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
路过学校门口的报纸亭，乔臻破天荒地转回去，买了一份当天的娱乐报。对于他本人，几乎从没关注过诸如此类的花边新闻。原因无他：别人的精彩自有人评说和传道，却统统和他无甚关系。可是今天这份—
乔臻低头看着报纸头版上那张醒目的照片，突然就觉得这三月天里的阳光，即便是从密密疏疏的香樟叶间遗漏下来，看着也尤为刺眼，而照片上牵手面对镜头的盛装男女，笑得更是满面春光。
公交车到站时已经是人满为患，乔臻好容易找到一个吊环抓住，就听到一个夹杂着试探口吻的声音叫了一句，“乔老师？”
乔臻下意识地低头，就见身旁座位上一个化着淡妆的女孩子正抬眼看着他，浓密纤长的睫毛闪了闪，立马就站了起来，语气中有点难以自抑的惊喜在里面：“乔老师，真的是你？”
乔臻就露出个笑来，点头说，“你好。”
女孩子微微涨红了脸，“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去年孟主任去英国短期访学，你代他给我们班上了两个月的《美国文学》，我是中英一班的学习委员，我叫言采。”
周围站了一溜儿的学生，听了她这么说，全用齐刷刷地目光看着乔臻，再加上他本人就长得极为出色，那目光或探究，或欣赏，全都吸铁石般紧紧黏在他的身上。
乔臻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脸上却没露出任何窘迫来，依旧笑着，“哦，你这样说我就有印象了。关键是你今天打扮得很漂亮，我都没有及时认出来。怎么，这样盛装打扮，是要去约会？”
说到最后，语气里隐约带了点调侃。
言采的脸刷地更红了，略有些心急地澄清：“不是的，我这是去面试呢。”
“哦，大四了啊？”K大外文系的学生一般到大三才会有文学课，这个乔臻是清楚的。
言采点了点头，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打招呼的初衷，忙指了指身后那个闲置的座位：“乔老师，你请坐。”
“不不不，我站着没关系。”乔臻手里还拿着那份卷好的报纸，闻言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报，眉头就不由得蹙了下，不过很快又恢复常态，依旧笑着，“办公室坐得够多了，站站对身体也好。言采你坐吧，穿着感跟鞋也挺累人的。”
两人又推让了一轮，刚好公交到站，上来一位抱小孩儿的中年妇女，于是那个座位也就有了着落。
言采站在乔臻的身边，看样子还有点拘谨，却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侧脸望向窗外的乔臻。在她入学之初，就从学姐们那里听到了不少有关乔臻的消息：美籍华裔，混血，相貌英俊，温文尔雅，课上的好，引经据典，口语一级棒。最重要的几点：性格好，见人三分微笑，单身。
就冲这些，不知迷住了多少少女心，他却是，百花丛中走，片叶不沾身。来到K大已经是第九个年头了，却没闹过半点绯闻。
或许是感受到她的视线，乔臻又回过头来看她，言采条件反射地垂下眼眸，听到自己有些结巴地问：“乔老师今天怎么没开车？”
乔臻有辆很漂亮的黑色福克斯，紧凑型车里的排名第一，不多贵，性价比却高，就像外界对他的印象，低调的奢华。
“哦，前几天撞了下，送修了。”
“那你人没事儿吧？”
乔臻笑着：“没事儿，你看我不都好好的么。”
言采勇敢地看了他一眼，没敢说他的脸色其实看起来不太好，黑眼圈也有些严重。可这些并不影响他的好看，哪怕因为年岁关系，笑起来时眼角还有几条淡淡的鱼尾，却像是让那带点梦幻棕的眼睛看起来愈加的迷人和光华内敛。
沉默中的乔臻，嘴角还是习惯性地上扬一点，看上去很温柔很随和的样子。此时他的心思转了转，就问了一句：“你是打算去面试哪家单位？”
“TS集团。”说出这个名字，言采还是有些得意在里面的，说着就偷偷瞄了一眼乔臻，“我已经过了前三轮，今天下午是终面。”
果不其然，乔臻立即就有些惊讶起来，“很厉害嘛。那公司我是知道的，听说是个外企，难进得很呐。”
“可能是我运气好吧。”言采也就有些腼腆地笑起来，想了想又说，“不过那家公司面试挺难的，连脑筋急转弯和智力题都出，最夸张的一个，是位姓夏的面试官，问出的问题居然是：如果下一秒你就要死了，你最想留下的一句话是什么？还有就是，让你有个机会撰写自己的墓志铭，你会留些什么刻在你的墓碑上。”
