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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


  •   乔臻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早早起了床,洗漱的时候顺便想了想一天的行程:先可以弄个早餐吃吃,然后去市立图书馆,翻译那些艰涩的论文,午餐前还得抽出时间去那家烘培店去取老人家最爱吃的糕点。之后估计得在母亲家耗到吃过晚饭。

      虽然之前的生活,一日三餐几乎都是李嫂准备,乔臻却也不是那不进厨房的人。相反,他的厨艺还算可以,太繁复的不会,简单生活倒是能够应付过去。取了一个昨晚已经解冻的馒头切成薄片,调好的鸡蛋羹里打个滚,然后放到煎锅里小火煎着,再凉拌个黄瓜,配着一碗滚烫的白米粥……

      乔臻看着那一整盘的金黄馒头片,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做得有些多了。刚喝了一口粥,就听见门铃响。乔臻也没想过这么早会有人敲他家的门,从猫眼里一下子看到那对父子,伸向门把的手就收了回来。

      付梓炀又摁了下铃,半天没有听到动静,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始砸门:“乔哥,开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乔臻还是那样的姿势,听着门外传来的孩子的咳嗽声皱了皱眉。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是,果果生病了,昨晚整整闹了一宿,说想见你……”付梓炀的声音有些黯哑,顿了顿,“看在孩子的份上吧……他总是没有错的。看到他哭得那么厉害,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说到最后,语气几近哽咽。大的倒是忍住了心酸,小的朝着结实的防盗门喊了一声“大爸爸”,然后就梗着脖子开始哭出来。或许真是之前哭太多,声音已经有些出不来了。

      乔臻听得心酸,不是没想过这是付梓炀打的感情牌,又或许是父子俩合起伙来诓骗他。可是孩子一哭,他也真是没有办法了,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不忍心他遭罪。

      突然拉开了门,乔臻站在正中间,拒绝外人进入的姿势,身上是还没有换下的蓝色睡衣,脸上的表情却是冷冷的。

      付梓炀不敢欣喜得太过明目张胆,很快垂下视线,轻声唤了一声“乔哥”。

      孩子却是不管不顾的,突然看到好久没见的大爸爸,也不管那一脸鼻涕眼泪的,伸着手就要他抱。眼见乔臻不为所动,立刻就委屈得双眼含泪,却是再也不敢哭出半点声响。

      乔臻的视线落在果果胀得绯红的脸上,坚持了没多久,还是伸手将孩子抱过来。也不嫌弃那脏兮兮的小脸,用自己的额头去碰孩子的,立刻就被那烫人的温度吓一跳。

      照顾人的事他知道付梓炀指望不上,可孩子都烧成这样了不直接送去医院倒顶着冷空气抱他家来,乔臻就有些心烦,看向付梓炀的目光责怪之余,更是多了几分严厉。

      一对上这样的目光,付梓炀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旋即提了起来,见乔臻抱着人往客厅走,他也片刻不敢耽搁地跟进去,一面急急忙忙地解释:“昨天傍晚开始发的烧,叫钟医生来看过,退了烧再走的。谁知凌晨五点又烧起来,然后就一直嚷着要见你,也不肯去医院。”

      一听就是漏洞百出的借口而已。不过一个小孩子,真是铁了心要往医院送,还能难住付梓炀这么个大活人?以前也没见他对这孩子这么百依百顺过。

      乔臻听他推脱更觉心烦,突然顿足,转过身来盯住他,毫不客气道:“不愧是付德凯的种,对亲生儿子也能狠得下心。”

      听了这话付梓炀就是一愣,等到回过味来脸上表情就有些精彩。乔臻很少这么嘲讽人,他直觉有些招架不住。好在说完这句乔臻就不再理他,将果果放进沙发安抚好,进了一趟书房,出来时手中就多了一根体温计。

      以前果果生病几乎都是乔臻照料着,父子间早已有了默契。乔臻就着体温计甩了甩,果果立刻就接了过去,塞进嘴里含着,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的大爸爸,伸手做出抱抱的姿势。

      要说孩子可爱起来,那魅力真是无人可挡。乔臻有些无奈地看着果果的小狗模样,蹲下身去抱了抱,附在孩子耳边柔声说,“大爸爸去给你做水果粥吃,果果听话自己先在沙发坐一会儿。”

