
乔臻现在是一听付梓炀的声音都能火,努力克制着,但是,显然太艰难了。谁都不知道刚才在这个房间里,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又经历了怎样的心里路程。他以为那些照片已经是极限了,却不料里面还有光盘版的,就那些疯狂的场面,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道具,真是看了让人胆汁都能吐出来……
他是不知道现在的人能够出格成这个样子,不管你有什么喜好吧,那也得有个限度。如果你是一个人,没有婚姻束缚没有男女朋友,就算玩到死,那也就是你一个人的事儿,没人会愤怒没人会管你。可是,一心想要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人就真的很该死,天下哪有绝对的随心所欲却不承担相应后果的?一个人要是连最最起码的道德和约束都没有,那和畜生有何不同?
付梓炀的行为他理解不了,也接受无能。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出离愤怒多一些还是深感失望多一些,总之是心里一把邪火发不出来,只能生生憋着。要不是付梓炀回来得晚点,要不是有这半个小时的缓冲时间,他还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情来。推他一下,那还是轻的。
乔臻越是不说话,付梓炀就越是忐忑难安。也是他自己心里有鬼,此时才会觉得备受煎熬。可他也算是个谈判高手,知道这个时候乔臻肯定是听到了些有关他生活作风方面的风言风语,才会动这么大的气,他就更不可能主动开口了。这个节骨眼,自己坦白,只能是多说多错,多做多错。
乔臻不开口,他也就跟着沉默。
静谧的房间处处漂浮着不安和压抑,简直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水,能够溺毙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