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守没那么简单》异度蓝

2、Chapter 2

　　那个瞬间乔臻脑海里划过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能忍的人了，到最后理智还是崩了盘，茶杯没有直接摔到黎璨身上已经是他最大的忍耐极限。

　　几乎是杯子一落地，雅间门就被人推了开来。服务生惊愕地看着里面的两人，黎璨显然也是给吓着了，眼神都透着怯，乔臻却是被这破碎之声拉回一点理智，看着呆在门口的服务生：“多少钱算在账单里。”

　　直到服务生重新将门关上，乔臻才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黎璨，一字一句道：“这个事情我知道了，我会做个决断。但是我也要给你提个醒。这种东西你给我看看倒也罢了，要是传了出去，你该明白后果。付家在K市的权势，也不只是做个花样子给旁人看的。”

　　说完冷笑一声，拿过那个文件档就推门出去了，至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黎璨是个什么表情和心情，也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出得门来，乔臻还很冷静地到前台付了账单，刚才那位受惊吓的女服务生有些怯怯地站在一边，一直将人送出大门口才抹着胸口大喘气。

　　这个时节的太阳还不到毒辣的程度，乔臻却觉得被那光亮晒得一阵头昏眼花，发颤的手指捏了捏太阳穴，同时有点庆幸地想，还好不是自己开车来的，不然这个状态，铁定还得再撞一回。

　　就那样原地站了几分钟，兜里的手机铃响，摸出来一看，居然是果果班主任的号码。

　　到底还是接起来，只听一个焦急的声音炸在耳畔：“喂，乔先生吗？果果和班上同学打架了，你能不能立刻来一趟幼儿园？”

　　乔臻边听边往路边走，“怎么打架了？没伤着哪儿吧？”

　　“这个，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小孩子打架嘛，磕磕碰碰是有点，但也不是太严重。”

　　隐隐约约听到那头小孩子的哭声，乔臻皱了下眉，说了句 “我尽快”就挂了手机，然后伸手拦了辆迎面而来的出租。

　　*

　　黎璨说乔臻为付梓炀养孩子，还真不是信口开河。

　　果果其实就是付梓炀的亲生儿子。也是在两人共同生活了大概一年之后，付梓炀才将他在留学期间的一段风流韵事和盘托出，其实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孩子母亲都带着快两岁的孩子找到家里来，付梓炀才不得不说。

　　那个时候两人就闹过一回，后来付梓炀指天发誓，说自己真就是喝醉了酒稀里糊涂的才搞出这种事情，况且现在孩子有了，家里肯定就不逼他结婚了，以后就是两人幸福生活在一起云云。

　　当然，乔臻能够原谅并接受这个事实，并不是因为付梓炀抱着他大腿痛哭流涕或海誓山盟，而是他觉得在这件事情上，他的确没有指责付梓炀的资格。

　　当年付梓炀一声不吭就跑去留学的时候，两人的感情其实刚刚开了个头，床倒是阴差阳错地上过两次，却是什么也没有确定下来。付梓炀一走，他以为这段原本就不甚明朗的关系也就断了。那么他在留学期间和谁一夜情，哪怕是结婚生子呢，都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谁知后来付梓炀留学回来，又兴冲冲地跑来找他，死缠烂打了差不多半年两人才算真的走到了一起。

　　乔臻并不否认，伊始之初，面对付梓炀的追求，他是很不看好这段感情的。撇开他们之间的师生关系不谈，仅是六年的年纪差就够让他犹豫了，更何况那时的付梓炀才是个刚满十八不久的孩子，虽说因为家庭原因，行为处事比一般年龄的男孩子成熟许多，但在乔臻眼里，那就是个孩子而已。那也是为什么在付梓炀出国之前的两年里，两人的关系始终没有明确化。后来真走到一起，也是乔臻思虑再三的选择。他从来不是个头脑一热就不管不顾的人，也真是看到了付梓炀的诚心，还有长久相处后自己慢慢腾升的爱意，这才抛弃一切顾虑，选择了和他在一起。

　　确定关系，却还是没完。付梓炀家里的施压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可以这样说，要是换了个性子懦弱一点的，家境普通一些的，他们也就是个被棒打鸳鸯的命。就像他对黎璨说的，付家在K市的权势绝不会是花架子。能说出那样的话来，肯定也是见识过付家手段的人。两人一条心，共同抵抗付家的压力，拉锯战一年多，最后还是在他退一步，同意不把这段感情公开化并不去妨碍付梓炀继承并扩大家业的基础上，才换来付梓炀父母的默认，结果不久又出了果果的事情。

　　接受了果果这个意外，乔臻就挑起了养孩子的重任，一来是因为工作关系，付梓炀公事缠身无暇顾及家里，而他的职业是老师，时间肯定相对充裕一些，照顾起孩子来也方便许多。二来付梓炀的精明也就只在学业和事业上可以大放光彩，生活方面的自理能力不是一般的差劲，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提养孩子了。所以果果从小到大，几乎都成了乔臻的责任，付梓炀回家能够抱抱亲亲也就是个极限了。这也是为什么孩子一出事情，大家首先找的不是付梓炀，而是乔臻，就连幼儿园的父母联系栏里，也只有乔臻的电话号码而已。