      那么温馨的场面,一旁的付梓炀看得眼热心酸。直到乔臻的身影消失在厨房,他才抱起蔫头耷脑的果果,一下下摸着他的头,声音低不可闻地道歉:“宝宝对不起……”

      果果叼着体温计昂起头,因高烧而发红的眼睛弯了弯,冲着他已经束手无策的老爸露出个傻兮兮的笑来。

      等到将洗净的西瓜苹果梨切成丁,已经能够闻到奶锅里传来的米香味。水果和粥拌一起,加上少量盐,那是果果生病时最喜欢吃的东西了。

      果果对着那碗色香味俱全的水果粥流口水,心想还是大爸爸会照顾人,怎么说,这次也要跟爸爸齐心协力把大爸爸拐回家去。

      “三十八度六。”乔臻读完体温计,看着一副馋相的果果,“你可以先把早餐吃了,消化半小时再吃药……对了,药带没带?”

      后半句,明显不是问他的,果果一扭头,就见他那花痴老爸被问得“啊”了一声,“带了,不过像落在车里了……”

      付梓炀瞄了一眼乔臻的脸色,站起来就往门外走,“我去拿上来。”

      乔臻甚至没多看人一眼,接着对果果道:“等下吃过药就上床睡一觉,如果再不退烧咱们就要去医院。”

      果果点了点头,抓起调羹,想了想,扒着桌子边沿小心翼翼地试探:“大爸爸可不可以喂我吃?”

      乔臻瞥了他一眼,对于这种得寸进尺的要求绝不姑息,话都懒得答,径直坐到对面的位置拿起筷子吃自己的早餐。

      果果知道自己被拒绝,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却也不敢再造次,安安静静地吃起自己的粥来。

      付梓炀拿着药进屋,就见那一大一小毫无交流地用餐。将装药的袋子放在客厅茶几一角,有些茫然无措地看向饭桌的方向。在乔臻面前,他的脸皮厚度是无极限的,可是中间夹着个孩子,他就有些放不开。这就是带着果果的不方便之处,可惜他又需要这张王牌打头阵。

      果果看看这个,再瞅瞅那个,见他老爸着实可怜,骨瓷碗下小小地叹了口气,冲着付梓炀哑着声音喊,“爸爸,大爸爸做的蛋糊馒头片很香很好吃,你要不要来试一试?”

      付梓炀也是个打蛇随棍上的,有了这个台阶,姑且将乔臻的不表态当作默许,欢天喜地地跑去厨房盛了粥,拿着筷子上桌。

      差不多半个月了,一家子没在一个餐桌用餐。虽然觉得前路茫茫,付梓炀还是觉得吃出点温馨的味道。

      吃完饭,付梓炀争着去洗碗。乔臻也没和他客气,带着果果去了儿童房,那里有乔梦晗许诺果果的大号唐老鸭和米老鼠,还有他从台湾给孩子带回来的一些小零食。

      果果看到梦寐以求的礼物自然很开心,兴奋了一阵,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再往后,慢慢的就有些精神不济。

      乔臻坐在儿童床上,将果果捞过来放在自己大腿上坐着,试试体温仿佛没有降下去,可是离吃药还有一段时间,就只好陪着他聊天。

      “怎么就感冒了,是不是晚上没有好好盖被子?”

      果果乖巧地窝在他怀里,有些逻辑混乱地说,“那天爷爷和爸爸在楼上吵架,爸爸额头都被打出了血。爸爸伤心,说什么断绝关系,后来还跟保镖打了起来,一不小心,就从楼梯摔了下来。那个时候他真的好惨,半天了,爬都爬不起来,我就吓哭了,哭到后来嗓子疼得厉害。后来爸爸好多天不回来,大爸爸也不来看我,我就以为你们都不要我了……”

      果果说到这儿,委屈地看着乔臻,眼睛里全是泪水,“我就晚上不盖被子,还跑到阳台蹲着吹冷风。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我还挺高兴的。我想要是我感冒了,大爸爸和爸爸一定会心疼的,就会回来看我了……后来我还偷偷给你打过电话,可是一直没人接……大爸爸,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孩子彷徨又可怜的声音响在耳侧,乔臻觉得心都痛了。他没想到孩子这么敏感,年纪小小,却是什么也看得明白。可是那句冲动的“我不会不要你”的话在舌尖绕了三圈,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就只有一下一下地拍着孩子的背安慰。

      “以后不能再这么干了知不知道?病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好久没被人这么安慰,果果委屈心酸得无以加复,又开始低声啜泣,忍得难受,又猛烈地咳嗽起来。乔臻拍着他的背,扯了纸巾给他擦脸,无奈又温柔地劝,“别哭了,看,脸都憋红了。”

      “……那要是果果听话,什么都听大爸爸的,大爸爸是不是就不会不要果果了?”

