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守没那么简单》异度蓝

21、Chapter 21

　　那日之后，吴天只发过来一条道谢的信息，从此再无联系。一同失去音讯的还有付梓炀，乔臻下了一番功夫才克制住不去翻看黑名单的短信和电话记录。后来接到母亲的电话，说是人已经到台湾，打算拜访一下老家的亲友再回K市。乔臻闲来无事，便简单地装了衣物，拎了个旅行箱就坐上了飞往台北的飞机。

　　乔梦晗本家临海，亲朋本就不多，加上十多年的海外生活，更是和一些好友断了联系。后来定居K市，回去的机会倒是多了，也渐渐联系上一些朋友。

　　这天，乔梦晗与老同学聚餐回来，一眼就看到正在客厅和孟玉卿聊天的乔臻，也顾不得哥哥一大家子在场，惊呼一声，几乎是跑着扑进儿子的怀抱。

　　乔臻看上去文弱，其实骨架更接近欧美人士，一米七五的乔梦晗在他怀里依旧显得小鸟依人。

　　乔梦晗抱够了人，这才开口，“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来？”

　　“想你就来了。”母亲面前，乔臻温文的笑容里透着一丝宠溺。谁说他不是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不过是想与不想而已。言谈间，已经顺手接过母亲的手提包放进沙发。

　　相逢的喜悦，又有那么体贴的儿子，乔梦晗的眼角都笑出了细纹，“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两点左右。”

　　乔梦晗拉着儿子的手坐进沙发，又冲着一圈人发难：“好啊，你们一个二个，瞒了我半天，也不电话通知我，真是串通一气。”

　　本来就是极少发脾气的人，此刻脸上满是难掩的幸福表情，真是半点威胁力度都没有。一圈人都摆出望天的姿势，唯有乔臻刚刚大学毕业的堂妹，很捧场地接了一句，“是表哥说要给你个surprise的，乔教授发话，我们哪敢不听啊小姑姑？”

　　乔臻的伯父乔梦祥刚从警察局副局长的位置退下来，膝下育有一儿一女。大儿子比乔臻大上四岁，已经成家立业，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一家子住在市区的公寓。小女儿是个老来子，如今才大学毕业，在家极为受宠，胆子也活波可爱。俏皮话一出，全家人都笑了起来。

　　乔臻也笑得毫无阴霾，只是心里隐隐有些发苦。几日思索，他已打定主意不再找学校从教了，循规蹈矩十几年，好听点叫知足常乐，说难听点，就该叫缺乏人生激情不思进取了。大学教授的梦想，怕是没有机会去圆了。

　　当天夜里，母子俩谈心，说的也都是写乔梦晗夫妇在北欧的见闻。从小到大，除了那副身体，乔臻也没有什么可令乔梦晗操心的。哪怕当初母亲发现自己暗恋上了男人的蛛丝马迹，她也因为心疼自己的遭遇而采取了放任的态度。那么彷徨无助的时候，母亲的不作为不亚于重山中的清泉，给了他坚持下去的信心。有这样的母亲，乔臻不可谓不幸运，而有乔臻这样的儿子，乔梦晗也是幸福更多一些。

　　后面两日，就是一大家人游览和购物。因为是周末，起先乔梦晗并没有对儿子的突然到来有什么疑问。而乔臻也表现得没事人一样，根本而看不出任何反常的端倪。只是到了下午，她一面拿着儿子递来的衣服在镜子前面比划，一面随口询问：“怎么也不见你和梓炀联系，以前不是一日不见就得好几通电话？”

　　然后就从反光的镜面看见乔臻脸上的神色不对，这才起了疑心。

　　晚饭过后，乔梦晗扔下老公，只拖着儿子散步。两人出了别墅花园，沿着那条蜿蜒的公路走出许远，乔梦晗这才将埋了许久的疑点问出口，“怎么，和梓炀吵架了？”

　　这个时节，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触眼的绿，还有路旁不知名的小花。那么美好的场景，乔臻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出实情：“没有。这次，是分手了。”

　　听过，乔梦晗诧异地“啊”了一声，接着又笑了，“他又做了什么事情将你气成这个样子？”

　　昔日恩爱有加的两人，突然闹出分手传闻，任谁听了都会是这样的反应模式。可惜话一落尾，乔梦晗就回过味来，自家儿子她岂能不了解，那样的脾性，根本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么严重的话来。

　　这下，乔梦晗是真的惊悚了，看着儿子再次确认，“真的？”

　　乔臻点了点头，脸上少见的严肃。

　　“为了什么？”

　　被那双满载担心的眼睛盯住，乔臻有些受不住地移开目光。远处，一群穿着高中制服的学生踩着踏板呼啸而来，隔得老远，乔臻已经伸出手臂揽着母亲往路边走了几步。

　　一直到那群年轻的身影消失在路径的转角，乔臻才突然回过头来，看着已经不再年轻的母亲，目光又很快地垂了下去：“我现在终于能够体会，为什么后来你要那么坚定地和Michael离婚了。”