说完言采就吐了吐舌头，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
乔臻听了也呵呵笑起来，“是挺刁钻的。”随口又问，“那你是怎么答的，居然能征服那么刁钻的面试官？”
说起那场惊险的面试，言采的话就渐渐多起来，也不再像最初那般拘谨。乔臻是个很好的听众，认真的表情，适当的反应，偶尔追问一两句促长这段对话。等到言采同学的历险故事结束，公交车也将乔臻送到了目的地。
两人道了别，乔臻下车，看着不远处的茶餐厅，脸上笑容再也挂不住，目光也变得深沉起来。
*
接到那个陌生电话是上午的事情，前两节课结束，又被下课的学生拉住闲聊了一阵，等到回办公室，就看到静音的手机上有四通来自同一个号码的陌生电话，他还以为是学生有什么急事找，于是就回拨过去，一听声音也的确是个非常年轻的男孩子，说的话却不是普通学生能说出来的。
“请问是乔臻么？”
“我是。”
“下午有空么，我想和你见一面。哦，对了，我是黎璨，现在和付梓炀在一起了，所以我觉得咱们有必要见一面。”
那时乔臻刚拿了杯子准备喝水，闻言几乎是手一抖，半杯子水倒在了马甲背心上。一旁改作业的同事见了还笑话他怎么接个电话都这么激动，立即扯了几张纸巾递过来。
乔臻空白了片刻的脑子总算是重新开始运转，对电话那头说了声“你等等。”接了纸巾道完谢，这才快步往卫生间方向的楼道走。好在他们所在的办公室离那个楼道间也不远，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乔臻听着电话那端的嘈杂之声，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
真到了开口，他却镇定了下来，“你刚才说，和付梓炀在一起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付梓炀近几天都没回家吧？他其实一直和我在一起，澳门出差只是他敷衍你的借口。你也不用怀疑我是拿谎话诓骗你，要不是天天睡在一起的人，怎么会知道他的手机密码，还拿到你的手机号。”
乔臻任由那边说完，也给自己冷静的时间，只是到最后，还是捏紧了拳头，指甲都把手里的纸巾掐了个稀烂，声音却听不出一丝异样来：“你说要见面是吧，下午三点，XX大厦的茶餐厅吧。”
对方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应承下来。
乔臻挂了电话，这才从包里摸出一方手帕，慢慢地擦着湿掉的衣服布料，眼见毫无效果也就不费那劳什子功夫，而是掏出手机拨了付梓炀的电话号码。
手机是通的，却是无人接听，等他挂断，付梓炀却又给他回拨了过来，依旧是爽朗的笑着：“乔哥，我这正开会呢，一见是你的电话，立马就跑了出来。怎么，想我了？”
付梓炀足足小了乔臻六岁，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总是追在乔臻屁股后面叫他乔老师，后来等到两人在一起，付梓炀就改口叫他乔哥。每次从他嘴里喊出的这两个字，就有隐隐的撒娇意味在里面。
“什么时候回来？”
乔臻的语气也很正常，就是少了点笑意。付梓炀敏锐地捕捉到这点，忙放软了语气：“本来订的明天的机票，既然你想我了，那我就让秘书改签吧，今晚一定到家，就是可能会晚点。”
“那你去开会吧，晚上我等你回来。”
“想要什么礼物，我从澳门给你带回去。”
乔臻皱了一下眉，淡淡道，“你看着买吧，我的不重要，关键是果果，他念着要吃上次那个香记蛋卷。”
电话那端顿了一下才接话，“好，有空我一定去给果果买。”
*
乔臻在茶餐厅要了个雅间，等了半个小时黎璨才姗姗来迟，听到敲门声，乔臻一抬眼就看到个鲜嫩漂亮的美少年，看着年纪还没他手里教的学生大，却是化着淡妆，穿着也很性感。
这时黎璨也看到坐在窗户前的乔臻，因为是背光，看不太清他的面容，直觉应该是个好看的男人，身材也该是那种出挑的，与他想象中的三十三岁的男人形象差距有点大，脚步就不由得一顿，嘴上却是顺口就说，“不好意思乔先生，约你见面还让你久等，主要是片场临时加了一场戏，来的路上还塞车。”
说话间人已来到乔臻对面的沙发，看清了对方的长相，黎璨的笑意就有点挂不住，脸色也为之一僵。
听他这么说，乔臻也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领着黎璨进门的女服务生却是多看了黎璨几眼，然后就鼓足勇气问了一句，“你是那个出演过西塔庄园里凌轩一角的黎璨么？”