      好容易喘气顺畅了,果果还是巴着之前的问题不放。

      乔臻一下子沉默下来,扭头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眼角余光瞥见地板上从半开的房门处照进来的那个黑色身影。顿了顿,等到喉咙的涩劲儿过去,才开口,“果果,你姓付,你的爸爸付梓炀他就在客厅。我……我只是恰巧照顾了你几年,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说这话,他没法去看孩子的眼睛,只是盯住床头柜的一处。声音还算坚定,只是眼角隐隐有了水光。

      身后的啜泣声一下变了味,果果哇哇大哭起来,跑去抱乔臻的大腿,慌不择言地喊着,“大爸爸,大爸爸不能不要我啊……妈妈不要我了,爷爷奶奶凶,爸爸忙也不管我,我现在没人要了,没人要了……”

      之后的祈求再也说不出来,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乔臻半边脸嵌在光影里,揉着果果的头发,却是没再出声安慰。既然做出了决定,他还能有什么选择?中间夹着果果,他和付梓炀必定断不干净。将果果接来自己养?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即便他甘愿养着这孩子,付家又岂能愿意?狠心说这样的话,既是说给那对父子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从来不是什么心软的人,可是在孩子面前,他竟如此犹犹豫豫,难过得险些当场落下泪来。

      付梓炀没想到乔臻竟是如此狠的,听了这样的话,他一个大人尚且难过得不能自已,更何况里面的果果。耳边是孩子伤心的大哭,再也听不到乔臻半点声音。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乔臻赤红的双眼,顿时他又没了开口的勇气。

      四目相对,乔臻的眼里竟然是有恨的!哪怕是知道了付梓炀在外面胡搞的事呢,他的眼里也只有愤怒和失望,现在里面跳动的,居然是恨!付梓炀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如此陌生的乔臻,深刻的悔意和寒意从脚心突突地升起,顷刻间就将他淹没……

      *

      果果大哭了一场,吃过药,实在扛不住困意,被窝里动了动,意识渐渐模糊起来,抓住乔臻的手劲却丝毫不减。乔臻也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斜靠在床头,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付梓炀坐在U型单人沙发里一错不错看着他,眼里满含深情,眉毛却渐渐扭成了一团。到现在,他真是不知道该拿乔臻怎么办了。这样一个软硬不吃的人,到底怎样才能让他回心转意?硬的没戏,所以一开始他就没想过靠这一招来挽回局面。来软的吧,又处处碰壁,就连果果出马,也撼动不了他半分。试了这么几次,他真的有种山穷水尽的感觉。可要说放手,他是想都不敢想的。谁都不知道乔臻在他心里面的分量,那不仅仅是他的爱人,十多年的纠缠,八年多的朝夕共处,那么多日日夜夜,早已让他变成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一部分。想要放弃,又如何割舍得下?

      乔臻因病在生死边缘徘徊无数,早就养成了豁达和不强求的个性,看得开,也割舍得下。可他付梓炀不同,或许就是因为从小养尊处优,一帆风顺,没有经历过生死,总是对什么都抱着明媚的念头,想着境况再坏,只要心诚和坚持,没有什么是攻破不了的。这样的信念,几年前在乔臻这里碰了一次壁,最后,他凭着那股子坚持不懈的劲头做了赢家。现在,他又一次栽在了乔臻脚下,这一次,对方却是连给他坚持的机会都是不给的。挫败,狼狈,还有什么词能够更好地概括他现在的窘状?

