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守没那么简单》异度蓝

23、Chapter 23

　　慌不择路地出了单元楼，沐浴在身的阳光终于让乔臻感觉到了点暖度。站了很久，才发现自己居然是穿着拖鞋跑出来的，摸了摸包，心底踏实了些，还好平时有放钱在身上的习惯。

　　只是车钥匙……

　　乔臻停住迈向车库的脚，看着那开得满墙艳丽的蔷薇花，轻轻地叹了一声。

　　做出那样的选择，要说不遗憾，那绝对是假的。可是即便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这条路，只是心里那种酸胀难忍的感觉难以排解。要换了旁人，也许会去喝点酒，或者抽支烟，到了乔臻这里，身体不允许，他也就只有生生抗了。

　　自己的生活总是这样单调，或者以后会更加了无生趣吧。抬头看了一眼十楼的地方，这样想着难免觉得悲哀，再次迈开的步子也跟着沉重。

　　一路出了小区，门卫和他打着招呼，还很诧异地看了眼他脚上的毛绒拖鞋。何止是他，其他的路人也都纷纷侧目，大概没见过哪个男人上面一身考究的半休闲装，下面套双棉绒拖就出来闲逛的。

　　那天到了后来，他是打车去的商场，随便买了双鞋换上。想了想，还是将那双拖鞋扔进了垃圾桶。那么珍贵的感情都已经被糟践得不堪一顾，只是一双带点纪念意义的拖鞋也没什么好留念的了。

　　*

　　开门的是乔梦晗，看见儿子大包小包地拎了那么多菜，当场就惊了，“买这么些？”

　　乔臻算是露出今天第一个笑来，“也没多少。”

　　其实也就比以前来时多买了点，全是两个老人家爱吃的。他自己不怎么挑食，只要口味清淡些，都能接受。

　　乔梦晗接过儿子手中的两个袋子，一面冲着书房的方向喊了一声“老孟，小臻来了”，听到里面的应答，又回头对乔臻笑道，“主要是今天有客人来，上午和你孟叔叔就去买了一冰箱吃的，你再买这些，怕是搁不下了。”

　　什么时候乔梦晗都是温文含笑的模样，乔臻沉重了一上午的心情总算轻松了不少，当下也就跟着笑了，“那就都吃了吧，我感觉今天自己胃口不错。”

　　听到儿子这么说，乔梦晗高兴坏了，“好好好，我今天多做几个拿手菜，你放开了吃。”

　　拉开冰箱给他看，的确是塞不进去什么东西了，于是两人又拿了东西往厨房去。遇上从书房出来的孟玉卿，打过招呼，刚一进厨房，就被乔梦晗赶了出来，“去去去，跟你孟叔叔下盘棋去。前两天跟那姓白的老头杀了三局，输了个底朝天，回来就心情不好。还说什么是疏于锻炼，真是越老越不服输……”

　　客厅传来孟玉卿的声音，“唉，阿晗，你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母子俩相视一笑，乔梦晗压低了声音，“看看，脸皮也越老越薄。”

　　看着这样幸福的母亲，乔臻也跟着高兴。对于孟玉卿，他是心怀感激的，或是换了个人，恐怕也难给她那么愉快的一个晚年。

　　洗净手出门，就见孟玉卿已经在阳台开始摆棋盘了，旁边照例是一套茶具，氤氲着茶香味，看样子是准备好一段时间了。

　　“本来是准备和小裴一起喝的，临时又打电话说必须去一趟医院，得晚点才能过来。”

　　孟玉卿选了一边的椅子坐下，看到乔臻眼中的疑惑，笑着解释，“哦，就是裴立恺。和你通话的第二天他就打了电话过来，说这周日过来。”

　　退休后的孟玉卿交际活动少了，大多时间陪着乔梦晗，偶尔出去会友下个棋打发时间。难得有人惦记着来看他，还算得了半个得意门生，心里一高兴，就比平常显得话多了一些。

　　乔臻执白先走了一子，笑着点点头，又听孟老问，“对了，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于是乔臻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听得孟玉卿不住地点头，“看来都是有缘人啦，这么着都能碰到。”

　　乔臻跟着一笑，也不用去接这莫名的感慨。

　　后来话题自然就扯到了白骏，提起这个直系弟子，孟玉卿一直都是赞誉有加的，“听说他的签证下来了，五月初就走，这会儿报了个班，正恶补英语呢。临到跟前才抱佛脚，也不知道能学到些什么。”

　　听着是抱怨的话，却是全然没有抱怨的口吻。

　　“主要是白医生太忙了。”

　　“唉，做医生的都这样。”提起这一行的无奈，孟老也是深有体会，“不过真等到退下来那天，又会觉得舍不得。太久不动刀子，都荒废了。那天帮你妈切肉，还嫌我切得难看。”

　　乔臻笑笑，扫了眼老人瘦峋的手，“他能让你下厨，已经算是极限了。”

　　乔梦晗这辈子，先是嫁了个钢琴家，后来又选个内科医生，都是手指金贵的主。从来家里下厨的任务，几乎都是她包了的，时常说着“不要暴殄天物”的话，其实也是嫌弃他们这些男人的手艺。好在她本人并不以下厨为苦，时常做了新菜拍照发微博，后来还被应邀为一档饮食栏目的特约作家，自得其乐了好些年，也是到了孟玉卿退休的那年才辞了不干的。