　　他能对着付德凯直白地指控付梓炀外面找人，在自己最爱戴的母亲面前，却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那个口。这样迂回的表达，他相信母亲能够明白。这或许是他为数不多的任性，至爱至亲的人面前，拿她不堪的回忆来减轻自己的苦痛。

　　可是，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母亲，乔臻立刻就滋生了悔意。

　　那是一段不能轻易开启的回忆。Michael Patrick Caviezel，他的生父，那个曾经获得“十佳好男人”美誉的著名钢琴家，最后也逃不过美女歌星的诱惑，选择了背叛自己的家庭。

　　那个时候乔臻已经十二岁，所以记得格外清楚。一开始，母亲的做法并不干脆，第一次她选择了原谅，或许是为了给儿子一个貌似完整的家庭，又或者是真的舍弃不了那份感情。可就像付德凯说的那样，出轨这种东西不像别的，有了第一次，肯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到最后，无休止的信任竟变成了对方一再放纵的资本，到最后，只有任人践踏的份。

　　当他这个做儿子的都看不过眼，第一次冲她发火，质问她为什么不赶紧离婚。她也只是重重地叹气，“毕竟是真心爱过的人呐，既然已经为了他远渡重洋，来到陌生的地方生活，也为了他原谅之前的行为，那就再试一次好了。人这一辈子能够让你心甘情愿地坚守和退让的东西真的不多，既然碰上了，就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等到哪天坚持不下去，舍弃了，那也能够拍着自己的胸脯坦荡地说，我绝没辜负自己曾经的一片真心……”

　　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路旁的树叶哗哗作响，因为临海，空气带来海水的腥味，刚才的鸟语花香竟像一场梦，转眼成空。

　　乔臻被母亲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抱住很久，视线才从她头顶那几丝华发移开，一直望向远处就要落山的夕阳，拍着她的肩头轻声安慰：“没事了，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

　　回到K市的当天，竟又是一场绵延的瓢泼大雨，南方城市似乎总是这样，不缺雨水。当天夜里，乔臻在母亲的挽留下，答应住了下来。

　　孟玉卿的儿子一家过来吃了顿团圆饭，各自拿了礼物，一双龙凤胎儿女抱着爷爷奶奶撒娇，又扭过头问乔臻：“小叔，怎么果果没有跟你一起过来？”

　　果果被乔臻教育得很好，虽然和他们相处的机会不多，却玩得格外融洽。很久不见，都有些令人想念了。

　　闻言，乔梦晗的目光飞快地从乔臻身上掠过，然后拍着怀里的小女娃笑道，“小叔也是跟奶奶从台湾回来的啊，没有时间去接果果。”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跟果果一起玩？”

　　孩子不懂察言观色，只是盼着一个玩伴。乔梦晗不知这话该怎么接，抬头去看对面的乔臻。

　　“等到暑假吧，那时候你们不用上学，可以一起玩个够。”乔臻看着母亲为难的表情，露出个笑来，一边说话，一边将剥好的橘子掰了开来。

　　两个孩子一人得了一半，专心致志地去和水果较劲去了……

　　乔臻第二天离开之前，孟玉卿将他留在书房，问起他接下去的工作打算。乔臻只说意向倒有几个，只是还没明确下来。

　　过了几天，就接到孟玉卿的电话，说是朋友有几篇论文需要在国际刊物上发表，看他能不能抽空给翻译一下。当然，是按字收费，因为涉及到医学，专业术语较多，费用还不低。

　　其实老人家的想法，钱还是小事，只是想让乔臻找点事情做，将生活充实起来。撇开能力不说，乔臻的身体状况和脾性他也是了解的，应酬类的工作断然是不可能接的，除了教书这个职业，能让他学有所用的工作选择其实并不多。

　　乔臻自己也考虑过翻译这个行业，教高级口译课，没有点实战经验是不行的，所以好几个寒暑假，他还曾到某个翻译公司挂职过。不过离那种同声传译的程度还是有点远。笔译对于他来说倒是没有什么难度，术语的话，查查专业词典就好了。

　　想不到事情到了最后还是让老人家挂心了，乔臻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也不用他说什么客气话，愿意回家陪下棋老人家已经很高兴了。

　　闲聊一阵，他倒是猛然想起一桩事情来，“前不久遇到你在华西的一个学生，裴立恺，现在XX医院做心胸外科副主任的，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裴立恺？”电话那头静了片刻，突然又了然地“啊”了一声，“我对那小子还有些印象。人很踏实，学习态度认真，资质也很好。那个时候就觉得是根好苗子，没想到如今已经有这么大的成就了。”

　　前面白骏已经在他这里将人夸过一轮，如今再听这样的话，乔臻就淡定多了，一直到孟玉卿停下来，这才接话：“他说改天想去登门拜访你的。”

　　电话里传来孟玉卿爽朗的笑，“难得他有心了。”

　　后来，乔臻给裴立恺去了一条短信，说是孟玉卿已经回国，并附上手机号码和家庭住址。

　　只是没想到那个周末，便在母亲家碰上了前去拜访的裴立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