      从拘留所出来,他不知费了多大劲儿才从付德凯手里逃了出来,跑去学校找人,得知乔臻被迫离职的事情,他当场就变了脸色,只觉得天都要塌了。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乔臻对那份工作的喜爱。除了家庭,那几乎是乔臻所有的精神寄托。现在,他是一样都没有了。

      后来被保镖押回家,他和付德凯大吵了一架,知子莫如父,倒过来同样也成立。他这个做儿子的,对父亲的手段岂有不知的道理?前因后果一想,很快就理出头绪来。一句句咄咄逼人的诘问,很快惹怒了付德凯。被烟灰缸砸中的地方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付德凯接下来的话却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爱?你跟我谈这个字!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却还要和第三者乱搞!我还以为你的爱值个几斤三两,居然连这点诱惑都禁不住。你的爱是不是也太廉价了一点!好,哪怕你就是一时的糊涂,你对乔臻一千个一万个真心。那么他呢?他也那么爱你吗?你人还在拘留所,生死未卜,他就跑来和我说要跟你划清界限,让我有本事管好我的儿子,不要去缠着他。人家都不要你了,你就那么贱的,非要巴巴上赶着?”

      后面的话,他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拔了腿就往楼下跑……

      和家里决断,他是半点不后悔的。只要能挽回乔臻,他什么都可以抛得下。哪怕就是下跪呢,只要他能原谅自己,他都是愿意的。他并不觉得这样做就是贱,只要能够挽救他们的感情,再卑微的方式也是值得的。

      但是,乔臻连这样的机会也不给他。

      客厅里,他拉住就要出门的乔臻,祈求的语气已经不能再卑怜了,“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只要你开个口,我肯定能办到。乔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乔臻抽回自己的手,异常冷静地说,“那你就带着果果,从此消失在我的视线。”

      哪怕是原谅,也并不等同于重新接纳!

      说完,转身走人,很快听到身后传来突兀的“噗通”一声响。乔臻扭头,看见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付梓炀,当场就惊呆了,脚下一软,好容易才扶住玄关墙站稳了。

      “乔哥,这样,你是不是可以消消气,心软一些了?我知道之前做的那些事让你恶心,可是我会改好的。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发誓,真的,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怀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付梓炀真是什么都豁出去了,说着祈求的话,泪水湿了一脸。他也是别无选择了,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留住这个人的脚步。

      平日里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突然这样不顾形象地跪在他的面前,乔臻心惊、心痛,又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攥住。付梓炀还是爱他的,他知道。他也明白,只要自己点一点头,事情就过去了,他们还会回到以前的生活,还会有个貌似完整的家。但是,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些照片和音像资料的场景,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真的有什么心理洁癖,可是无论怎么努力,就是忘不掉那些不堪的画面。每一次想起,都会觉得恶心,会呼吸不畅。他没把握,今日应了付梓炀,来日他们的生活会不会受到影响。

      付梓炀不懂迂回,他需要一个让他心安的承诺,所以一定要在今天要个结果。可是感情的事,伤了也就是伤了,哪怕是愈合与修复呢,也是需要时间的。

      时间仿佛停止在了那一刻,客厅里死寂一片。付梓炀看着一动不动的乔臻,焦急地等待他的回答,他已经黔驴技穷了,再也想不到别的法子。如今破釜沉舟,将自己放到最卑微的位置,等着他的宣判。他知道乔臻还是在乎自己的,却把不定他会做出怎样的抉择。几年的光阴不是白相处的,他的心里也隐隐明白,在乔臻那里,感情永远不是最重要的。他的世界还有一个坚守的角落,那个角落里藏着些什么,是向他这个爱人,也从没敞开过的。所以,在这段感情里,其实最彷徨的人,弱势的一方,还是他付梓炀。这是他本人一直不愿承认的,恐怕,连乔臻也未必知道。

      等待的煎熬拉长了时空,也不知过了多久,乔臻终于肯正眼看着付梓炀,那双从来都优雅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写满了心酸和无奈,“梓炀,要我原谅你,你得给我时间。可是,想要回到从前,是不可能的。我真的做不到遗忘!与其日后我们总是为了这件事争吵和猜忌,还不如就这样结束比较好……不要让我对你的最后印象,除了不忠之外,再加上强迫我这一条。当初我容忍你的死缠烂打并接受了你,是因为我对你心怀期待,现在我对你除了心灰意冷,再无其他。所以,你再怎样的努力,也都不管用了……”

      乔臻出了门,这次,付梓炀没有再缠着他,大门关上的刹那,所有的勇气和期盼都化为了零。他只是颓然地坐在地板上,双手抱住了头。

      他知道,或许这次,他们真的就这么完了……

      【上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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