　　坐在开往幼儿园的车上，乔臻想起这些年的种种，真的就有种白活了的感觉，自己辛辛苦苦操持里外，竭力维持这段感情，到底换来了什么？还真像歌词里唱的那样：痴心的脚步永远追不上变心的翅膀。给予对方的信任，反倒成了伤害自己最深的利刃。感情出了问题，当事人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着爱他的人，真的就忍心把他一直蒙在鼓里。

　　想到最后，愤怒和悲伤一起袭来，乔臻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每呼吸一下都要调用全身的力气。于是打开车窗，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

　　果果已经四岁半，有一张神似付梓炀的脸孔，行为举止方面却受乔臻的影响颇多。乔臻喜静，说话做事四平八稳，待人接物也是温文尔雅，果果倒是学了七八分，那么小个孩子，长相好，聪明伶俐，见人总是眼带三分微笑，嘴甜会叫人，能叫哥哥姐姐的，哪怕年纪看着勉强点，他也绝不会叫人家叔叔阿姨，所以走到哪儿都是最受欢迎的小孩儿。入学一年多，除了最初几天一到学校就哇哇哭外加抱着乔臻不撒手之外，还没给乔臻惹过什么糟心事儿，所以接到这通电话，尽管乔臻自己心情烂透了，却还是留了一丝惊讶和担心给果果。

　　金苹果幼儿园在这片区是最好的，小班教学，一个班里十五个小朋友，就有三位负责老师。给乔臻打电话的就是其中一个，负责文化课的祁宝宝，听着挺孩子气的名字，年龄却差不多二十五六，对孩子很有一套，几乎是幼儿园里最受欢迎的老师了。可是此时，祁老师将犯事儿的两宝宝带进办公室，问了半天也问不出打架事由，就有点郁闷。

　　乔臻一进门，就看见唉声叹气的祁老师，果果和另外一个留着可爱波波头的小女孩儿分坐在沙发的两端，低着头玩手指，谁也不理谁。

　　要不是心情欠佳，乔臻还真能因这滑稽的场面笑出来。

　　听见响动，祁老师立刻就站了起来，叫了一声“乔先生”。

　　两个小孩儿也都同时看过来，果果慢腾腾地从沙发上跳下来，叫了一声“大爸爸”，嘴一撇，看样子是想哭，被乔臻目光一扫，就吸了吸鼻子，咬着唇没敢出声，泪水却一直都在眼眶里打着转。

　　小女娃估计是因为进来的人不是自己期待的，就有些失望又有些胆怯地看了乔臻一眼，低下头继续抠着自己的指甲玩。

　　“祁老师。”乔臻跟祁宝宝打过招呼，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祁宝宝是知道乔臻在K大任教的，对于大学教师她多多少少有点敬畏心在里面，况且乔臻长相好，脾气也好，这样的家长是他们最喜欢的。此刻被他迷幻棕的眸子看着，神态间就更是多了几分拘谨。

　　“是这样。今天课堂的主题是让孩子们用一些语言和词语来谈自己的爸爸妈妈，我先做了个示范，就将学生们分成五个小组进行讨论，然后谁举手，就可以站起来陈述自己的观点。结果，讨论还没开始多久，果果和贝贝就打了起来，推搡中撞翻了桌椅，就受了一些轻伤。哦，伤口已经让李医生来处理过了，说是简单擦伤，没多大关系。至于打架的起因……”祁宝宝有些歉意地看了一眼乔臻，顿了顿才说，“我怎么问，他们都不肯开口，而他们组的另一个孩子今天感冒就没有到校，我……”

　　乔臻听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辛苦你了祁老师。”

　　祁宝宝“唉”了一声，更加窘迫了，一时也找不到话说，只能傻站在原地。

　　乔臻转过身，对着果果招招手，孩子就慢吞吞地往这边挪，眼见乔臻没有伸手抱他的意思，克制很久的泪水终于是哗啦啦地往下落，顺着擦伤的脸颊就下来了，却还是憋着没敢哭出来。那委屈模样，甭提多招人疼了。

　　乔臻叹了一口气，却还是蹲下身，抱了抱果果，语气温柔道：“好了，别哭。”

　　一面拿了帕子给他擦脸，擦了两下就停下，将帕子递给果果，“还记得爸爸教给你的吗？”

　　果果抽噎着点点头，“记得。大爸爸说，男子汉不能轻易掉眼泪。还有，弄脏了身体要自己擦干净。”

　　乔臻终究是笑了一下，“那你知道该怎么办了？”

　　“知道。”果果垂下眼，轻声答了，然后就开始给自己擦脸，一张脸擦干净，哭声也差不多止住了。

　　这番光景，看得一旁的祁宝宝唏嘘不已：这就是良好家教的典范啊典范。

　　那头贝贝也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对上乔臻看过去的视线，就倔强地偏过头去。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又响起一串脚步声，不消几秒大门再次被推开，闯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祁宝宝立刻迎了上去，喊了对方一声“夏先生。”贝贝听见了，也从沙发扑腾下来，叫着“爹地爹地”就跑了过去。

　　等到夏明轩应付完这一大一小，一扭头，就看见蹲在地上的乔臻，几乎只是一眼，他就惊住了，停了好久才不可思议地喊出对方的名字，“Joh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