　　两人聊聊家常，时间倒是过得飞快。棋下到后来，局盘变得复杂，长考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中途两人喝了一轮茶，乔臻趁着孟玉卿思考的时间去了趟厨房，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

　　乔臻不是靠手吃饭的主，她倒是不拦着他下厨，就让他将滴过麻油浸泡的蛏子捞出来洗净，留着备用。

　　这边蛏子还剩了一半未净，那边就响起了门铃声。乔梦晗刚将山药倒进炖鸡里，一听铃声，忙捞了一旁的手巾擦了手，又递给乔臻，“该是人来了，咱们也出去打个招呼。”

　　说完自己先出了门，等到乔臻整理好一切进客厅，起初的寒暄已经过了。乔梦晗忙着将礼物放到一旁的矮柜上，孟玉卿招呼着裴立恺去沙发坐，又将之前就准备好的果盘推到他面前，“都是些时令水果，吃点解解渴。”

　　裴立恺一抬头，就看见迎面而来的乔臻，没想到他也在，当下就愣了一愣。

　　“裴医生。”乔臻半个主人的身份，先开口招呼了一声。

　　“这么巧。”裴立恺笑笑，接过孟玉卿递来的一牙橙子，道了谢，也没急着往嘴里送。

　　“孟伯伯盼你半天了，你们聊，我先去把茶具收过来。”

　　裴立恺跟着站起来：“那我搭把手。”

　　“不用，你们聊你们的。”乔臻回头拦下他的好意，转身去了阳台。

　　等到他将一切弄妥，孟玉卿已经问起了裴立恺这些年的经历，大体和他从白骏那里得来的资料差不多，倒是孟玉卿听了有些唏嘘，“XX医院不是挺好的，怎么会想到回二院？”

　　“我姨妈这两年身体不是太好了，老人家在北京也住不习惯，就想着回来工作，住得近，也方面照看她。”

　　孟玉卿不知道乔臻家情况，也就听得云里雾里的。乔臻倒是从吴天那里知道一些，猜这些算是他的伤心事，于是忙倒好茶递过去，“这是前些日子朋友从西洞庭山带回来的碧螺春，你尝尝看。”

　　后面两人聊起医学上的事情，乔臻陪着听了一阵，就借口帮忙进了厨房。

　　乔梦晗正在弄那个剁椒鱼头，切碎的辣椒下锅，一屋子的油辣味道，听见开门声，转头看他，“你怎么进来了？油烟这么大，出去待会。”

　　“没事。他们聊的专业，我又听不太懂。”乔臻将蒸好的鱼头端到锅边的流理台，炝好的热油淋上去，剁椒红艳欲滴，鱼头肉质细腻，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于是忍不住赞了声，“真是色香味俱全。”

　　乔梦晗被他夸笑了，也不再赶他走，母子俩在厨房默契地开始弄最后两道菜，一个杂酱水波蛋，一个广东菜心。

　　四个人，最后是六菜一汤，餐盘很精致，分量也都比饭店的足。裴立恺见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这么丰盛？太麻烦你了师母。”

　　“别客气，别客气，都是些家常菜。”乔梦晗坐到孟玉卿的旁边，盛了汤先递给裴立恺一碗，“尝尝这个开洋火腿水芝汤，小臻做的，味道挺不错的。”

　　一家人的饮食习惯多半偏南一些，正餐之前都要先喝上一碗汤暖胃。

　　裴立恺谢着接过那小小一碗，看得出，乔臻一家都是极为讲究的人，小喝了两口，笑着赞，“很久没喝到这么可口的汤了。”

　　上门做客，裴立恺卸了那种严肃的表情，笑的时候多起来。见过几回后，乔臻也不觉得有什么违和感，迎上他的目光，却还是有些不自在。心里只当他是客气，嘴上却接了话茬，“其实就是我妈名字取得好听些，素材也挺简单，虾仁干，火腿肠切片，和冬瓜一起炖的。”

　　裴立恺听了，也只点点头，舀了一小勺冬瓜来吃，入口即化，清香四溢，口感的确很好。

　　孟玉卿招呼他吃菜，随口问道，“小裴平时怎么吃饭的？”

　　“大多时候在医院食堂。不忙的时候，自己也下厨。不过这种机会也不多。”

　　“医院食堂的饭菜，味道可不多好啊，就那家茄汁面还行。”

　　“胜在方便。真饿起来，味道也不那么重要了。”裴立恺笑着回。

　　都是一个院里出来的，大家的忙碌都是知根知底的。外人看来，主刀医生是个多么耀眼的工作，真到忙的时候，错过了饭点，吃方便面也是常有的事。这样一对比，医院食堂已经是天堂了。

　　再往后，饭桌上的交谈并不多，除了招呼客人吃饭，也就只剩下孟玉卿和裴立恺偶尔聊上几句。

　　吃到一半，孟玉卿陡然想起点什么，于是将筷子一放，“我说怎么总觉得少点什么。这么好吃的菜，怎么能少了小酒。小裴，陪我喝一点。”

　　后来酒杯上桌，乔梦晗嘱咐他少喝点，又笑着对一旁的裴立恺解释，“医生说他血压高，要禁酒。大半年没沾过了，我看他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过过酒瘾。”

　　“还是老婆懂我啊。”小辈面前，孟玉卿也没那么多顾忌，越往后活，那些条条框框越是不重要了。说着，还拍了拍乔梦晗的手背，也不知是讨好的意味，还是感激她的体谅。

　　这样的场面下，两个年轻人都是笑着低头吃菜，假装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