这个带点试探和激动的声音刚好将黎璨从震惊中解救出来，习惯性地就对服务生露出甜美迷人的笑容：“是的。”
下一秒，女服务生就尖叫了起来，拿出点餐用的纸笔就让黎璨给她签名，并在一旁激动地说着如何如何喜欢他如如佩服他的演技之类的，兴奋异常，就差上跳下蹿起来。
乔臻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一幕，他是不知道现下的年轻人怎么追星成这个样子，就他教的学生，一提起如今的九零后偶像全都疯了一样。不过话又说回来，仅是这副好皮囊，黎璨也该是只香饽饽，他还不知道原来付梓炀现在也迷这一款了。
那头明星和粉丝签名结束，黎璨才看了一眼乔臻，话却是对服务生说的，“我现在和朋友有点事情谈，你替我送杯蓝山过来就好，可千万被告诉其他人我在这里。”
服务生一迭声地应了，临走还对乔臻递过去一个歉意的笑。
乔臻慢悠悠地喝着茶，黎璨面前却是什么也没有的，就那样干坐着，就生出几分窘迫感。于是也只好主动开口道，“很冒昧打扰到你，我只是觉得，有的事情应该让你知道，否则对你太不公平。”
乔臻将杯子搁在桌面，坐回沙发，摆出聆听的姿态：“你特意约我出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和付先生是在一次通宵派对上认识的……”
乔臻皱起眉头，“挑重点说。”
他来，可不是来听两人的风流韵事的。
教了近十年的书，虽说性子在外人看来大体是温和的，却也不是个没脾气的主儿。这么手指点点桌面，再加上严肃的口吻和表情，倒是生出几分威严来。
黎璨愣了一下才接话，“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有多久？”
“差不多半年了。”
乔臻冷了冷眼神，“你继续说。”
“我是真的很爱付先生，当然，我也知道乔先生也很爱他，还为他养着孩子……但是，现在付先生爱的人是我。”
乔臻瞬间变了脸色，付梓炀居然连果果的事情都告诉了他！心里好一阵翻搅，嘴上却冷笑着，“所以，你约我出来的目的，是让我给你们这段两情相悦腾地方让位？”
“我……”黎璨支吾着，却又很快挂上无畏的表情，“我知道你们在一起很多年，这样对你不太公平。但是爱情没了，死撑下去也没有意义。付先生念旧情，才拖着不和你讲的。”
乔臻微微眯起了眼睛：“所以，付梓炀就派你来当这个传话筒？”
“不不不，是我自己来找你的，付先生并不知情。但是，看他为你们的事情那么痛苦，我就觉得……”黎璨话说到一半，就被敲门声打断，服务生送了咖啡过来，看到现场气氛不对，快速离开了。
黎璨慢慢搅着咖啡杯，像是在想措辞，乔臻却是气得有点蒙，他还不知道，原来自己苦苦坚守的一段感情对于付梓炀来说，是那么令人痛苦的。
这时，黎璨又开口道：“男人到了付先生这样的年岁，地位有了，金钱有了，平淡的感情就不太能满足他旺盛的欲望。我看乔先生也是个保守的人……那方面的不协调……”
乔臻的脸色就又变了变，冷笑道：“所以今天，你其实是来跟我探讨床上功夫的？”
黎璨抬头看他，脸上微微泛着层羞赧，也不知是真羞涩，还是演出来的：“我……我要说的是，乔先生看着年纪也不小了，自然是不太懂得年轻人的喜好……”
说着，就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档案递到乔臻面前的桌子上，“乔先生可以看看，大概这方面也只有像我这样年轻一点的才能满足付先生的偏好。”
黎璨也是个聪明的，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年龄说事，大概也知道，也就只有这方面他才能以压倒性的胜利赢过乔臻。他是长得清水芙蓉，清秀无双，可那又怎样？在如此气质英俊的乔臻面前，被甩几条街都是不够的。
要说乔臻不气，那绝对是连自己都骗不了的，可是摊上这样的事情，他除了镇定再镇定，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一口气不能忍，就跳起来甩黎璨几个耳刮子吧？
看着眼前那个棕色文件袋，乔臻大概已经猜到里面装了些什么内容，可是，当他真的将文件打开，仅仅是瞥见其中的几张照片，脸色立即就铁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